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代號破曉(1 / 1)
“沒錯,就是散兵遊勇,他們的戰鬥力和我部在常德、松山、黃連山所遇之敵都有極為明顯的差距。”
楚青峰眼中閃爍著自信和篤定。
“這樣的部隊,一旦失去指揮官,在短時間內極容易陷入慌亂,而城內的第56師團部一定會選擇接過指揮權,並會派遣指揮官前往,所以半個小時前,高排長已經派出兩個偵察組在日軍可能透過的通道上設伏,務必將日軍新上任指揮官擊殺。
這段時間,就是我部一舉擊潰其最佳時間。”
“行啊!楚少尉,你現在可不止是個讓鬼子怕死了的神槍手,還有點兒當指揮官的範兒了,要不要來我這兒先當個副連長,等時機一到,直接當連長,我保證,最遲年底。”
保障支援營長鬍不平和楚青峰也算是老熟人,這會兒聽了楚青峰的分析,卻是直接開啟了挖人模式。
當然了,這也是變相的表達了對楚青峰分析的認可。
別看他只是後勤輜重營長,那也是一線軍官出身,深知戰機難覓的道理,105步兵旅團既然只是外強中乾,此時還沒了最高指揮官,那還不立刻趁他病要他命等什麼?等風來嗎?
“抱歉,胡營長,我從軍不是為了晉升,是為了殺鬼子的。現在,就很好!”
楚青峰卻是很直接了當的拍了拍自己那把97式狙擊槍,拒絕。
劉克敵此時也算是回過味兒來了,眼中閃過血色:“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們就不是狼而是羊了,我們現在有3個步兵連,都是一線精銳,還有胡營長的十幾門大炮,這活兒可以幹。”
“沒錯,那這仗能打!我營先來波火力覆蓋,直接給他們傷口上再撒把鹽,嚇都嚇死他們。”
胡不平也連忙附和道。
說完,兩人目光都聚焦在一直沒有再說話靜靜看著地圖的唐堅身上。
兩個老牌陸軍少校看著這個比他們小了好幾歲的指揮官,說心裡不佩服那是自個兒都不信。
雖然唐堅有個鐵頭的綽號,但從現在看來,人家可不是傳說中的純頭鐵,而是謀定而後斷,從對手的兵員組成、戰鬥力到戰機的把握,都是上上之選。
腦筋已經轉過彎來的兩人都在等唐堅的命令。
但唐堅沒有立刻下令,他只是看著地圖在思索,直到洞內的空氣因為兩人的激動而變得燥熱,他才緩緩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圖上那個代表日軍所在區域的藍色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剛剛你們三個說得對,也不對。想吃掉這股日軍,沒你們想得那麼輕鬆。”
唐堅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兩名陸軍少校眼中的灼熱。
唐堅抬起頭,目光平靜得讓人忍不住有些心慌:“105步兵旅團,成立的確倉促,大部分都是二線兵和日本僑民,以戰鬥力而言,確實是連狗都不如。
可有一點你們都忘了,哪怕他們是羊,也是一群手裡拿著槍、被逼到牆角的羊。
如果這時候我們對其發起猛攻,這群羊開始階段或許會恐懼會慌亂,但隨著他們已經退無可退,他們就會拼命,到時候,羊一樣會頂死人、踩死人的。”
“楚青峰射殺了其旅團長,是大功,可也只是讓它們失去頭羊極為慌亂,還沒有說就能讓他們徹底失去戰鬥力不堪一擊的地步。
但也算得上他們最虛弱的時刻,不過我還是要把話說在前面,永遠不要輕視你的敵人,獅子搏兔,亦要用上全力。”
唐堅拿起鉛筆,在地圖上毫不猶豫地劃下了三道鋒利如刀的弧形箭頭。
“劉連長,你和你的步兵連,務必要繞開其正面陣地,分為兩部,從這裡,還有這裡,像兩把尖刀一樣插進去。不要戀戰,不要管小股敵人,直接穿插到他們的結合部。我要你們把這塊完整的肉,切成碎塊。
