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夜棲饅頭庵(1 / 1)
賈珍道:“犬婦之喪,累蒙郡駕下臨,廕生輩何以克當!”
水溶笑道:“世交之誼,何出此言。”
遂回頭命長府官主祭代奠,賈赦等一旁還禮畢,復身又來謝恩。
水溶十分謙遜,因問賈政道:
“哪一位是寫出人生若只如初見的神童?幾次要見一見,都為雜冗所阻。想今日是來的,何不請來一會?”
賈政聽說,忙回去,急命賈環脫去孝服,領他前來。
賈環聽到北靜王要見自己,不由微微皺起眉頭。
紅樓夢一書寫的極是隱晦,北靜王這位郡王,究竟是何立場,並不明朗。
並且這位郡王,極有可能還有斷袖之癖。
總之這等樣人,還是遠離為妙。
只是如今他點名要見自己,卻也不好的見的。
賈環少不得換了身衣服,跟在賈政身後,來到北靜王轎子面前。
賈環抬眼望去,只見北靜郡王水溶頭上戴著潔白簪纓銀翅王帽,穿著江牙海水五爪坐龍白蟒袍,繫著碧玉紅鞓帶。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麗人物。
賈環上前參見,水溶連忙從轎內伸出手來挽住。
水溶見賈環朗眉星目,舉止從容有度,天然一段風流。
水溶忍不住讚道:“果然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
“也唯有此等氣度,才能寫出人生若只如初見這等詞作來!”
接下來,水溶又和賈環聊了幾句詩詞。
賈環應對從容,並且每有精彩言論,讓水溶液不由越發讚歎起來。
而經過這番試探,也讓他試探出,賈家這位神童,貨真價實,並非是包裝出來的。
而這,也讓水溶越發滿意。
他又忍不住問道:“不知今日可有什麼新作?”
這一次,不等賈環回話,賈政便忍不住說道:
“回王爺,犬子在前幾日的院試之中,做過一首蝶戀花。”
接下來,賈政又將整首蝶戀花誦讀了一番。
聽到這首詞,水溶忍不住擊節讚歎起來。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當和人生若只如初見相媲美也!”
“寫詩作詞,最要緊的便是才情,令郎真乃龍駒鳳雛。”
“非小王在世翁前唐突,將來令郎必定會成為我大夏一代詞仙!小王倒是要事先恭喜世翁了!”
賈政忙陪笑道:“犬子豈敢謬承金獎!賴藩郡餘禎,果如是言,亦廕生輩之幸矣。”
水溶將腕上一串念珠卸了下來,遞與賈環道:
“今日初會,倉促竟無敬賀之物,此係前日聖上親賜鶺鴒香念珠一串,權為賀敬之禮。”
賈環接了,回身奉與賈政,賈政與賈環一齊謝過。
於是賈赦、賈珍等一齊上來請回輿。
水溶道:“逝者已登仙界,非碌碌你我塵寰中之人也。小王雖上叨天恩,虛邀郡襲,豈可越仙輀而進也!”
賈赦等見執意不從,只得告辭謝恩回來,命手下掩樂停音,滔滔然將殯過完,方讓水溶回輿去了,不在話下。
見過水溶之後,賈環心裡,卻是不由警惕起來。
實在是水溶的表現,太過完美。
容貌氣度,都是一流,並且在詩詞上造詣頗高,又能禮賢下士。
正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賈環覺得,這位賢王,表現未免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像是活生生的真實的人的地步。
因而,賈環覺得,以後還是遠離他一些為好。
而等路祭過後,便直接出城,竟奔鐵檻寺大路行來。
彼時賈珍帶賈蓉來到諸長輩前,讓坐轎上馬,因而賈赦一輩的各自上了車轎,賈珍一輩的也將要上馬。
鳳姐因記掛著寶玉,怕他在郊外縱性逞強,不服家人的話,賈政管不著這些小事,惟恐有個失閃,難見賈母,因此便命小廝來喚他。
寶玉只得來到她的車前,鳳姐笑道:
“好兄弟,你是個尊貴人,女孩兒一樣的人品,別學他們猴在馬上。下來,咱們姐兒兩個坐車,豈不好?”
寶玉聽說,忙下了馬,爬入鳳姐車上,二人說笑前進。
旁邊,賈環卻是騎馬的。
並且,還撿到了騎術的經驗。
而賈環看到十四歲的賈寶玉,毫不避諱的上了王熙鳳的馬車。
甚至有時候還會猴到王熙鳳身上,便不由覺得一陣惡寒。
路上有處歇息的地方,賈寶玉又將秦鍾叫了來,和他一起做伴。
他們兩個,玩的十分開心。
見狀,賈環也是嘆息不已。
若說賈寶玉無情,在他得知秦可卿死的時候,惹不住吐出一口鮮血來。
說他多情,在秦可卿的喪禮上,卻十分開心,不見有一絲悲慼。
而不要說賈寶玉,就連秦可卿的弟弟秦鍾,臉上也絲毫見悲慼之色。
雖說他們姐弟兩人並非親生,但是也足見秦鍾之薄情。
好吧,其實賈環自己,也沒有半點悲慼。
但他是有理由的,因為他知道秦可卿並沒有死,甚至就是他救出去的。
因而自己和他們,自然是不一樣的。
不多時,眾人將一直送到了鐵檻寺之中。
到了此時,喪禮便算是告一段落。
親朋好友,有在這裡吃了飯再走的,也有不吃飯的。
裡面的堂客,皆是鳳姐張羅接待,先從顯官誥命散起,也到晌午大錯時方散盡了。
只有幾個親戚是至近的,等做過三日安靈道場方去。
那時,邢、王二夫人知鳳姐必不能回家,也便就要進城。
秦可卿發喪,王夫人的病也養好了,跟著邢夫人一直送到了這裡。
王夫人要帶寶玉去,寶玉乍到郊外,哪裡肯回去,只要跟鳳姐住著。
王夫人無法,也只得答允了下來。
不過想了想,又讓賈環也留下來和他們做伴。
如今賈環和賈寶玉,屬於相看兩相厭的程度,賈環自然是不願意留下來的。
只是王夫人畢竟是嫡母,在她的吩咐不會對自己造成巨大損失的時候,自己倒也不宜是她對著幹。
因而,賈環很快便是答允下來。
兩府的至親好友,都在鐵檻寺住下。
而王熙鳳覺得這裡人多眼雜,並不方便,因此帶著三人直奔饅頭庵來住了。
原來這饅頭庵就是水月寺,因它廟裡做的饅頭好,就起了這個渾號,離鐵檻寺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