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重歸故土（1 / 1）
魏清明沿著寧青邊境一路西行，北上之前他還要去一個地方再見一位老朋友，那便是襄州的廣流城，這位襄州第二重鎮，如今就是由晉升鬼將的蘇星曜把守，而蘇星曜正是他想要贈送藍色藥丸的另一人選。
魏清明為了趕時間，並沒有進入深山之中而是沿著山脈邊緣前行，可即便如此一路遭遇的鬼怪數目也十分驚人，他甚至見到過數百隻鬼怪從山林中奔出，直撲平原上的公路和城市，好在高階鬼類都被天級鬼怪收編，漫步目的胡闖亂撞的鬼怪都是一些最低等的魍魎一級，這類鬼怪連守城軍隊那一關都過不了，只要有修士幫忙指出鬼怪位置，炮火覆蓋之下，這些低階鬼怪根本擋不住特製的烈焰彈藥。而魏清明見到的幾次鬼怪襲擊公路城市事件，軍隊中都有低階鬼士的身影，顯然魂殿的低階修士已完全融入軍隊之中，此時看來魂殿內部與軍隊關係密切也並非壞事，現代化的兵器對付不了高階鬼類，對付低階的倒是比古時候刀砍斧劈輕鬆的多了，這也是鬼災時隔千年再次爆發後沒有立刻蔓延開來的主要原因。
鬼災沒有蔓延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如今人類的生存方式，捨棄了村落將人全部集中在巨型城市之中，也使得軍隊與修士需要防禦的點變少，更容易凝聚力量，但這個生存方式也有很大弊端，沒有縱深！當城市守不住時撤退就變的十分艱難和緩慢，因為鬼淵的鬼怪出現的十分突然，寧州如今已有兩座中等城市被鬼怪大軍淹沒，即便政府與修士聯軍第一時間安排人員撤離，可活著逃出的城市的依舊不足三分之一，那些平民很大一部分都成為了羅浮山封印的祭品。
巨型城市聚集還有一個麻煩，就是各大城市基本處於飽和狀態，南方一旦陷落的城市過多，那逃亡的百姓就將無處安頓，這一切都是上次鬼災的後遺症，因此九州高層知道這些弊端也無可奈何，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讓鬼怪再進一步，如今鬼怪每多佔一座城，對人類的打擊都要遠遠大於上一次鬼災！倖存城市的數量可以說就是人類倖存者的數量，九州共計三十六座巨城，如今南北相加已然陷落了七座！
魏清明曾遠遠觀察過青州南部的一座巨城青鹿城，夜晚中的城市漆黑一片不見半點光亮，而城市高大的外牆則佈滿了電網，城市四角也建起四座巨大電塔，牆外則是成片的軍營和重型兵器，若說原來南部的高牆城市像一隻烏龜，此刻就更像一隻刺蝟。城市無法移動，但連線城市的主幹道上卻呈現出無比的繁榮景象，原本一週都不會有幾輛車出現的大道上，魏清明竟然能看到車隊長龍，當然往來的大都是一些軍隊運輸車，九州富饒中部的資源正源源不斷的往南方運來，這地圖上如同靜脈的道路此刻內部血脈沸騰，終於活了起來。
因為幹道的繁忙也令魏清明放棄了找輛車代步的想法，他繼續沿著山脈前行，雖然知道城市周圍的防禦在天鬼眼中沒有半點作用，但看著生機勃勃的景象，心中還是燃起了巨大的希望，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
兩個月後，廣流城西南，天勝關。這座曾經集聚了南方大半高階鬼衛的雄關，此刻只有一個百鬼校帶領的十人的小隊協助著兩百軍士防守，最近兩個月南方戰事再起變化，但都還未影響到這裡，這十人修士小隊也大都是神衛，主要目的是探查，平日在軍士眼中也很悠哉，但自今日早上來了一人後，十人小隊就戰戰兢兢的立在城牆上，已經一個多時辰沒有動過了。
