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半點不由人(1 / 1)
為首打牛的那一位,正是姚玲玲的父親姚順。
此刻他臉色通紅,手上拿著一根竹竿,杆子頭上還綁著截麻繩套。
“這頭牛今天傷了城裡來的學生,咱們就把它給打死!免得變成瘋牛,再傷著咱們村裡的其他娃子!”
他一說著,旁邊那群人興致立刻高漲。
這些三石村裡土生土長的村民都覺得城裡人金貴,有福氣。
現在牛把城裡娃子給傷著了,他們怎麼著都得拿出個態度來。
“可不能打牛,可不能打牛啊!”
週二伯像是發瘋一樣,立刻衝到淺灘邊上去。
“咱們也下去看看吧。”
秦凡用手扶住姚芯,讓她仔細腳下跟著自己下去。
在他們兩個親歷者看來,這頭牛無論如何也沒到要被人打死的地步。
畢竟是那頭城裡學生先作怪,沒有他們的因,就不會有後來的果。
“周老二,你現在來的正好,你這頭牛傷了城裡學生,說吧,怎麼辦?”
姚順厲聲站在前面,手上拿著竹竿不肯撒開,他身後跟著那幾位城裡學生。
此刻他們都開始七嘴八舌起來,說這頭牛當時是如何發狂,如何把同學肚皮給頂穿的。
“我看這頭牛十有八九是發瘋了!要不然當時怎麼會這麼狂躁,頂傷人,還不停下!”
“就是,真沒想到鄉下的牛這麼蠻橫,還把人的肚皮都給頂穿了。”
“現在傷了人,你這個當主人的,怎麼也得給個說法吧?”
被這些人圍住的週二伯開始痛哭起來,他不過就是個鄉下老漢,哪裡經得起這些城裡人的說。
看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秦凡無論如何也站不住了。
他伸手推開擁堵在外的人群,站到中央去。
“你們這些城裡學生究竟還講不講道理,這頭牛為什麼會發瘋,難道自己心裡沒數?”
若不是用紅布刺激了老牛,牛根本就不會發狂,自然也不會衝出來傷人。
“可不管怎麼說這頭牛就是把人給頂傷了,就算不打死牛,醫藥費也得給吧?”
城裡學生說著,面上一副胡攪蠻纏,不依不饒的模樣。
“鄉下人究竟有沒有錢你們心裡清楚,就算有,我看這錢也不該賠給你那位同學。”
“要不是他執意用紅布逗弄牛,自己也不會被牛頂穿肚皮,這就是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
秦凡轉身,把老淚縱橫的週二伯從地上拉起來。
“你這個喪門星給我那涼快,哪待著去!什麼時候有你說話的份了!”
姚順見著秦凡就恨不得把他抽筋剝皮,嚼個粉碎。
說起話來,也十分蠻狠,不講道理。
“好,既然你們執意要讓週二伯賠錢,那就先把醫藥費交來,我給你們那位叫馮衝的同學縫合傷口,也需要醫藥費!”
“做一場手術就要花多少錢,你們心裡都清楚,收個八九千塊錢應該不過分吧?”
看著這些人如同煮不透的四季豆一樣,油鹽不進,秦凡直接心裡冒火了。
可偏偏越是蠻橫,就越是起了作用,那些城裡學生立刻就熄了怒火,不再開口。
“叔叔,我看今天這件事情,要不然就算了吧,畢竟是咱們有錯在先的。”
正當兩方人馬都沒開口時,人群裡突然傳出了一陣婉轉清亮的聲音。
說話的是個白淨水靈的城裡姑娘,她兩隻眼睛撲閃撲閃的,像是蝴蝶翅膀一樣在撲打著。
瞧著人的眼珠子裡充滿了水汽,看上去讓人心頭一蕩。
有人說過話之後,其餘人也不好在胡攪蠻纏。
些許是因為這個城裡姑娘在學生當中有一定威望,大家都沒再開口說話,各自拿著手中的麻繩開始往回走。
“好,今日就看在城裡學生的面子上,放你們一馬!周老二,以後把你這頭瘋牛管好了,要是再出來傷著人,下次可就沒這麼容易撇清關係!”
姚順抓著手上的竹竿,氣哼哼地爬上田坎。
他這副模樣倒不像是三石村裡的鄉親,反倒是和那些城裡學生同一戰線。
城裡學生都往田坎上走去了,要不是人員走的分散,秦凡他們也沒注意到,姚玲玲竟然還在這其中。
“二伯,你別傷心了,趕緊牽牛回去吧。”
“對,今天明明是他們用紅布逗弄牛,跟牛沒什麼大關係,要是以後這群人再找麻煩,你就來找我,我叫秦凡!”
秦凡低聲說著,又伸手扯過一旁牛脖子上的韁繩。
它現在被這群人嚇著,顫顫巍巍地縮在旁邊田坎上。
脖子上還被那些人用麻繩勒出了好幾道紅印子,秦凡看著心中不忍,伸手對著傷口摸了好幾下。
他身體裡尚且還有元氣,摸著牛光滑的後背,像是感應到了它的情感一樣。
“你是秦凡!”
“我倒是老眼昏花,竟然沒把你小子給認出來,現在都長成大小夥子了,有出息了!”
週二伯睜大雙眼,看著秦凡,滿眼的不可置信。
他在這村裡算得上是老人,但因為這麼多年沒有結婚,成了村裡為數不多的五保戶,家中沒個人,一直沒什麼說話權。
回去的路上,週二伯拉著秦凡說起當年秦家裡的那些事情。
“對了,你爸媽現在還好吧?”
“他們兩個可真是大善人,當年我去放牛,不小心從田埂上摔下來,把這骨頭摔折了,他們還給我敷草藥,硬生生沒收過一分錢呢!”
週二伯熱心問著,提起秦家兩口子來,滿口讚歎。
姚芯低下頭去,悄悄打量著秦凡的臉色。
這是一樁子傷心事,不管落到誰的頭上都不好受。
“前幾年出意外,我爸媽他們都不在了。”
秦凡低聲說著,臉上露出了些許哀傷神色。
正所謂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唉,老天不開眼,真是老天不開眼呀!”
週二伯低頭,眼睛裡流出了幾顆渾濁的淚珠子。
把牛送回到周家之後,秦凡二人才再次往回走,現在天色不早了,家裡冷鍋冷灶的還沒人做飯。
昏暗的天色映照著秦凡的面容,姚芯偷偷看著自己這個兒時玩伴,總覺得他哪裡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