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借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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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之中有晶瑩滴落。

嗤然聲音——

是淚水。

原來......妖也有淚水的嗎?

原來......妖也會哭泣,也會傷心的嗎?

彷彿有一個聲音低低的問道:

為什麼呢?

......

......

雪白大麾還在飛舞,火紅色長袍卻已經多出了血的顏色。

胸口被一劍遞入,紅袍被劍氣撕開了一道口子,裸露出染血的白皙肌膚。

那一劍劍氣深入淺出,穿心而入。

痛徹心扉。

西妖仰面,面前是一片風雪蒼白。

女子跌倒在地,一蓬亂雪噗然而起。

她怔怔沒有動彈,雙目木然,望向天空,於是鮮血自心室而起,逆流,唇角便有血液不受控制地上湧。

西妖突然笑了笑。

她只是將手壓在自己的胸膛,那裡跳動著熾熱的火焰,一隻手平靜按壓住即將噴薄而出的鮮血。

劍傷不算痛的。

這隻活了上千年的大妖,轉世投胎之後,獨自蓋壓棋宮八尺山,與北仙齊名,何等的霸道風采?

只可惜她睥睨風雲的那一面,在風雪之中蕩然無存。

她皺著眉頭,顫抖閉上眼,緊緊咬住嘴唇,像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孩兒,眉宇間盡是清苦。

愈來愈多的鮮血從壓在胸膛的手指縫隙之間滲出。

按住了那道劍傷。

卻按不住心跳。

每一次脈搏的跳動,西妖的身軀都會顫動一下,她微微側過臉來,雪地立馬有炙熱的霧氣。

是什麼濺在了雪上。

原來......是淚水啊。

“哥哥......”

西妖痛苦地蹙緊眉頭,承受著胸膛裡傳來的劍氣侵蝕,整個人蜷縮起來,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易瀟最後睜開眼的那一幕。

那雙令人駭然的黃金瞳。

還有瞳孔裡的孤獨與漠然。

在那一刻,西妖確定了自己要找的人,就是他了。

而西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躲開那一劍,但她沒有。

因為那是哥哥刺來的一劍。

只要是哥哥給的,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拒絕。

西妖低聲笑著,感受著那一劍在身體裡翻來覆去的絞痛,最後笑出了眼淚,夢囈說道:“哥哥......你是厭倦我了嗎?”

這一劍裡的劍意,包囊了易瀟域意雛胚裡殺傷力最強的殺戮劍域,置人於死地,劍氣入骨,便能感受到劍主強烈的憎惡情緒。

憎惡。

欲殺之而後快。

易瀟只是為了重創這位西域主人,在她怔神的那一刻,用出了自己最狠戾的一式劍意。

如火式裡的侵略意味,加上殺戮域意,在西妖四肢百骸裡瘋狂席捲。

西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只是她的笑容,難免顯得悲涼而摧心斷肺。

“哥哥,沒必要的呢......”

“很疼,真的好疼......”

雪白大麾上盡數沾染了血跡,西妖捧住心肝,蜷縮起來,低聲說道:“討厭我的話,你只要說一聲就好了呀......我會自己走開的,離你遠遠的......”

西妖閉上了眼睛。

雪地上的雪氣開始沸騰,嗤然的聲音連綿而起。

有什麼在燃燒。

“虛炎”無色無形。

這是世上最令人忌憚的火焰,山海經之中,只有區區的幾位大妖才能自如的掌握。

沐浴虛炎而浴火重生。

是為“涅槃”。

......

......

“聽說鳳凰可以涅槃,原來朱雀也可以涅槃的呀。”

西妖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面前的虛炎開始積攢,方圓十丈之內,再無一絲雪意,磅礴大雪在虛炎領域之內自行消融,她緩緩坐起身子,身邊無形的火焰便立即堆砌如牆,旋轉如龍捲。

長髮在虛炎之中狂舞而起,雪白大麾與火紅色長袍俱是獵獵作響。

盤坐在雪地之上的西妖,胸膛的紅袍被劍氣撕開的口子依舊,紅袍內的劍傷卻一絲也不能看見。

沒有結痂。

而是徹底的消失。

彷彿歲月根本沒有在她的傷口留下過痕跡。

雪白的肌膚,飽滿的胸膛,火紅長袍滾動,乍露出一片春光。

這真是個如火一般的女人。

她的眉尖如劍般上挑。

面色再無一絲可憐意味。

在這一刻,她便恢復了西域主人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即便是北仙李長歌來此,她也絕不會有所畏懼。

只可惜來的,並不是那位天下妖孽第一的北仙。

西妖的聲音有些沙啞:“山主,你既然來到了中原,為何不護著他?”

空間之中傳來了波紋。

一道白蓮墨袍的身影從空間之中浮現。

山主輕聲笑道:“你就這麼在乎他?”

西妖默不作聲。

慕蓮城低眉說道:“人族與妖不同,沒有轉世這一說法的。”

面前的這個女子,用血脈在八尺山上為妖族開啟龍沼鳳池的造化之後,就亟不可待趕下來,不遠萬里,只為了與某人見上一面。

而見面之後的結局......

