第528章 歲方秋(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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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學是不可能完的。

完的最多是孔學和《論語》。

被崇禎柘木胡攪蠻纏的一陣亂說,當時的場面可是一發不可收拾,混亂的很。

崇禎在侍衛們的掩護下,溜出了廣場上,群情激奮的人群,立刻就頭也不會的到了他們住宿的客棧。

說實在話。

他是被人盯得很緊的,能夠跑出來,高弘圖和李長庚是出了大力氣的。

因為這兩人,站在了原地,無動於衷。

“高大人和李大人還沒有回來,咱們是不是要報官?”

人沒有回來,那就是被留下了,至於王衝說的報官,不遠處就有錦衣衛的人看著,能出多大的事情?

不過崇禎對氣倒了臺上講學的那個老人,心裡還是多少有點過意不去的。

一本書中的幾句話,被他隨意的歪曲了一下,只從字面來解釋,就讓人受不了。

那讀書的人,肯定是沒有讀到骨子裡去。

文化自信都沒有,可以隨著被人的話,來改變自己的想法,不是心眼壞了,就是他們也知道,自己說的都不過是騙人騙己的鬼話。

“再等等,這都快中午了,想必快要回來了。”

兩個老奸巨猾的人,那是那些讀書快要讀傻了的書生們,留得下的,估計當時不跑很可能就是覺得留下比較好。

事實上。

高弘圖和李長庚,在當時只是震驚於崇禎對《論語》的解釋,等到回過神來,想要跑的時候,已經沒機會了。

皇上的侍衛,可只管皇上的安危。

平時能夠幫上,隨便伸手都行,可在早上的那種環境之下,人員混亂。

那還顧得上他們兩人。

此時的李長庚被人‘簇擁著’在一家臨街的院子,那也去不了。

只有高弘圖,似乎和薛國觀見過一面,在薛國觀醒來之後,就被請進了臥室之中。

臥室裡,只有薛國觀和高弘圖兩人。

“別再看我了,你我當年也是同殿為臣,雖然你在京師,我在南京。”

被人盯得頭皮發麻,高弘圖無奈的嘆息一聲道。

“今天只是一次意外,話說你不在西安府待著養老,跑到曲阜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薛國觀還是沒有說話。

就眼神一瞬不瞬的看著,彷彿要在高弘圖的臉上,看出花來。

被看得不自在的高弘圖,扭了扭身子,眼神不著痕跡的看向了被關著的門,彷彿能夠穿透這扇門,看到院子裡被一群人團團圍住的李長庚。

“外面那人是李長庚吧。”

雖然是問話,卻說的很肯定,在昏倒在講臺上面,被人抬回來的時候,走到途中就已經想明白了其中的關係。

高弘圖他認識,最近一直都是在跟著皇上東奔西走。

這一點,許多報紙上面都有過刊登。

既然在這裡見到了高弘圖,另一位一起來的人,也就不難猜到,反正按照年紀大小除了李長庚,也就沒誰了。

至於另外一位胡亂解答《論語》的年輕人,他不敢猜測下去。

不中還好說,要是猜中了,那就真的玩玩了。

儒學在退出了科舉的舞臺之後,影響力雖然依舊強大,可到底不比以前了。

“呃···是的。”

神思不屬的高弘圖,突然被問起外面的人,想要隨便的報一個人名,又覺得不妥,最後還是承認了下來。

“老夫已經老了,也就能在這裡教一教學生們。”

薛國觀語氣莫名。

他離開西安府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要躲開以前的同僚,要知道,皇上到了西安府之後,可是徵辟了不少的人才的。

幾次有人登門拜訪,都被他以種種理由推脫。

原因不過是有人傳了一句話,說:皇上看著不似人君。

那時的朝廷之中,大臣們傳出來的訊息,還是很有分量的,可最後的結果就是,看著不似人君的人。

卻是把大明給挽救了起來。

也讓幾乎所有的老百姓,都有了一口飯吃,只是相對的,那些官吏和士紳們就很慘了。

只要手上有命案的。

全部審過之後,連家中的三族之內的人,都會被送往工程隊。

抄家啊。

大明什麼時候,這麼對待過儒生和士紳們?

