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治我的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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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尺山。

風白每日要浸泡在血池裡的時間,越來越短。

她能感受到,妖族的血池,是西域最大的機緣造化之地。

血池的池底,似乎與八尺山山脈的底部相連,生根。

八尺山的最底部,究竟藏著什麼,無人知曉。

這座山存在了很久,但在妖族最為勢微的那個年代,那個楚字王旗插滿天下的大世,似乎被某位劍道大修行者撼動過。

血池的池底,有絲絲縷縷的劍氣。

於是浸泡血池,便如浸泡劍氣,劍氣入體極為煎熬,一絲一縷,便沁人入骨,剮到了心底。

風白捋了捋飄在濃墨血池上的長髮,微微偏轉頭顱,長髮如孔雀開屏。

她緩緩站起身子,於是孔雀屏收。

露在血池之外的,是一具白得讓人不敢去看的軀體,長髮緊貼凹凸有致的腰身,每站起一些,便收斂一些,最後風白緩緩走出血池,黏在血池池面的最後一點發絲,便拖曳到了地上,隨著這位不著分縷的白虎大聖一同行走。

風白赤裸著身子,若有所思的前行。

她緩慢走在空蕩大殿之中,殿內所有的妖物,全都低下頭顱,恨不得剜瞎自己的眼睛,壓抑住心底勾魂到了極致的慾望,不敢抬頭,生怕褻瀆了眼前的女子。

“大聖!”

一聲又一聲。

風白聽著有些恍惚。

她自己卻心知肚明。

西域所謂的四尊大聖。

顧勝城只能算半尊。

她和從虎兩人加在一起,也算不得一尊。

只有西妖,算得上是大聖降臨,妖族的威能,血脈,天賦,都能被她運用到極致。

所以她很清楚。

如果有一天,西妖重新回到了這個大殿,那麼這些喊自己大聖的妖物,全都會歸順在西妖的麾下。

西域的主人一直都是西妖。

很多年前都是這樣。

風白想了想那個紫袍男人對自己的承諾。

以後便不再會是這樣了。

她走到大殿的主心梁,伸出溼漉漉的手掌,動作輕柔而緩慢地抵在柱上。

如此便像是,與千里之外的某個人心有靈犀。

她聲音無比溫順說道:“恭喜您攻破西壁壘。”

千里之外只傳來不冷不淡的一個嗯字。

“聽說任平生戰死,江輕衣逃了一命......”風白想到了這個小插曲。

負責統領全域性的,一直是她。

她坐鎮八尺山大殿,以這根妖柱釋出號令。

她沒有想過,以西妖心狠手辣的性格,居然會放江輕衣一條生路?

千里之外的聲音依舊漠然:“那個儒將逃得很快,本座沒有追上。”

風白輕輕笑道:“並不礙事,江輕衣已是個廢人。怕只怕他知道真相之後,會對西域進行瘋狂的報復。”

西妖微微蹙起眉頭。

她有些疑惑地說道:“你怎知,西關會越過那條邊陲長線?”

這是西妖一直想要問的一點。

她遠赴西關,大局當前,做主的一直是八尺山上的風白。

風白要自己先行等在西域西關交錯之線,示敵以弱,最好能逼得任平生動用雙劍,看看能不能殺了這位西關劍客,若是不能,再退入西域,等西關追擊。

江輕衣一直是個膽大心細的人。

西妖本不相信,江輕衣會犯了失心瘋,去冒險帶著數量如此龐大的鐵騎跨越西域邊陲,來到自己山海經籠罩的區域。

江輕衣居然真的來了。

這是一件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站在八尺山大殿中的風白,沉默片刻之後,聲音略微沙啞:“只是碰巧賭一賭,又賭贏了。僅此而已。”

西妖冷漠的“哦”了一聲。

“您可以向東繼續撕開口子,妖族的獸潮會在您的身後,給您提供最堅實的保障。”風白平靜說道:“我建議您,一人攻城,您完全有這個能力。一人攻城,可以使妖族的推進速度達到最快,儘可能的切入北魏的腹地。”

西域輕輕又嗯了一聲。

她看起來並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只是說了三個字。

“我會的。”

之後便切斷了聯絡。

......

......

洛陽的大殿。

與往常一樣。

無數言官怒罵一個人。

曹之軒坐在皇座之上,覺得好生無趣,這群言官翻來覆去罵的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無視皇權,私自出兵,置十六字營於死地。

西壁壘破,任平生死,唯他一人苟活性命。

算了算日子。

也該是時候了。

大殿之上,怒罵的聲音一直不曾停熄,嘈雜聲音之中,沒有人注意到,曹之軒的眸子倏忽有一抹光芒閃逝而過。

喧囂吵鬧之中。

有個披頭散髮的男人走進了大殿。

他走路的聲音無比的輕。

輕到了,在這一片紛擾的環境之中,甚至沒有人聽清,有這麼一個人,走了進來。

但他實在是太起眼了。

一身破爛到了極點的青甲,輕制的甲冑破開翻出,露出內裡一片灰黑焦炭顏色,甚至沾染血漬的衣袍。

在一旁群情激奮,高昂聲音的言官,冷不丁瞥到這個大殿上男人的眼眸,嚇得渾身一個寒顫。

蓬頭垢面的男人,每走一截距離,便有一截距離的聲音熄滅。

他就這麼走在大殿之上。

一直走到最前方。

最後只剩下兩個聲音。

“臣以為!江輕衣十惡不赦,罄竹難書,該治他的罪!”

“臣附議!”

那兩個言官站在了大殿的最前方。

渾然不知,大殿已經再無他人開口,而那個蓬頭垢面的男人,已經走到了他們的身旁。

曹之軒沒有說話,面帶笑意,帶著鼓勵的眼神,望向言官二人的方向,眼神示意這個方向的人開口說話。

於是有個沙啞的聲音,在言官身旁響起。

“你們說說看,該治江輕衣......什麼罪?”

兩位言官幾乎沒有思考,高聲喊道:“當然是死罪!”

微微扭頭,瞥見了聲音的主人。

是身旁蓬頭垢面的男人。

接著認出了這張臉。

而嚇破膽神的,卻不是這張被他們定下死罪的臉。

江輕衣那張臉一片邋遢,灰黑難看。

可那雙眸子,卻像是住了整個地獄的森然惡鬼。

大殿之上,曹之軒兩旁帶刀侍衛悚然而驚。

兩位八品境界的帶刀侍衛,見了鬼一般想要按住刀鞘,卻只聽到鏘然兩聲出鞘聲音!

兩道刀光從鞘中拔出,如銀河落九天。

劃破大殿。

滑入江輕衣手中。

江輕衣手起刀落。

刀光斬下,兩顆人頭落地,骨碌碌一路滾。

滾過自己來時走過的路,在這大殿上滾成一條死寂的血溪。

江輕衣沒有抬頭,任血跡從刀尖匯聚,在自己腳下流淌。

一片死寂。

他輕輕問道:“還有誰要治我的罪?”

(今晚就這些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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