城牆下的這些軍士都知道是鬼衛中來了大人物，但他們絕對想不到來的是如今廣流城的最強者，百鬼將蘇星曜！
蘇星曜立在城頭望著遠方不知所想何事，一動不動，鬼衛規矩極嚴，在他身後的十人小隊沒有命令自然也不敢動半下，只得在心中猜測是否戰事有了什麼比變化。
接近正午之時，一名神衛出聲稟報：“將軍千米外出現人類魂力反應，來者的魂力等級應該是四階左右……奇怪，對方的魂力在不斷減弱，魂力反應消……消失了！”
蘇星曜聞言雙目一亮，好像這才想起身後站了人，揮了揮手道：“知道了，辛苦諸位了，都下去吧，這事由我處理。”
十人不明所以，但看情況來者是友非敵便依言退下。
獨留城頭的蘇星曜雙目盯著遠方的山道，上一次大戰留下的痕跡早已被風雨磨平，在這狹窄山道的盡頭很快出現一個黑點，那黑點好似在不斷瞬移一般，幾個閃爍間竟然已經接近了城牆百米外，看外貌應該是一個蒙著黑色頭巾的高大男子。
見此身影蘇星曜眉頭大皺，眼中似乎有些失望，心中同時生出警惕，暗暗凝聚著鬼兵追月輪，飛身一躍落下城關下，那人字現出身影后便緩步朝城關走來，體內放出的氣息的確只是鬼尉級別，但蘇星曜可不相信一個鬼尉能擁有如此駭人的速度。
“蘇大哥，好久不見了。”
來者正是一路西來特意去看了看桃止山近況的魏清明，此刻的他風塵僕僕，身體周邊沒有放出黑霧般的魂力，而是用撕扯下的衣服碎布當作圍巾遮住了樣貌，全身只露出一雙眼睛。
蘇星曜聽此聲音虎軀一震，望著那黑白色的眼瞳有些狐疑道：“清明？”
魏清明伸手拉下了臉上的破布，笑道：“是我！”
“真是你！”蘇星曜快步的上前摟住了魏清明，上下猛看，激動說道，“崔判告知我今日會有一位姓魏的鬼衛來拜訪，當時我就隱隱猜到是你，太好了，太好了，柳芯呢？為何沒跟你一起來？”
魏清明神色一暗道：“柳芯她……暫時來不了。”
蘇星曜最善察言觀色，見魏清明神色立刻知道包柳芯出了什麼不測，他摟著魏清明就往城關走去：“走，先回廣流，大哥給你接風洗塵！”
魏清明問道：“蘇大哥，我剛才去桃止山看了看，發現有不少佛宗弟子在附近活動，看樣子好像在佈置什麼法陣，是否有了什麼發現？”
蘇星曜嘆了口氣道：“這是三教首領想出的應對之法，有沒有用現在還不好說。”
魏清明隨著蘇星曜在守城鬼衛驚疑的目光下走出城關，坐上一輛厚重的越野車朝廣流駛去，崔淼因為身處北方，因此南方傳來的情報很少，魏清明只知道越州南黎城在不久前遭受到鬼怪的攻打！現在遇到蘇星曜，也終於可以將這兩月南方的情況瞭解清楚了。
鬼淵眾鬼退回鬼淵內沉寂了半月就再次出動，而這次的目標卻是越州！鬼淵與越州隔著墜魂森林，即便是能夠飛天而起的天鬼只要經過墜魂森林上空也會受到影響，鬼怪要出鬼淵自然選擇寧州方向，因此這一次突然轉換目標令九州修士有些猝不及防，當爆發霧潮時，監視這一側動向的修士才發覺不妙，而這時眾多高階鬼怪已經藉著霧氣穿過了森林，這一次穿越森林的鬼怪數量不過數百，但等級卻高的可怕，最低都是煞級，而領頭的除了雷鬼外還有重傷初愈的道盟雷陽！
這一批高階鬼怪出了森林將一個小遊民村落屠滅之後便直撲雲州方向，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季令卓鬼帥鎮守的出山口！與此同時，萬鬼城消失已久的大軍在天鬼食邪的統領下同時對山口發動了突襲，季令卓當機立斷放開了山口退往南黎城。萬鬼城出了雲州後與鬼淵眾鬼合兵一處，稍作整頓便立刻追著季令卓的身後對南黎城發動了圍攻，大戰一觸即發。而這時鬼淵的東側，鬼王陸長安與黃父鬼也再次帶著其餘低階鬼類對南部聯軍發動了攻勢，拖著聯軍不讓其支援南黎。
