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簡直是搶劫!(1 / 1)
她是林秀嵐孃家同村的李紅梅,男人在鎮上的拖拉機站上班,是個吃商品糧的。
她自己一連給婆家生了三個大胖小子,在村裡橫著走。
李紅梅沒少當著眾奚落她,從前的林秀嵐每次都像個喪家之犬。
可這一次,林秀嵐卻不氣不惱,反而笑了,“他丟不丟臉我不知道,只知道以後蓋房子,娶媳婦,你家可得準備三份彩禮呢。”
林秀嵐用開玩笑的口吻吐出軟刀子,“這年頭,娶個媳婦彩禮得三轉一響,萬一以後漲價了,你拿不出那麼多錢,三個兒子個個都打光棍,那不得把你給活活氣死?”
未來物價飛漲,結婚門檻高,李紅梅到時候得扒掉一層皮。
李紅梅愣了一下,笑意僵硬。
她哪想到林秀嵐居然反唇相譏。
呼吸間她鼻子都氣歪了,“生不出兒子的絕戶頭,你咒我?”
“我可沒咒你,看在同鄉的份上,給你敲響警鐘而已。”林秀嵐笑著,眼底卻冰涼。
她和李紅梅擦肩而過,不經意瞟到李紅梅手腕上戴著的一隻銀鐲子。
這鐲子她並非頭一次見,那是李紅梅婆婆傳承給她的。
但不知為什麼,今天心裡怪怪的。
她原本是這麼勢利眼的人嗎?
林秀嵐懷疑自己的品行,李紅梅卻在她身後呸了一聲,“誰家娶了你誰倒黴!”
陸家的土胚房三間房屋,一間廚房並挨著豬圈。
土地壩外層用一圈半人高的竹筒子圍起來,竹筒子下種了四季豆,過了採摘季,只剩枯乾的豆藤,像蜘蛛網般交織在一起。
張靜芬不在家,估計又去哪家串門說閒話了。
林秀嵐放下揹簍,燒了熱水,和三個娃一起,泡了點冷饃饃果腹。
吃完飯,又解開衣襟,給餓得直哼哼的老五餵奶。
小傢伙砸吧著小嘴,滿足地吮·吸著。
照顧了老五一天的老三老四都湊過來,瘦乾巴的小臉上滿是歡喜。
餵飽了老五,林秀嵐獨自出門,找了個編織袋,將那些松茸小心翼翼地裝了進去。
身下還有惡露不斷滲出,染溼·了褲子,小腹也一陣陣地抽痛,但林秀嵐咬著牙,一步一步堅定地往鎮上走。
她知道,這是她們一家改變命運的開始,這點痛,跟上輩子家破人亡的痛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鎮上的國營食品廠。
收購站的視窗後,坐著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懶洋洋地打著瞌睡。
“同志,收松茸嗎?”林秀嵐撿了幾顆松茸放在櫃面上。
男人掀了掀眼皮,看到是個穿著補丁衣服的農村婦女,眼神裡頓時多了幾分輕慢。
“收是收。”他斜眼瞥去,“品相一般,五角錢一斤。”
五毛錢?
這簡直是搶劫!
林秀嵐記得清清楚楚,前世就是這個食品廠,打著出口創匯的旗號,最高把松茸的價格炒到過十幾塊一斤!
現在雖然剛開始,也不可能這麼便宜。
“同志,你再仔細看看,我這可是剛從山上採下來的,新鮮著呢,菌蓋都沒開,低於一塊,我不賣。”
男人沒想到她一個農村女人還敢討價還價,有些不耐煩:“愛賣不賣,不賣拿走!”
林秀嵐把布袋子往回一收,“行,那我再去別處問問,聽說縣裡也有罐頭廠在收,給的價錢比你們這兒公道。”
這話半真半假,但足以唬住對方。
男人果然猶豫了,他上下打量著林秀嵐,見她神色篤定,不像是說謊。
如今這松茸可是稀罕貨,廠裡任務緊,收不上來他也要挨批。
“行了行了,八角!不能再高了!”
林秀嵐心裡盤算了一下,這個價格雖然低,但她量多,她這身子骨,去縣裡打個來回真夠嗆。
咬牙同意,男人招呼會計來過秤,這小半筐松茸,足足有六公斤還富餘,賺了十塊!
灰藍色的票子攥再手裡,林秀嵐心臟狂跳。
這個年代,人均工資二三十,她一上午就抵人家半個月,簡直跟做夢一樣。
她打算給幾個孩子置辦點東西,這些年,跟著自己吃不完的苦,也該嚐嚐甜的滋味了。
可剛走出食品廠沒多遠,就感覺有人跟蹤自己。
林秀嵐曉得,大概是食品廠的。
別人撿山貨最多六七兩地賣,她一下扛來十多斤,確實扎眼。
林秀嵐不動聲色,加快了腳步,專門往人多的大街上鑽。
摸估著甩掉了跟蹤她的尾巴,挨家挨戶白膩子瓦房的長街上人頭攢動。
林秀嵐的視線,驀然落在街邊的古董攤上。
這會兒雖然大家可以自由貿易,但賣古董的,還是很少見的。
見她看得出神,八字須的老闆拿起個花瓶推銷,“姐,瞅瞅,剛見太陽的貨,正經的唐三彩!”
剛見太陽的意思,是從土裡出來的?
林秀嵐對老闆手裡的陶罐不感興趣,目光鎖定了攤子角落的一樣小東西。
那東西巴掌大小,黑乎乎的,像是個小香爐,又像是個筆筒,上面佈滿了銅綠和泥土。
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這東西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