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當潰兵遇上精兵(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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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的夜,濃稠得化不開。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腐葉和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趙小栓趴在一處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泥坡後,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前方不到五十米處的那群黑影。

大約三四十號日軍潰兵,像一群受驚的鵪鶉,擠在幾棵巨大的古榕樹下,這會兒雖然還在奮力構築野戰工事,但從其僵硬的動作看,那股子“皇軍”的精氣神早就被炮兵營的107毫米迫擊炮給炸沒了。

“班長,怎麼辦,要不要給排長報告,請求支援?”一名士兵爬過來低聲問道。

“排長那邊還在追擊鬼子,離我們最近的6班也有一里路,等他們來,鬼子掩體都構築好了。”趙小栓輕輕搖了搖頭,微微有些頭疼。

他可不是菜鳥,打了幾場大仗,他對鬼子可是太瞭解了,在沒被打疼之前,他們是野獸,被打疼了但還有組織的時候,他們是瘋狗。

別看鬼子的精氣神已經不在了,但看樣子還是有指揮官的,只要建制還在,有人指揮,他們臨死反撲的火力足夠讓全班付出慘重的代價。

一個班對上兩三倍於自己的日軍,壓力還是很大的。

“不能硬衝,也不能等了。”

趙小栓很快做出了決定。

“咱們得想辦法讓他們自己亂起來,再尋求戰機將狗日的幹掉。”

他迅速掃視了一圈身邊的戰士,他的步兵班雖然剛補充了6人,但個個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精銳。

班裡配備一挺MG42輕機槍,一具槍榴彈,還有三杆全自動衝鋒槍和兩杆衝鋒槍,另外全是半自動步槍,每個人都還有至少兩枚米式手雷,緊跟著自己的六子挎包裡還專門裝了兩顆燃燒型手雷。

無論是人員還是裝備,都不是最多隻有一挺輕機槍的日軍所能比的。

“六子,你和輕機槍小組去左邊的山坳,不用露頭,用機槍給我往那棵最大的榕樹上掃,把那幫鬼子往右邊趕,你負責輕機槍小組的火力警戒。”

趙小栓的手指在泥地上畫了一條弧線,不斷低聲下達軍令:“老陳,你親自帶兩個衝鋒槍兵去右邊的土坡,等我訊號,直接封鎖他們的退路。剩下的人,跟我從中間這片野芭蕉林摸過去。”

“班長,咱們這是要包餃子?”一個剛從保障支援營補充過來的上等兵小聲問道。

“不完全是。”

趙小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咱們這是要殺豬。豬急了會咬人,得先把它嚇癱了,再一刀捅進心窩裡。”

命令下達,步兵班瞬間化作三股無形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散開。

……

佐藤幸之助靠在溼滑的樹幹上,大口喘著粗氣。他的軍裝被泥水裹得嚴嚴實實,臉上還沾著田中上等兵的血。

“佐藤!你分隊的人呢?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日本陸軍大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焦躁中帶著忿怒。

“中國人的炮火太猛烈了,他們大部分都玉碎在炮擊中了,剩下的三人,因為防線告破,只能隨我後撤,但天太黑了,跑著跑著就跑丟了。”

佐藤麻木的回答,甚至因為恐懼連中隊長閣下的稱呼都省略了。

“八嘎!一群廢物!都是廢物!”

日本陸軍大尉低聲咒罵著。

只是,廢物已成事實,他那個滿編189人的步兵中隊,不過被炮火一轟,中國人一衝,如今還能聚起來的,還湊不夠一個滿編步兵小隊。

想明白的日本陸軍大尉也只能無奈的嘆口氣:“傳令下去,所有人上刺刀,背靠背防禦。支那人喜歡夜襲,我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日本陸軍大尉的強硬並沒有向他想象中那樣提振士氣,佐藤幸之助能感覺到周圍士兵們和自己一樣的戰慄。

他們這37人,手裡都有槍,隨身攜帶的子彈盒裡的子彈也還有不少,可先前的兇猛炮擊和衝鋒把他們計程車氣徹底摧毀了。

佐藤幸之助悲哀的看向夜空,他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看到初升的太陽。

以前從未覺得太陽有什麼好看的,但現在他突然覺得,溫暖的陽光灑滿臉龐的那一瞬間,是何等的幸福。

但中國人,竟然連哀傷的時間都不給。

“噠噠噠噠噠噠!”