南黎城此刻的援軍只有同樣退入城中的黑白兩族領頭的遊民村落，這股力量算不得多強，戰局頃刻間就陷入危局，而那時最有力的支援是雲州北邊雲帥所屬，可因為沒有提前發覺鬼怪的計劃，雙方隔著重重險山，趕過去還需要一個多月時間，唯一能迅速支援南黎的只有雲帥本人！
鬼怪一方似乎早料到了雲帥會來支援，三大天鬼算準時間在半路路埋伏，將御空而來的雲帥擊傷！
已經到了魂殿基地別墅密室的魏清明聽到此處也不禁手心出汗，忙問道：“後來情況如何？”
正在倒酒的蘇星曜嘆了口氣道：“雲帥受傷之後再也無力馳援，其他援軍也被鬼怪分出兵力擋在了北面沒有寸近，南黎城情況日益嚴重。”
魏清明眉頭緊鎖，害怕之後聽到什麼不好的訊息，卻見蘇星曜微微一笑道：“好在這時出現了一位厲害人物，配合雲帥猛攻鬼怪大軍，內外合擊下終於緩解了南黎之圍！”
“蘇大哥別賣關子了，那人是誰？”魏清明思來想去卻怎麼也想不出人類一方還有什麼高手。
蘇星曜先是喝了一口酒，有些苦澀道：“那高手是鬼非人，乃是禁地極樂山之主鬼帝五奇先生！”
“竟然是他！”魏清明微訝，人間原本的三大天鬼他唯獨沒見過這一位，卻因其和失蹤的鐘離扯上了關係被深深的印在腦海裡，極樂山是人鬼和諧共存之地，他沒想到這位對人鬼關係最是模糊的鬼帝會這麼果斷的站在人類一方。
“是啊，如今已有兩位天鬼站到人類一方，也不知最終是福是禍。”蘇星曜又喝了一口酒，見魏清明沉默不語便問道，“清明，你之前……”
魏清明解下了頭巾，猛的喝了一口酒，將南行後的經歷再說了一遍，聽的蘇星曜唏噓不已。
這段經歷前前後後說了數次，心中的傷痛已然淡了許多，反倒是聽者傷感不已，魏清明見蘇星曜的樣子連忙打岔道：“為何不見沙姐？”
蘇星曜聞言眼中稍稍露出一點喜色道：“因形勢日益嚴峻，魂殿將所有庫存丹藥取出，我幫她弄了一顆七品破軍丹，沒想到她運氣極好，竟然有了晉級的跡象，如今正在閉關之中！”
魏清明開心地與蘇星曜碰杯道：“那可真是件大好事，定要好好恭喜一下沙姐。”
蘇星曜喝了口酒道：“清明你這次來定要多留些時日，等嵐兒出關，我們三人好好聚聚。”
魏清明為蘇星曜斟酒道：“雖然沒見到沙姐有些遺憾，但如今北方局勢還不穩定，我打算明天就立刻啟程北上，相聚恐怕只能等到鬼怪之亂平息後了。”
之前從談話中魏清明就瞭解到，崔淼等人想出的應對魂魄聚集封印鬼山的辦法就是利用佛法超度周邊魂魄，這也算是一種疏通黃泉入口的手段，既然堵不住，能做的也只有疏了，至於是否真的有用就如蘇星曜所言現在還不知道，如今在人類勢力範圍內的桃止山與嶓冢山兩座鬼山都由佛宗弟子在構築法陣，這個法陣籠罩的範圍極大，耗費的人力和時間也多，此刻依舊沒有完工。
五奇先生出手，南方的危局已解，而北方因為佛宗弟子被大量抽調來構建法陣，局勢必然會出現動盪，魏清明更要加速趕往北方了。
鬼怪平息的景象不知何日才能見到，蘇星曜知道勸不住魏清明，暗歎一聲不想再提這些煩心的事，舉杯道：“那好，你如今的修為也無需大哥操心，明天大哥幫你安排北上的事宜，咱們今天就不醉不歸！”
“大哥我還有件要緊事，酒可以等下再喝。”魏清明按下了蘇星曜的酒杯，再次拿出了藍色藥丸，蘇星曜見到藥丸魂魄精神猛的一震。
……
第二天一早，腦袋微微有些昏沉的魏清明坐上了一列運送物資的火車，踏上北歸的道路。為了隱藏行蹤魏清明並沒有讓蘇星曜送行，也沒有讓其安排行程，這列火車是他從蘇星曜那邊瞭解行程後偷偷跑上來的，雖然運輸物資的火車都有修士把關，但以魏清明如今的修為躲過幾個低階修士簡直易如反掌。
