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千里冰封(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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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遼東,一片寂靜。

雪花落下的聲音,仔細聽的話,都能夠聽得到,若是有禪心的人,在這裡悟道的話,或許還能夠有點收穫。

心靈雞湯之類的東西,是可以源源不斷的悟出來的。

雪橇快速的行駛在雪地上。

這條路,李過他們已經走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每一次過後,用不了多久,就會再次被大雪覆蓋。

若是不熟悉周遭情況的話,很可能連方向都分辨不出來。

寒風突兀的出現在前方,雪花的碎片,彷彿被加持了一種玄妙的力量,落在人的身上,似乎也有了重量。

拉著雪橇的馬,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風雪,而裹足不前。

“下雪橇,都圍起來抵擋風雪。”

早就訓練有素的隊伍,立刻就頂著風雪開始做出各種熟練的動作。

坐在雪橇上的王衝,一陣懵逼。

他可是從來都沒有想過這裡的氣候居然這麼惡劣,真搞不明白,這些邊軍,到底都是怎麼想的。

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適應這樣的環境。

還會把建奴們壓制的一退再退。

“你們一直都是在這種環境下作戰的?”

王衝很不可思議。

就這,還沒有人選擇轉業,難道其中的收益,真的就可以比做官香?

回到關內不好嗎?

不用受凍,還可以看到四季分明,而且當兵的都是壯小夥,娶媳婦也更容易一些啊。

“也就冬天的時候,環境惡劣一些,平時可不是這樣。”

風雪,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不斷的往嘴裡灌。

只要嘴巴一合上,就是冰碴子。

好在帶著的帽子還算不錯,不但可以護住耳朵,更可以擋住眉毛前面的風雪。

不然怕是耳朵就能夠成為冰片,眉毛一動,就可以掉下一大片。

李過抬頭看了看天色。

萬里飄雪,白茫茫一片,那看得出天象的走向,會是那一個方向。

“今天怕是走不了了,只有在這裡暫時的安營紮寨,等著風雪停了之後在行動。”

隨著周圍的雪橇,圍成了一圈,一個簡易的,可以抵擋風雪的營地就立了起來。

此時李過說話的聲音,也很快正常了許多,沒了那種牙齒打顫的感覺。

“我還是弄不明白,既然這裡的環境這麼惡劣,為何你軍隊中人,不想著回家?”

王衝說的很委婉。

把轉業說成了回家,聽起來好聽一點,實際上也都是一回事。

“這裡經常有仗要打,軍功隨處可見,說句不客氣的話,關內的不少人,可都想要調到我的隊伍中的。”

李過莫名的一笑。

不說別的,手下的許多士兵,軍功都已經達到了將官的級別,就是暫時來說沒有位置。

只要這些人願意轉業的話,回去也都是一個知縣的身份,跑不了的。

這還是士兵。

其他原本就是將官的人,現在可都在謀劃著將軍這一級別。

九州將軍是不用想的,他們的軍功根本就不足夠,可普通的將軍,還是沒有一點的問題。

雖然在權力上的差距有點大,可待遇方面,差距就很小了。

李過的這種說法,王衝有過耳聞。

這裡計程車兵們,有時候還會和關內計程車兵們對調,不過都是很小的一部分人才可以。

而那一部分人,到底是什麼情況。

在見識了漫天飛雪之後,王衝已經意識到,很可能這些人的身體,因為寒冷,出現了一些問題,不得不回去修養。

“都是想要軍功?”

王衝若有所思,為了軍功,也不是不可以。

每提升一個軍職,那待遇可就都不一樣。

“也不全是,說句你可能還不知道的事情,就是我手下的這些士兵們,每一個可都是富家翁,來的最遲的一個人,手上都最好有一千金元。”

李過小聲的說著這裡的秘密。

由於有著巨大的利益,很多訊息,都是沒有辦法傳遞出去的。

悶聲大發財,才是某些人的最真實想法。

“這麼多錢?”

王衝真的是大吃一驚,瞪著眼睛,驚詫的問道。

“軍隊可是不允許做生意的,這一點你不會忘了吧?”