屆時,我獨立旅一營二連也會在你部的側翼發起進攻,你們兩部口令,稍後會發給你。”
“請長官放心,保證完成任務。”劉克敵筆直立正,就差衝著這個和他軍銜一樣卻年輕了不少的軍人行軍禮了。
這次他是真的服了。
他好歹也是黃浦的畢業生,在軍中也混了五六年,跟著團長一起也打過不少硬仗,但這絕對是他第一次率領百把人對著數十倍以上的敵人發起進攻。
看似是絕境,但竟有種此戰必勝的直覺,甚至還有種恨不得馬上天黑的衝動。
暫且不論唐堅的戰術部署和戰機把握有多麼天才,光是這份能讓飛蛾主動去撲火的‘蠱惑人心’的能力,絕對算得上劉克敵平生之僅見。
“楚青峰。”
唐堅看向剛立下大功的狙擊手。
“讓高起火只留一個狙擊組負責伏擊可能出城的日軍,龍陵城內戰事甚急,松山佑三根本派不出有足夠份量的軍官去統領已經慌得一批的105步兵旅團,就算僥倖到了105步兵旅團也無能改變什麼。
你們偵察排,化整為零,以兩人或三人為一組,沿著步兵開闢的通道進入戰場,然後分散到每一個被切開的碎塊周圍。
你們不需要殺多少人,但我要你們像幽靈一樣,在每一個日軍的側翼、背後放冷槍。
我要讓他們覺得,四面八方都是敵人,讓他們在黑暗中自相殘殺。”
“是!”
唐堅最後才將目光投向胡不平:““胡營長,你負責炮火支援和後勤補給,炮兵方面,在對其一線陣地進行炮火覆蓋後,炮火立刻向後延伸。”
唐堅的筆尖點在日軍防線的後方,那裡是偵察排下午彙報過來的日軍輜重隊所在區域,顯然是其軍糧和彈藥的儲存點:
“我要你不惜耗費,把炮彈給我砸到這裡,是否真的能摧毀多少糧草和彈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讓這8000只端著槍的羊,在黑夜中看到後方起火,以為退路已斷,讓他們自己先亂了陣腳。
另外,幹完這件事兒後,你的每個炮組,都要承擔對一線步兵排呼叫的支援任務。
這事關此次步兵連能否順利穿插的生死,但凡一線步兵排呼叫炮火支援,1分鐘內,你的炮組就必須把炮彈砸到他們彙報的座標上。
能不能做到?”
“保證完成任務。”胡不平昂首挺胸。
雖然他不是炮兵營的主官,但做為這次率部千里支援一營的第一指揮官,他可是知道,為了支援唐堅,柴大旅長可是耗盡心力,專門從炮兵營挑了一批表現最出色的炮手,每名炮手都有在衡陽之戰射出實彈50發以上的經歷。
可能不是每個人都是畫大餅那種百發百中的神炮手,但絕對不會發生把炮彈砸自家人腦袋上的烏龍。
“那個,長官,你看我連......”一旁的劉克敵有點‘羞澀’,期期艾艾的說道。
他當然知道唐堅剛剛所說的意思,步兵排在奉命穿插的過程中,若遭遇日軍拼死反抗,一時間光憑步槍、衝鋒槍難以攻堅的時刻,就會用攜帶的米式單兵通訊器呼叫炮兵實施炮火支援。
這玩意兒263團也有,但那僅限於團營連級,也就是團長最多能聯絡到連一級,哪像獨立旅這麼財大氣粗,步兵班長腰裡都別一部單兵通訊器不說,甚至偵察排裡的偵察兵都幾乎人手一部。
這奢侈到令人流口水的配置,恐怕連真正的米軍都做不到。
就是,聽說這玩意兒一具就要幾百美刀,恐怕他一年軍餉都買不到一具,所以,劉克敵要起來還是略顯侷促扭捏。
“我已經讓通訊排給你們準備好了10具單兵通訊器,那玩意兒操作起來很簡單,通訊排許排長會去給使用的班排長們做個簡單培訓,和炮兵的通訊頻道在戰前也會發給你連並做試通訊的。”唐堅的回答差點兒沒讓劉克敵原地昇天。
這特麼還沒開打就要發達的節奏,搞不好以後團長都要從他這兒打秋風。
“劉銅錘的一連,將負責左翼突破,保障支援營組織兩個連,在日軍正面負責佯攻吸引其注意力。
現在,各位還有沒有問題?”
