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他們來了(1 / 1)
艾琳哪敢說不信啊?她連話都說不出了,只能像小雞啄米一樣,光點頭不出聲兒,脖子都僵了。
她當然得“信”,或者說,她逼著自己必須“信”。
為啥?
想想張方成天天帶她吃的那些好東西!
啥龍蝦鮑魚、山珍海味,都是她以前見都沒見過、做夢都不敢想的好吃的!
還有他隨手送的那些小東西,一個小包兒,一塊手錶,隨便一樣兒,那錢夠她老家親戚吭哧吭哧幹一兩年了!
這些東西啊,就像個金子打的籠子,把她關得死死的。
她一邊點頭,一邊偷偷地、飛快地瞟了一眼旁邊的許菲菲。
瞅見菲菲嚇得臉煞白、魂不附體的樣兒,艾琳心裡更是一哆嗦。
在張方成跟前兒,她感覺自己就跟個小學生犯了錯站在老師面前似的,手腳都沒地兒擱,心裡虛得慌。
頂嘴?她連想都不敢想。
只能拼命給自己找臺階下,心裡唸叨。
“算了算了…橫豎…橫豎只要守住最後那道線。
別讓他真佔了身子…就得了…其他的…隨他去吧…忍忍就過去了…”
這個念頭兒成了她這會兒唯一的指望,她死死抓著這根救命稻草不放。
城市的霓虹像一片永不幹涸的發光沼澤,隔著厚重的落地窗,將微弱、變幻的光暈塗抹在客廳的牆壁上。
和之前的每個晚上一樣,張方成摟著艾琳跳舞的時間越來越長。
客廳裡,柔和的燈光灑在兩人身上,艾琳穿著絲質睡裙,纖細的腰肢被張方成的手掌輕輕釦住。
他的指尖若有若無地摩挲著她的後背,像是無意識的觸碰,卻又帶著某種剋制的佔有慾。
艾琳的腰被張方成的手掌輕輕攏著。
那手掌很穩,溫熱透過她薄薄的絲質睡裙衣料滲入皮膚。
力道也恰到好處,一種精密的掌控,既傳遞著不容置疑的佔有,又披著一層溫存的外衣。
他的舞步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節奏,引領著她在並不寬敞的地毯上緩慢地搖晃、旋轉。
艾琳感到自己像一個被精心操控的木偶,每一次微小的位移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空氣裡瀰漫著他慣用的鬚後水氣味,清冽的松木調,此刻卻讓她喉嚨深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張哥,”艾琳終於忍不住,微微仰起臉,聲音帶著刻意調製的軟糯,像融化的蜜糖。
“我有點累了…”她的眼皮確實有些沉重,但這睏倦更像一層精心塗抹的防護漆,用來遮蓋底下更深的不安。
張方成低下頭,嘴角的弧度像是精心測量過,溫和得無懈可擊,如同面具。
他注視著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彷彿要穿透那層疲憊的偽裝。
“再跳一會兒吧,”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手上的力道卻紋絲不動,反而將她更近地收攏。
“難得今天這麼放鬆,外面雨聲多好聽。”
窗外,細密的雨絲正無聲地敲打著玻璃。
“可我真的困了。”
艾琳堅持道,指尖輕輕抵在他堅實的胸口,微微用力,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她垂下眼簾,避開那過於專注的凝視,語氣揉進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和示弱。
“而且…最近睡眠糟透了,醫生反覆叮囑不能熬夜,中藥也得按時喝…”
她刻意加重了“醫生”和“中藥”的字眼,像在加固一層無形的盾牌。
張方成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那溫和的面具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洩露出底下瞬間的陰翳和不耐。
那光芒極其短暫,如同黑暗中火柴的猝然一劃,快得讓艾琳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隨即,那點異樣便沉入深潭,他緩緩點了點頭,笑容裡甚至帶上了一絲體諒的歉意。
“好,那早點休息。
身體要緊。”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他的手終於鬆開。
艾琳幾乎是立刻感覺到腰間一空,那包裹著她的溫熱和壓力驟然撤離。
讓她心頭莫名地一鬆,隨即又被一種空落落的不安填滿。
她努力彎起嘴角,回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嗯,張哥你也早點睡。”
她轉過身,走向自己的臥室,腳步略顯倉促。
彷彿身後有某種無形的東西在追趕,絲質裙襬隨著步伐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艾琳的臥室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關上了,隔絕了客廳裡粘稠的空氣和薩克斯風的餘音。
沒過多久,那扇門後便傳來細微而均勻的呼吸聲,沉緩而悠長。
她似乎輕易就滑入了睡眠的深處,或許是那些苦澀藥汁的功效,或許是長久的壓抑帶來的疲憊。
這深沉的睡眠,在許菲菲聽來,卻像一種不設防的邀請,令人心悸。
張方成獨自站在客廳中央那片流動的霓虹光影裡,像一座沉默的礁石。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側耳傾聽著門後的動靜。
那均勻的呼吸聲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他臉上緊繃的線條一點點軟化,眼底卻翻湧起更深的、難以言喻的暗流。
許久,他才緩緩轉過身,走向主臥。
沉重的木門在他身後合攏,隔絕了光線。
很快,低沉而有規律的鼾聲便從主臥的門縫裡擠了出來,沉穩得近乎刻意,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
整棟房子陷入了一種虛假的、脆弱的寧靜。