李過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自己的手下,也沒有人做生意,更沒有人向建奴們倒賣軍械。

“打仗一直都在勝利,戰利品的回收,只需要漏出一點,所有人都會發財。”

從來都是聽說,打仗的人,越打越窮,能夠保住本,那都是領兵將領的本事。

王衝也一直都知道,邊軍很賺錢。

可卻從未曾想過,居然會這麼賺錢。

此刻他回想起來,慰勞邊軍的時候,說是帶了朝廷的公文,要給每個人多發一個月的軍餉。

當時的熱鬧倒是很大。

可沒有多少人,真的有多激動的心情,那時他還以為,李過領兵有方,不為錢財所動。

現在嗎?

他不這樣想了。

完全是人家看不上那一個月的軍餉。

“好···好有錢···”

良久,王衝才憋出了這麼一句話。

打仗的模式發生了變化,最後導致的就是,軍隊戰鬥力的提升,和想要當兵的人越來越多。

“我早該想到的。”

他是記起來,在居庸關的時候,打退了林丹汗的那一次,自己的手下,所有人的軍功,都被記了一筆大的。

得到的那些繳獲,都讓他的那些手下,哪怕是一個士兵,都有能力在京師買上一間最便宜的小房子。

更不要說,李過的前面,戰鬥一直都沒有停歇過。

心中暗道:大意了。

這種事,軍部和朝廷應該早就知道,只有自己不怎麼關心這些。

若是不親自跑了這一趟,代替皇上來看看。

還以為這裡的軍隊實在水深火熱當中呢。

“你們的收益,最多的來自戰馬和俘虜吧?”

“沒錯,其中最大的一項,就是俘虜,戰馬都要靠邊站。”

“你這裡計程車兵們發財了,想必劉文秀他們的那一邊,應該也是一樣。”

“他們那一邊,和我這一邊還是有點區別的,人家那裡的食物已經解決了,地方寬廣,就是人太少了一些,當年的建奴們可真不是東西,殺了咱們大明差不多一半的人口。”

說起這個,李過就對把建奴們送去做奴隸的負罪感,消解的一乾二淨。

最起碼,他不殺人。

按照建奴們的生活狀況,還算是在救人,這就很離譜。

只要看到那些,帶著熱切的眼神,流露出自己是活菩薩的那種表情的建奴們,他就真的覺得自己是慈悲為懷。

雖然他不信佛。

只能說,建奴們的生活,只有那些所謂的貝勒們,才活的像個人,其他人都是比奴隸還不如。

王衝早就瞭解過,遼東的那些大明遺民們曾經受過怎樣的磨難。

在路過廣寧的時候,就明顯感覺到,當地的那些已經迴歸到大明懷抱的大明遺民,和關內的那些百姓們,之間到底有多大的區別。

人的精氣神,在就被磨滅的一乾二淨。

就是想要重新培養起來,所花費的時間,都不在少數。

“其實,這裡的風光看得久了,也還不錯。”

王衝略過了這些沉痛的話題,不在述說。

苦難已經過去了,大明的現在就是無敵的,那麼就必須拿出一種無敵的姿態出來。

奴隸有許多已經運回了關內。

也有許多的的儒生們,張口閉口的仁義道德,他覺得,應該把那些人,拉到遼東來好好的感受一下,關外的滋味。

到了那時。

這些人還要繼續說,應該對建奴們好一點的話。

那麼,王衝就有理由相信,這些人一定是家奴打入大明內部的探子。

要不然怎麼那麼為自己曾經的敵人著想呢?

“是啊,風光不錯。”

李過看著周圍的風雪,想著家鄉的黃土地。

這裡即便是不種莊稼,也會有獵物隨時能夠填飽肚子,可惜的就是,建奴們根本就不懂的開發和利用。

風未停,雪未住。

飄飄灑灑的雪花,乘上了風的翅膀,脾氣暴躁的不行。

在風雪小了一些之後。

一行人,又開始毫不停留的往往丁字泊堡前行。

留下的,行走過的痕跡,也很快就被大雪所覆蓋。

“這裡是原來的懿路千戶所,洪武二十九年(1396)置,屬鐵嶺衛,永樂初年,蒙古鬼力赤等還曾攻打過這個地方,現在這裡也都已經破敗不堪了。”