就算是最早的剝皮填草,也沒有牽連三族的做法。

本來他還想著給皇上上書,說是這麼做下去,大明會亂的,到時候所有的讀書人都不做官了。

整個天下誰來治理?

然而。

事態的發展,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皇上沒有妥協,儒生和士紳們也沒有妥協,不過是皇上把做官的標準,從讀書人的身上挪開了而已。

既然讀書人不可用。

那就不用了。

最後發現,似乎大明也沒有亂,反而正在往越來越好的方向前行。

這就讓他這樣讀了一輩子四書五經的老人,心裡很迷茫了。

再往後,他聽到的訊息就更加讓他心痛,孔家居然因為犯法,全部被送去了工程隊,這還得了。

在他呼籲了好多次之後。

只見許多人答應的很大聲,說是要去營救,要給皇上上書,要給朝廷寫請-願書。

可到了最後,也沒見誰行動了起來。

沒奈何之下,他就只能一人跑到曲阜,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而,到了當地,瞭解到的東西,就讓他再也提不起京師去給孔胤植辯解了。

連當地的老百姓,都恨不得孔胤植去死,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至於,在新建的廣場上宣講儒學,也是因為孔家人的罪行,披露之後,給心中迷茫的那些尋過來儒生們一個堅固的信仰。

經過了長達差不多一年的時間相處。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這些迷茫的儒生們,除了會讀書,真的啥都不會。

讓去做事,掙錢養家餬口,都沒有人願意去,覺得是太跌身份。

儘管他也認同是太跌身份,可為了活下去,做點事也是可以的啊。

想著近一年的經歷,薛國觀心中就唏噓不已。

對於儒學的領悟,也到了一種頓悟的階段,他的辦法就是透過講學,讓更多的儒生們認識到,儒學面臨的困境,從而踏踏實實的做點事情。

可到底是太難了。

許多人寧願餓肚子,都不願意去幹活,什麼原因他還不清楚?

總覺得動嘴皮子才是儒生們該做的,出力氣,不都是蠻子和苦力嗎?

能和他們的身份相比?

高弘圖動了動嘴皮子,沒有說話,今早皇上的一番話,可是真的顛覆了他對於《論語》的看法。

他還從沒有往那一個角度,這麼想過《論語》還能夠這麼解讀的。

“四書五經,是先賢留下來的精華,要是被人歪曲了,很可能會出大事的。”

薛國觀一生都浸淫在這這一門學問之中。

科舉不需要了。

做官也不需要了,可總要有人傳承下去。

今日這一陣子,很可能動搖不少人的決心,從而走向了另外一條路,至於這另外的一條路是什麼路,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就是給那人說一說,夫子不是他說的那個樣子。”

薛國觀無力改變現狀,可也不能眼看著,被人扭曲了原本的經意。

他沒有說的另外一句話,那就是,這些胡編亂造的肯定是皇上說的。

夫子怎麼回事那樣的人?

都是君子。

人家講的也都是仁義禮智信,那能動不動就動拳頭。

“我這就去問問,你最好多休息一下,哎···”

高弘圖不用說,薛國觀就明白他要說什麼,只有活著,才能夠讓傳承繼續下去,並且傳的更加的遠。

要不然,再過三五年之後。

看看還有誰,知道儒學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

客棧中的飯菜,已經上齊了。

崇禎等了好一會,都沒有等到自己的兩位大臣,最後決定不再等下去。

“咱們先吃飯,不等他們了。”

吃飯的時候,都講究吃不言睡不語。

然而,此時王衝的心裡也憋了一肚子的疑問想要解答。

“皇上,臣還是不明白,那麼暴躁的《論語》真的是夫子的原意?”

崇禎聞言,看了王衝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就想要逗一逗他。

“當然是真的,要知道,根據書上的記載,孔夫子可是九尺壯漢,跟隨的弟子也有幾十個,好需要周遊六國,就是在前些年,有人想要在大明轉一圈,沒點好身手,都有可能命喪黃泉,更不要說,那個時代了,天天打仗,身手不行,你是走得出縣城?”

王衝想了想,還真是如此。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看到的那些關於夫子的記載,人家可是能夠搬城門都扛起來的猛人。

這個可要比舉鼎,更難了。

說不大,周遊六國,就是用拳頭,用手中的劍,挨個打了一遍。

而所謂的道理,不會就是“拳頭”吧?