西妖的劍傷已經不再,可涅槃之後,胸膛依舊如撕裂般劇痛。

字比劍,更殺人。

慕蓮城知道西妖上一世轉世的故事。

也知道她口中的哥哥,對她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山主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你要找的人,要麼死在了九天之上,要麼死在了十地之下,無論如何,都已經死了,為何還不肯死心?”

西妖只是漠然說道:“我哥不會死。”

這位西域主人站起身子,頓時虛炎龍捲擴散十倍,轟鳴不絕。

天地氣勢浩蕩。

虛炎之中的白蓮墨袍身形微微搖晃,衣袂卻不搖不晃,穩如泰山。

“山主。”西妖面無表情,“棋宮自信與聖島向來沒有糾葛,你若是想趁我修為不全,想對我出手,也隨你自便。”

慕蓮城輕嘆一聲:“你身上有山海經,又有涅槃之術,我殺不了你。”

西妖此刻妖氣畢露,天地之間被妖氣鼓盪。

她輕聲說道:“若再無他事,便不要擋我去路。”

白蓮墨袍山主大人輕聲開口說道:“希望你幫一個忙。”

西妖眯起眼。

“有人想借你一樣東西。”

西域主人感應到空間裡傳來細碎的波動。

像是憑空生出了蛛網。

搖晃與動盪。

山主大人輕聲嘆息說道:“借你一條命。”

......

......

傳聞虛炎可以焚盡世間萬物。

卻焚不去那件隨風鼓盪的白蓮墨袍。

西妖說到底如今依舊只有九品層次,而山主大人已經超脫了九品。

她深吸一口氣,感應到自己的妖氣被那位白蓮墨袍山主抬手鎮壓。

西妖冷笑說道:“可笑至極,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若是本座恢復當年十分之一,你可有膽量出現在本座眼前?”

山主淡然笑道:“你是千年大妖,何必為難我這種小嘍囉,不過借你一命,大不了以涅槃之術復生。”

方才被易瀟一劍刺入胸膛的西妖,此刻胸膛微微凹陷,再鼓盪。

繡口一吐。

數十丈的虛炎浩浩蕩蕩從檀口之中傾吐而出,起勢燎原,剎那清空出一條齊長雪道,接著圍繞那件白蓮墨袍而起,無數虛炎粘粘在蓮花袍上。

清戾的雀鳴。

西妖頭頂之上浮現出一抹璀璨青光,夾雜著硃紅色赤芒,翻動如同書頁。

白蓮墨袍山主喃喃嘆息說道:“幫就只能幫到這了。”

那抹璀璨的青光自一出現,蓋壓天地的氣勢便如同長虹般拔地而起,一抹青光照破蒼穹,數里的大雪都停滯而止。

從來沒有人見過棋宮的鎮族之寶山海經。

這抹青光便是了。

那件明顯超脫了九品的白蓮墨袍,在青光映照之下,連虛炎都無法傷害的宗師之身迅速消融,最終幽幽焚燒,落下嫋嫋娜娜的青煙。

白蓮墨袍已經化為了灰燼。

催動山海經的西妖面色稍顯蒼白,眉尖依舊縈繞著唯我獨尊的霸氣,雙手並指點在眉心,微微下移,那抹青光緩緩下移。

最終闔攏。

移入天靈蓋,最終青光點點滴滴消散。

好一副仙人場面。

方圓數里,已無一絲雪跡。

這個紅袍加身的女子表情木然,披著雪白大麾,站在原地。

有一道身影從遠方走來。

那像是一個白衣仙人,衣冠盡是雪白。

他的背後帶著無數的風雪。

原本的消融的雪跡,因為他的到來,而重新覆蓋了青霜。

風雪飄搖。

西妖微微抿唇,汗毛立起。

她一個字都沒有說。

那人的前進速度很慢,步伐很穩定。

就這麼保持著與天地風雪同步的頻率。

一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西妖聲音沙啞說道:“你是誰?”

白衣仙人想了想,回頭瞥了一眼被焚成灰燼的白蓮墨袍。

那些灰燼還在風雪之中飄搖。

山海經的威力極大,代價也大,面前的朱雀轉世,想要短時間內催動第二次......雖說困難,也絕非不可能。

而自己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便再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一切塵埃落定。

他輕聲說道:“你是問我的名字?”

西妖發現自己在這個白衣男人面前,居然連一絲行動都很難做到。

連山海經都無法催動。

“其實我沒有名字。”

那人想了想,淡然說道:“我來自聖島的大光明山,如果你去過聖島,你應該認識我。”

大光明山主。

西妖沒有去過聖島。

所以她有些微惘。

白衣仙人平靜說道:“可惜了,如果你這一世出世早一些的話,也應該認識我的。”

陡然間天地妖氣被劍氣撕裂。

西妖只覺得天地搖晃,沛不可擋,剎那面色一變。

白衣仙人的手指已經抬起點在了她的眉心。

“抱歉......”

他微微惋惜說道:“我要借你的一條命。”

“不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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