李過指著前面一塊黑黝黝的殘垣斷壁,

彷彿大地上的一道瘡疤一樣的突兀的出現在眼前。

“本來我想著是要把軍隊駐紮在這裡的,可後再在裡面發現了不少人的屍骨,所以······”

不少人的屍骨。

到底是誰的,不用細說,王衝心中就明白。

當年大明戰敗了之後,士兵可是一潰千里,沒有及時撤離的人,肯定是被建奴們殺雞宰羊一樣的全部殺掉了。

想要讓這人人掩埋一下屍體。

那都是奢望。

在收復回來的這些土地上,隨便一處,在春天看到的茂密所在,只要扒開土壤,就會發現白骨。

輸了,就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相比較而言,現在的建奴們,跑到了大明這一邊,即便是做奴隸,也都比當年的那些大明的百姓們要‘幸福’的多。

“屍骨都收斂了嗎?”

王衝即便是沒有親臨現場,只憑想象,就呼吸一促。

“收斂了,都葬在了他們死去的地方。”

李過語氣沉痛的說道。

“那就好。”

中原人都講究入土為安,就算是沒有人前來祭拜,也得把這些事情做好。

儘管,大多數都是一些百姓。

王衝這麼想著。

可李過不這麼說。

“都是一些大明計程車兵啊,我看了他們身上還未曾腐爛的破舊皮甲,上面傷痕累累,幾乎有一半的人,都是戰死當場的,剩下的一般人,看姿態都是跪著被人砍了頭的。”

從現場找出來的所有屍骨來看。

這個地方,當時應該是有一支軍隊在駐守,最後也是因為戰敗被俘虜,死了的就不必去說。

可最後活下來的人,就是連做奴隸的資格都沒有。

算時間,那時應該是在努爾哈赤的時候。

在大明的許多卷宗當中,對努爾哈赤的描述,那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經常做的事情就是,以殺戮為樂。

心情不好了,就會帶著人去殺掉一個村子的人。

只要這一個村子的人不是滿人和蒙古人,那就無所謂。

“看來你做的是對的。”

王衝忽然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殺掉已經被俘虜的,已經投降的人,就這樣的建奴,居然還有漢人跟隨,王衝實在想不明白,這些人到底是在圖什麼。

難道當奴才,就這麼好?

是能長命百歲,還是能夠長生不老?

要都不可以。

那就是在犯賤。

“把這些人掩埋了,也沒費多少力氣。”

“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哪個?”

李過很是好奇,他也沒做多餘的事情啊。

治理民生這種事,也不是他所擅長的,就是現在,到處都是軍管,也沒啥出彩的地方。

“把向大明提出和親的人,都給賣了做奴隸。”

王衝眨了眨眼,彷彿在說這件事不就是你做的嗎?

難道這麼快就不承認了?

當時你找出來的藉口,也是這個啊。

李過尷尬的輕咳一聲。

他沒想過做的多隱秘,也從沒有想過要隱藏,只因他知道,在很多時候,越是隱藏就也會被人懷疑自己的圖謀不軌。

可沒想到,還是被王衝給翻了出來。

“那個···購買的人出的價錢還算不錯,所以···”

“行了,不用向我解釋了,你我心裡明白就成,不是啥大不了的事。”

王衝擺了擺手。

“話又說回來了,要是我處在你這個位置上,也會這麼做。”

說著左右看了一眼,然後低聲的湊了上去接著道:“咱們大明人打下來的土地,可不容許讓一個啥用都沒有的女人,在上面盯著。”

只要和親這件事成了。

很難說,遼東這一片土地不會出現反覆。

都是一刀一槍的打下來的,雖然沒有損失多少士兵,可失去的物資,也是不少。

“你給我說一個老實話,皇上真提起過‘大玉兒’這一個名字?”

見已經說開了,李過也就不再顧左右而言他。

“提起過,不過那都是隨口說的一句閒話,真不明白,建奴們還真就弄出了這麼一個人,剩下的都是京師當中的一些為了錢財,毫無底線的書生們,胡編亂造的皇上的一些風流韻事,當不得真。”

王衝寬慰的道。

實際上心裡,已經開始嘀咕著了。

皇上說出來的某些話,他不能不在意。

特別是無疑是當中說出來的。

或許得找個機會,提前接觸一下,最好是能夠找到,一些知道這個人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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