“就是你認為的拳頭,要知道,就是夫子老了,也還是會單手駕車的,而那個時候的戰車,可是需要四馬,或者八馬拉著的,沒點力氣肯定不行。”

崇禎彷彿看透了王衝的心中所想,嘿嘿一笑接著道:“人家那個時候的儒,講究六藝,也就是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馭,五曰六書,六曰九數。可你看看現在的儒,還有什麼?手無縛雞之力,就是近年來的科舉,還有幾人懂得數算?自己丟人還罷了,卻要怪朝廷不優待儒生,話說,現在的儒生,他們還是儒生嗎?”

崇禎的話,讓王衝心中一震。

就像是被掀開了一直蒙著眼睛的黑布。

就只已經走到了門口的高弘圖,都是腳步一停,心中在驚訝的同時,也是百般不是滋味。

儒學到了現在,早就面目全非了。

那還是最早的那種儒學。

在演變的過程中,六藝也被改成了《易》、《書》、《詩》、《禮》、《樂》、《春秋》。

畢竟這個不需要出力氣。

看著也文雅不是?

“算了,不說這個了,吃飯,吃飯,下午的時候,咱們就要出發了。”

崇禎搖頭一樂。

很顯然,自己的胡說八道,居然真的騙過了這個時代的一些人。

不過是用了一些偷樑換柱的手段,各種剪貼,各種複製,真真假假,年代已經很就遠了,誰還在意對與不對。

反正,學問嗎。

不都是這麼變來變去的,只要符合當前的社會狀況就行。

在將要吃飯的時候,一抬頭就看到了門口站著高弘圖。

崇禎不由得一怔:“李長庚沒有回來?”

“他要留下,等著我回信呢。”

高弘圖動了動嘴唇道。

“那老頭不服氣?還是說,認為我歪曲了《論語》,就認為天塌下來了?”

崇禎也不急著吃飯了。

對於大明各個角落,都有這樣的儒生們聚集,崇禎心中是清楚的,錦衣衛可都把這些事情,彙報給他知道了。

目前來看,只是監視,不要讓這些人走上邪路,隨便怎麼都行。

都已經砸了這些人的飯碗了。

還不容許人家發點牢騷?

“就這點自信,他學的到底是什麼儒?是不是也要想夫子一樣,和人辯論的時候,辯論不過,就要用某些手段,讓人家去玩完?”

對於崇禎的話,高弘圖沒法去辯解。

說的都是書上記載的。

儘管在這樣的醜事,他們也都在極力的避免往外傳播。

可效果並不是很明顯。

本來是有一個人,可以重新修訂儒學的,奈何人家,另立了一門學說,就叫心學。

根本就是和傳統的儒學,是兩回事。

場面一時很安靜。

崇禎多看了高弘圖兩眼,就開始埋頭吃飯。

彷彿此時飯菜,要比討論學術,更加讓他感興趣。

高弘圖不想打擾皇上用餐,可有的話,也不得不說。

“皇上······”

崇禎忽然放下筷子,對著一旁的王衝道:“知道為何都說吃不言睡不語是有教養的說法?”

王衝茫然的問道:“為何?”

“兩個原因,一個就是,在很早的時候,食物很緊缺,要是在吃飯的時候,還要說話的話,肯定是吃不飽的,因為不說話的人,肯定吃的更多。”

“至於睡不語,那就更簡單了,勞累了一天,只有休息好了,第二天才有精力去幹活,所以在睡覺的時候,一定不能說話。”

“時間久了,很多人就只知道這樣的規矩,而忘記了為何會形成這樣的規矩。”

崇禎說完就不再言語。

繼續拿起筷子吃飯。

而王衝則是一個激靈,瞬間明白,今日在皇上吃飯的時候,誰都不要說話最好。

高弘圖的許多話,也都噎在了喉噥裡面,再也出不來。

崇禎的平易近人,有時候讓身邊的人,都快要忘了,崇禎是一位皇上。

而且是雷厲風行,很有主見的皇上。

大明的興盛,可都是從崇禎手上,再次起來的,誰若是不自量力的教皇上做事,肯定是在自找沒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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