左側的山坳裡突然噴出一道赤紅色的火舌,密集的子彈像鞭子一樣抽在那棵巨大的榕樹上,樹葉紛飛,木屑橫飛。

“敵襲!左側!射擊!”受到驚嚇的日本陸軍曹長本能地吼叫提醒。

日軍士兵們本能地向左側舉槍射擊,但黑暗中根本看不到人影,只能盲目地扣動扳機。

就在日軍火力被吸引到左側的瞬間,右側的土坡上突然又噴出兩道致命彈雨。

“噠噠噠!噠噠噠!”

湯姆遜衝鋒槍那特有的清脆槍聲在夜空中炸響,兩杆射速超過500發/分的衝鋒槍槍組成的交叉火力,像兩把死神的鐮刀,瞬間掃向日軍的右翼。

“啊!啊!”

幾聲慘叫響起,所有注意力都在左側的三名日軍瞬間被打成了篩子,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爛泥。

“右邊!右邊也有支那人!”

士氣本就低迷的日軍徹底亂了。

他們被夾在中間,左右受敵,更令他們恐懼的是,漆黑的夜色裡,他們根本無從判斷究竟有多少中國士兵在攻擊他們。

未知,才是人類最大的恐懼,就如同人類恐懼死亡一樣!

“衝出去!向中間突圍!”

日本陸軍大尉也算是果決,在感受過MG42機槍瘋狂的火力後,立刻放棄這個臨時野戰陣地,決定突圍跑路。

因為,在過去的兩個小時裡,他親眼目睹過憑藉陣地固守的同僚被中國人攜帶的迫擊炮給炸成了碎片。

固守沒有活路,逃,才有生途!

所謂的強硬,只是沒遇上更堅硬的錘頭。

但就在這股日軍在日本陸軍大尉的帶領下剛向雨林裡躥出20多米,“噠噠噠!”清脆而連續的槍聲響起。

那是全自動衝鋒槍特有的聲音,短促而致命。

一馬當先手持指揮刀的日本陸軍大尉只覺得胸口一痛,整個人向後仰倒。

進入彌留狀態的日本陸軍大尉瞪大了眼睛,藉著爆炸的火光看著那個從黑暗中躥出來的中國士兵,至死都不敢相信,對方竟然剛發起攻擊,就單兵抵近至不足十幾米的距離。

這不合理,完全顛覆步兵作戰手冊,他們想活著,為毛中國人就這麼不想活?而且還是在佔據著絕對優勢的情況下。

“殺!”

手持著全自動衝鋒槍的趙小栓哪裡知道被自己最先幹掉的日本陸軍大尉還有那麼多內心戲,他只知道必須徹底把這群鬼子的膽氣給降至最低,粉碎他們最後的抵抗意志。

一邊在草叢中連續翻滾躲避日軍射擊,一邊扣動扳機以短點射的方式接連開火,雖然無法再保持先前那樣的精準度,也依然把日軍死死的壓制在雨林中。

“八嘎!殺了他!”

佐藤幸之助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兇光。

他知道,如果不幹掉這個帶頭的,他們這些人今天都得死在這兒。

為了求活,他可以毫不留情的捨棄同鄉,此時,他也絕不會吝嗇拼命。

日本陸軍曹長好歹也是軍齡四年的老兵,躲在一棵樹後,端起三八式步槍,拉動槍栓,瞄準了正在不斷做著戰術機動的趙小栓。

“嘭!”一顆照明彈突然在半空中炸開。

雪白的光芒讓瞳孔已經適應幽暗的佐藤幸之助本能的閉了閉眼。

等他再度睜開眼睛,看向準星中的目標時,突然發現目標消失了。

趙小栓是個普通的步兵,並不是唐堅那種經過特殊訓練的特種兵,甚至也遠比不上楚青峰、韋金土這種極具天賦並在戰火中歷練出的偵察兵。

他只是因為仇恨比普通人勇敢一些,更敢直面死亡一點。

按道理,他是絕躲不開這個藏身於黑暗距離不足35米的射殺的。

可今天運氣站在他這一邊,不僅日軍驚恐之下打出照明彈使得佐藤幸之助本能的閉眼,還有一個大坑讓他意外之下栽了進去。

正是這一栽,雖然擦破了一層油皮,卻讓他鬼使神差的躲過了佐藤幸之助這勢在必得的一槍。

而失去目標的日本陸軍曹長還有點懵,還在尋找目標的那一瞬間,卻不知道雪白的光芒下,他這個舉著槍還在瞄準的倒黴孩子,簡直就是黑夜中被點亮的燭火,無比顯眼。

趙小栓可不是一人來的,跟著他的還有七名精銳步兵。

“砰砰砰!”

