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無明(1 / 1)
“或許是其他人過來度假的時候不小心落下了吧。”
傑沒有想太多,這座島又不是私人島嶼,有其他的人上來玩很正常,玩的時候不小心遺落了什麼東西也很正常。
其他人勉強接受了傑的說法。
而在這幾人逗貓的過程中,沒有人發覺,在他們登船的地方,又上來了一個傻里傻氣的男生。
康樹。
在踏上這座島的那一瞬間,康樹就感覺到——
髒。
有了巴揚神神力的加持,他對於靈異的感知比起以往來說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如果是以前,需要靠近祭壇才能感覺到邪靈的存在。
但是如今,僅僅只是觸碰腳下的大地,他就能發現這座島嶼不同尋常的地方。
康樹怕鬼。
哪怕成為了靈媒亦是如此。
童年的陰影不會如此輕易地就能消除。
幸福的童年可以治癒一生,而不幸的童年卻要用一生來治癒。
“他在害怕。”
巴揚神在顧青書的腦海中說道,語氣不悲不喜。
“人之常情。”
顧青書對於他人總是寬容的,尤其是沒有犯大錯的人,換位思考,他可能也和康樹的表現差不多。
阿贊特魯的家距離港口並不是很遠,和一般沿水居民一般,也是幹欄式建築,在他家附近,沒有其它戶人家,只有他一個人。
這很正常,一般來說,這些居住在鄉村的阿贊,都是獨來獨往,正邪區分並不是很明顯,誰也不能保證住在他們附近,會不會莫名其妙地就中咒,成為施法材料。
畢竟,這阿贊特魯穿著一身黑衣,行蹤詭異,經常往返惡魔島,不少人都懷疑他是一位黑衣阿贊。
對此,顧青書表示,你們猜測得沒錯,因為他在阿贊特魯家裡的祭壇中央確實看到了一尊古曼童。
咱也不能說養古曼童就是壞的,畢竟,古曼童在泰國一開始其實是作為佛教聖物,嚴格意義上來講,顧青書寺廟裡的那些佛牌也是古曼童。
一般來說,白衣阿贊供奉的都是佛、菩薩、高僧、護法神、土地神之類的存在。
顧青書看到,阿贊特魯的古曼童,是用屍油供養的。
但是,在古曼童的身上,還有著佛法的慈悲與智慧,這說明,阿贊特魯,並不是一個純粹的黑衣阿贊。
在顧青書踏入客廳祭壇前的那一刻,阿贊特魯就一直在注意著顧青書的面孔,企圖從中看出顧青書的神色變化。
然而,顧青書的心湖,並沒有因此而生起一絲波瀾。
在進入無色界定了以後,外界的一切事物,已經很難讓顧青書心有起伏。
修行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道家修道,修道成仙,仙道貴生,追求生之極致,長生久視,形與神俱,天人合一。
修仙,是世間法的極致。
佛家修佛,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不生不滅,勤修戒定慧,熄滅貪嗔痴,究竟涅槃,登臨彼岸,超脫輪迴。
所以,當我們發現,某個人明明一開始是修道,結果修著修著,後面突然就超脫天道了。
別懷疑,他已經偏離了道家思想,遁入空門了。
叛道入佛而不自知。
而被他人發覺點出後,還美其名曰:“佛本是道。”
一開始,顧青書認為,佛道兩者殊途同歸,甚至還可以兩者兼修,但是等真正瞭解兩家的核心教義後,修行戒定慧愈加深入,發現根本做不到。
顧青書目前,面臨著兩個大問題。
在顧青書出家的時候,他發的究竟是出離心,還是菩提心?
若有一天他證得正覺,那,顧青書還是顧青書嗎?
原主巴提普發的是出離心這是毋庸置疑的,泰國僧侶也只受比丘戒,但是,顧青書身體力行的,卻一直是菩薩乘,而不是聲聞乘,他顧青書比隔壁東土的大乘僧侶還要像大乘僧侶。
這不是顧青書的錯,因為他原本就是在東土長大後,受大乘思想的影響很正常。
而一旦證得正覺,成為阿羅漢那麼就意味著,“龍婆巴提普”這具化身將會成為本體。
在龍婆巴提普進入涅槃後,“浮世之間”裡的青行燈與燭火,意會隨之寂滅。
如燈火熄滅。
簡單來說,就是賬號登出了。
在沒有真正找到自己的初心之前,顧青書永遠不可能踏入聖者的境界。
第二個問題很好回答,本自為一,無二區別。
真正難找的,是初心。
如今是顧青書,固執地認為,自己發的是出離心,走的必然是阿羅漢寂滅涅槃之路。
法執。
但是,顧青書給自己留了一個餘地——用石頭磨鏡子。
就如當初菩提老祖讓已經取經成功,成為鬥戰勝佛後的孫悟空用石頭磨鏡子。
那時候的孫悟空並不能說已經是佛,西行之路,讓他已經迷失了自己的本心。
只有從鏡子中看到了他自己,明心見性的那一刻,他才是真正的鬥戰勝佛。
上座部(小乘)佛教認為,眾生有正覺的可能性,但需要修行才能證得,一塊礦石,有成為精金的潛質,但需要經過淬鍊才能成為精金,否則它就只能一塊普通的礦石。
也就是心性本能清淨。
東土大乘佛教(中觀派除外)認為,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而不徵得。就好比明珠蒙塵,成佛,是恢復眾生本來的自性。
也就是心性本清淨。
這裡有個問題,既然眾生本來就是佛,那為什麼還會沉淪欲界苦海?
顧青書只是安靜地看著,目露慈悲,周身祥和
“施主應該知道,這是不符合正法的行為。”
顧青書目露慈悲,語氣溫和。
“不是每個人,都能修持正法。”
阿贊特魯定定地看著顧青書明淨的眼眸,上面映照著自己的倒影。
顧青書的眼睛,很美。
也很醜。
“正法,是有門檻的,正法,需要有緣,修持正法,需要放下。”
“尊者,我放不下。”
阿贊特魯轉過身,來到古曼童的祭壇跟前,跪坐,拿起放在旁邊的一個罐子。
“我已經做好了死後下地獄的準備。”
阿贊特魯擰開關係的瓶口,一股濃郁到極致的屍臭味撲鼻而來。
顧青書看著他將屍油傾倒在古曼童的身上,感知著古曼童發出的喜悅和渴求,良久,才道:
“放下,是放下對一切都是執著,而不是放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