唐堅放下鉛筆,雙手撐在彈藥箱上,身體前傾,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了整個貓耳洞。
所有人神情一肅,皆站直身體。
“都沒問題了,很好!
記住,這場仗,不是比誰的拳頭硬,是比誰的心更狠,誰的刀更快。我們要做的,不是去一個個宰掉這8000頭羊,而是讓這8000頭羊,在恐懼和混亂中,自己殺死自己。”
唐堅點點頭,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冷冽如刀:“今晚,三臺山沒有俘虜,只有屍體。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三聲暴喝在貓耳洞中炸響,震得馬燈的火苗劇烈搖晃。
唐堅直起身,低聲輕吼。
“晚9時,各部準時抵達戰位,晚10時,開啟作戰,代號‘破曉’!”
。。。。。。。。。。。。。。。。。
龍陵城中。
位於地下指揮部的松山佑三走出掩體,看著不過數百米外不斷炸起的火光,竟不由自主地在溼熱的9月感到一股涼意。
此時,已經是中國軍隊攻入龍陵城的第7日,一週的時間裡,中國人沒有求速勝,反而是極為有耐心的對師團部署於城內的各據點、地道進行攻擊、爆破,就像一個憋了好幾年的男人,面對唾手可得的獵物,卻很有耐心的一層層剝去衣物,似乎獵物的逐漸絕望,才是最讓他滿足的。
這也導致中國人雖然在攻擊的過程中有不小的傷亡,卻遠遠未達到他這個中將師團長戰前預想的目標。
但這些其實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來自於龍陵外圍,第53師團已經牽制住了中方在外圍的三個步兵師主力,第105步兵旅團將會成為他和方面軍司令官木村中將暗藏的一把尖刀,在似乎已經穩操勝券的中國人背後狠戳一刀。
那也是龍陵戰局唯一的翻盤之機!
可今天下午那封‘片山旅團長已經玉碎’的電文讓這把尖刀尚未出鞘就已經生出鏽色。
為了讓105步兵旅團不至於群龍無首,他接過指揮權並向105步兵旅團派遣了自己師團參謀次長石川一郎中佐擔任代理旅團長。
可直到10分鐘前,105步兵旅團部依舊回電稱沒能在商議的區域接到石川一郎,這無疑讓松山佑三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或許,石川一郎中佐沒機會抵達105步兵旅團了。
夜幕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地壓在滇西的群山之上,突然間,天邊微微有些發亮。
正在凝視三臺山方向心中極為煩躁的日本陸軍中將的眼神微凝,他的作戰經驗告訴自己,那代表著十公里外有著極為劇烈的炮擊。
“發電105步兵旅團,詢問為何今晚對中國人發起攻擊,我不是說過,一切行動,都等石川中佐抵達後再行決定?”
松山佑三穩穩心神,眼中閃過厲色,回頭對跟在自己身後的參謀官吩咐道。
無論這場炮擊是由誰主導的,對於日本陸軍中將來說,都是極為難受的一件事。
是中國人,那說明這場暴雨並沒有阻擋住中國人重炮的機動,自己藏起來的這把尖刀將會慘遭重炮打擊。
是105步兵旅團,那說明他們根本沒有把自己這個56中將師團長放在眼裡,竟然對自己的軍令置若罔聞。
無論前者還是後者,都會對龍陵之戰產生根本性的影響,都是難以接受的事。
但什麼事都會有個結果,五分鐘後,參謀官就拿著一封電文走出來,臉色極為難看的向松山佑三彙報:“報告,105步兵旅團回電,中國人集合了大大小小火炮數十門,對第2第3第5步兵大隊所在區域進行炮擊,炮火極為猛烈,現損失不詳!”
“命令他們立刻對中方陣地進行炮火反制,中國人的主力都在8公里外,這是心虛了,告訴他們,明日清晨,即可對其步兵防線發起進攻!”
松山佑三顯然在這五分鐘內已經對兩種情況都做好了預案,聽到是後者,反倒是心中微微一鬆。在他看來,這顯然比8000人不聽自己指揮要好。
但顯然,日本陸軍中將沒太理解105步兵旅團所說的‘炮火極為猛烈’,是有多猛烈。
或者說,這世上從沒有所謂的感同身受,很多事,只有落在自己頭上才知道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