一名士兵端著半自動步槍情急之下連開數槍。

日本陸軍曹長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整個人向後飛去,重重地摔在泥水裡。他低頭一看,胸口已經被打爛了一大片,鮮血汩汩流出。

“該死……這是什麼槍……”

逃亡了半夜的佐藤幸之助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死神都已經騎到腦袋上了,他也沒想明白,為什麼傳說中連軍服都不齊全的中國人會有如此效能優良的槍械。

中國人多,不怕死,裝備又好,這怎麼打得過?

這算是日本陸軍曹長在品嚐死亡滋味之時發出的最後哀嚎!

戰鬥在短短几分鐘內就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這根本不是什麼勢均力敵的對抗,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趙小栓帶著士兵們,利用日軍混亂的時機,迅速分割包圍。

原先用於恐嚇日軍的火力點更是不斷對日軍所在區域進行施壓。

“老陳,封住三點鐘方向!”

趙小栓一邊射擊,一邊大聲指揮。

“收到!”

陸軍下士帶著衝鋒槍兵迅速搶佔了一個土坎,兩杆衝鋒槍和一杆全自動衝鋒槍噴吐出致命火舌,將試圖突圍的日軍死死壓在原地。

“手雷!投!”

伴隨著命令,一枚高爆雷被精準的投向日軍藏身地。

“轟!”

一聲巨響,火光沖天。一名日軍被炸得飛了起來,一條胳膊帶著煙氣直接落在一名士兵面前,然後被上等兵滿臉嫌棄的一腳踢開老遠。

硝煙瀰漫中,趙小栓率領的步兵不斷接近日軍區域。

爆破雷和燃燒雷不斷投向那片樹林裡,照明彈的光芒雖然即將熄滅,但白磷燃燒雷點燃並不斷嘶吼滾動的人體蠟燭重新將黑暗照亮。

日軍原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盤了。

有人扔下槍,抱頭鼠竄;有人跪在地上,舉起雙手,還有人試圖反抗,但很快就被密集的子彈打成了馬蜂窩。

已經進入彌留狀態的佐藤幸之助躺在泥水裡,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

他看著無論是奮勇反擊還是懦弱投降的同僚,全部被中國士兵毫不留情的擊殺,就像是一群羔羊。

“好!很好!都去死吧!”佐藤幸之助眼裡閃過病態的瘋狂。

“砰!”

一名中國士兵走過來,看著這個還沒斷氣不斷在吐泡泡的日軍曹長,毫不猶豫地補了一槍。

不管什麼不甘還是瘋狂,只有死掉的鬼子才是好鬼子。

唐堅就是用這句話給自己計程車兵們進行洗腦的,現在看來,很成功!

戰鬥結束了。

從打響第一槍到最後一名日軍倒下,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分鐘。

三十多名日軍,全部被殲。

而趙小栓和他的7班,僅僅付出了輕傷三人的代價。

傷最重的一個,也是胳膊中槍,子彈擦著臂骨穿透肌肉,看著傷口很血肉模糊,但沒有傷到骨頭,只要戰後注射青黴素不發生感染,十天半月就可以歸隊參戰。

這一仗,可謂是大獲全勝。

雨還在下,沖刷著戰場上的血跡,卻衝不走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趙小栓站在滿是屍體的戰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衣服溼透了,臉上滿是泥水和血汙,但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這是他做為班長的第一次打仗,現在看來,他做得還不錯,沒有辜負已經犧牲的大狗排長和老班長。

雨林的夜,吞噬了日軍的屍體,卻見證了中國軍人的榮耀。

……

在戰場的另一端,唐堅站在指揮所外,不斷收到前方各連、排彙報來的進度,冷硬的臉色上終顯一絲緩和。

他手下這群士兵們,沒有讓他失望,開戰三小時,他的戰術意圖基本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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