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城市低語和若有若無的雨聲,證明著時間並未真正凝固。
逼仄的客房裡,空氣凝滯得如同膠水。
這間由狹小儲物間改造的房間,僅僅能塞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個矮櫃。
唯一的光源是門縫底下透進來的一線客廳餘光,微弱得只能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那扇窄長的、高高在上的小氣窗,緊緊關閉著,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只留下房間內令人窒息的悶熱和灰塵混合的陳舊氣味。
許菲菲仰面躺在狹窄的硬板床上,薄薄的被子被她緊緊攥在胸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睜大眼睛,徒勞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擊著耳膜,咚、咚、咚…清晰得如同戰鼓,在死寂中無限放大,敲打著她的神經。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昆蟲,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在無聲地尖叫。
恐懼像冰冷粘稠的瀝青,從腳底緩慢地向上蔓延,包裹住她的心臟。
她不敢翻身,連吞嚥口水都小心翼翼,生怕那細微的聲響會打破這虛偽的平靜,驚動門外的什麼。
張方成最近的行為如同在冰面上行走的猛獸,看似優雅從容,實則步步驚心,試探著冰層下那不可知的深淵。
艾琳的底線。
他凝視艾琳的眼神停留得更久,指尖“無意”觸碰她髮梢的次數更加頻繁,言語間那種帶著溫情的掌控感也愈發露骨。
“他到底想幹什麼?”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著許菲菲的思緒,冰冷滑膩。
許菲菲覺得艾琳這丫頭實在太天真了。
她自己整天提心吊膽的,可艾琳卻大大咧咧的,總覺得受過高等教育的張方成身居高位,不會做出格的事。
所以艾琳跟張方成相處時那種自然的談笑風生,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
這讓許菲菲都開始懷疑人生了。
畢竟在艾琳的人生選擇上,她媽媽才最有發言權。
可艾琳媽媽巴不得艾琳能當張方成的情人,她才不管張方成是什麼貨色。
在她眼裡,男人都一個德性,沒一個好東西。
不過她倒還算公平,承認艾琳爸爸是個好男人,但緊接著又補了句“不過也是個沒用的廢物”。
在她看來,沒用的廢物根本不算人。
這就是她對男人的終極評價。
許菲菲心裡特別矛盾,不知道該不該插手這件事。
萬一艾琳這丫頭自己心裡也願意呢?她實在摸不準,因為每次跟艾琳聊起這事,艾琳的態度總是模稜兩可。
要是換作別的女孩,聽說這種事哪還會等到一個月放假後才搬走?早就連夜跑路了。
更麻煩的是,張方成學識淵博又見多識廣,說的話特別能吸引艾琳,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再加上張方成不停地送貴重禮物,許菲菲覺得艾琳可能已經被麻痺了,似乎也預設了這種交換關係。
看著眼前這情形,許菲菲只能嘆氣。
她真不知道該不該管這閒事了。
要是真插手,後果她心裡清楚。
張方成一旦翻臉,以他的勢力,絕對能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她可聽說過之前有個女孩,被張方成玩弄後不甘心,跑去公司鬧,結果沒幾天就出車禍了。
雖然傷得不重,但臉上永遠留了道疤。
後來有小道訊息說,這都是張方成安排的。
想到那個女孩的下場,許菲菲就渾身發抖。
說不害怕是假的,她太清楚張方成內心有多扭曲,手段有多狠毒。
以張方成的財力,弄死個人真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現在張方成更是明目張膽地把她趕到客房住。
那客房連書房都不是,是用小倉庫改的,又窄又不通風。
這擺明了就是在打壓她,警告她少管閒事。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緩慢爬行。
許菲菲全身的感官都像拉滿的弓弦,只捕捉著門外一片死寂的虛無。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過耳道的細微嗡鳴。
就在這緊繃的神經幾乎要斷裂的臨界點。
“咔。”
一聲極其輕微、短促的金屬摩擦聲,如同冰針驟然刺破凝固的空氣。
是主臥門把手被極其緩慢、謹慎地擰動的聲音!
許菲菲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緊接著,它以失控的速度瘋狂擂動起來,撞擊著胸腔,幾乎要破膛而出。
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迴流。
她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動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線木偶,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睡衣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她屏住呼吸,彷彿連一絲氣息都會成為致命的暴露。
黑暗中,她摸索著,像幽靈一樣無聲地滑下床,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意順著腳心直竄上來。
她小心翼翼地、用盡全身力氣控制著顫抖,將耳朵緊緊貼在冰涼粗糙的木門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