此刻魏清明的納魂戒中少了一顆藍色藥丸，卻多了五罈好酒和一些行裝，這些都是蘇星曜準備的，酒是蘇星曜的珍藏，原本是準備獻給女帝的，一開始蘇他還信心滿滿，可當聽聞女帝就是當年的一代女皇時，便直言這些酒還是讓魏清明自己喝了別拿去丟人現眼，魏清明早知搜酒之事耗時耗力也沒介意，而且他發現這杯中之物也有些好處，女帝雖看不上他卻視若珍寶，因此也未拒絕蘇星曜。
坐在昏暗而煤味濃重的車廂中，聽著火車發動汽笛聲，魏清明回想起當初南下時三人同坐火車的經歷，那時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過鬼校修為卻對南方的未知滿懷著希望，而如今雖是鬼將，從南返北方，心中的沉重卻令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這人間也不知還有多少個春秋？
蘇星曜終究沒有服下藍色藥丸，他自知天資有限，服用如此丹藥完全是浪費，雖猶豫再三但最終還是做出了與王蒙同樣的選擇，只是魏清明還是留下了一顆藥丸讓蘇星曜選擇一個適合的人選，而蘇星曜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他的老丈人襄州魂殿殿主沙衡，此人魏清明只在天勝關見過一面，只有模糊的印象，但他相信蘇星曜的品性，選擇沙衡必然是因為其是最適合的人選！
自此，魏清明的懷中還剩下最後一顆藍色藥丸，至於人選他決定去詢問一個他此生最重要的人，判官鍾離！這位不著調，有些不負責任，一失蹤數年沒有給徒弟留下半點線索的判官，可以說魏清明與陰魂殿的一切糾葛都是因找尋他的下落而引發，但魏清明卻毫不後悔，因為就是鍾離改變了自己的一生，若無這段經歷，面對必然會爆發的鬼災，他現在恐怕依舊是個小小鬼校，頃刻間就會被這滅世的大浪吞沒！
如今很快就能見到師傅了，魏清明心中憋了太多了話想要向他述說。
魏清明坐上的這列火車目的地正是雍州漢強市，如今所有交通工具都已被軍隊徵用，沿路不再需要停靠買賣商品，速度比之上次快了不少，可即便如此到達漢強時也是一個月後的事了，而在魏清明離開廣流不過一週左右，北方的人鬼之戰也爆發了！
佔領崑崙山修養了兩月有餘的鬼帝大軍傾巢而出，依舊是兵分兩路，同時對佛道防線與鬼衛防線展開攻勢，攻擊佛道防線的是三位尋常天鬼，鬼衛一方面對的則是兩大鬼帝，鬼怪作戰完全不知疲倦，從戰爭爆發開始到魏清明抵達漢強時戰鬥一直在持續著，沒有一刻停歇！
漢強市，這座雍州首府現今已然變了模樣，原本北方的城市周邊是沒有高牆的，可當魏清明再次見到這座城市時其看上去變得和南方城市已然無異，天空烏雲低垂分辨不出是白天還是黑夜，高牆之內的城市再也沒有燈火輝煌，只有微弱的燈光在閃爍，城市周邊的村落鄉鎮已是一片廢墟，相隔百里魏清明就能聽到城市周邊爆發的炮火轟鳴聲，官道附近有軍隊在四處調動，鬼怪大軍雖然沒有打到這裡，但一些孤魂野鬼卻是一刻不停的滋擾著城市，看上去比之他離開時南方還要混亂。
魏清明沒有入城，遠遠就找了個機會偷偷跳下了列車，朝著東北方向的天行山奔去，鬼衛的防線就在那邊，漢強周邊的鬼怪並無實質的威脅，真正的戰場還在天行山脈，此刻望去那邊只有無盡的黑暗，如同一張連線天地的巨口吞掉了幽州的一切，故土已是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