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1 / 1）
陸箐然果然帶著滿心的歡喜睡下了，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林秀嵐替幾個孩子掖好被角，坐在炕沿上望著窗外，後半夜的風越來越急，樹梢在窗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極了上輩子那些催命的鬼爪。
忽然，“轟隆”一聲雷響，豆大的雨點砸在屋頂，噼裡啪啦響得像放鞭炮。起初只是零星幾滴漏下來，順著房梁往下淌，林秀嵐趕緊摸出牆角的破瓷盆接住。
可雨勢越來越猛，沒多久，屋頂竟破開個窟窿，渾濁的雨水直往屋裡灌，濺得炕蓆溼·了一大片。
“阿媽……”陸箐染被雷聲驚醒，怯生生地往她懷裡鑽，林秀嵐把四個小的往炕裡挪了挪，自己抱著盆在屋中央接水，雨水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淌，冰涼地貼在背上，這土坯房本就年久失修，去年冬天就裂了縫，張靜芬說“女人住的屋，漏點雨算什麼”，愣是不肯請人來修。
她守著水盆坐到天矇矇亮，雨勢漸歇時，屋裡已經積了半盆水，炕頭溼·了好大一塊，孩子們只能擠在幹處蜷著。
“我為了別人遮風擋雨，結果還沒人能幫我一次……”
林秀嵐咬牙切齒。
衣不蔽體，又吃不飽飯，甚至連住的房子都是漏水的。
她不管，她一定要想辦法才對……
清晨的院子裡瀰漫著溼土味，張靜芬正坐在屋簷下擇菜，見林秀嵐抱著盆出來，眼皮都沒抬一下。“你看你那屋子破破爛爛的，有本事早就該找人幫你修好了。”
林秀嵐看著滿是水的鐵盆，直接潑了她一褲腳，她語氣淡淡：“你說的對，那屋頂破了個大洞，得請人來修，你給我點錢吧。”
張靜芬立刻炸了毛，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摔：“我哪來的錢？家裡的錢都被你們娘幾個吃光了！那屋是你住的，漏了也是你活該，別想打我的主意！”
“是嗎？”林秀嵐盯著她，忽然笑了，“可昨天凌楓回來，帶的錢不少吧？他晚上沒在家睡，那些錢總沒花在我和孩子們身上。”
張靜芬的臉“唰”地白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跳起來：“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人家肯定是有事。”
“誰知道呢。”林秀嵐往前一步，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隔壁的鄰居聽見，“怕不是別的地方就住著比自己老婆孩子還金貴的人。”
“你……你反了天了！”張靜芬指著她的鼻子，手都在抖，卻不敢再提陸凌楓的去處。
林秀嵐沒再理她，轉身走到大門口。此時正是村裡人來往最密的時候，幾個媳婦蹲在牆根吃飯，手裡端著粗瓷碗，嘴裡嚼著玉米餅子，看見林秀嵐出來，都停下了筷子。
她沒說話，就那麼直挺挺地坐在了門檻上，懷裡抱著還在發抖的箐染。“各位嬸子嫂子，”她揚聲開口，聲音被露水浸得有些啞，“你們來評評理，我嫁到陸家八年，生了五個丫頭，沒日沒夜地幹活，換回來的就是漏雨的破屋，孩子凍得睡不著，婆婆說‘女人住的屋漏了活該’——這是人說的話嗎？”
“要說是我在這個傢什麼都不幹，那捱罵我也認了，可我一點錯都沒有……”
蹲在牆根的媳婦們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忍不住開口：“秀嵐，這屋子確實應該修了，要不然多難過日子。”
六個人擠在一張炕上，那別提有多累人。
“可不是嘛，張大媽也太偏心了，那個養殖場都還要用紅泥巴，咋買塊瓦就不捨得？”
“你男人回來沒給你留點錢？”
林秀嵐嘆息：“要是有錢的話，我還至於開口要嗎，人家怎麼對待我的，不也是參考了兒子的態度？”
林秀嵐就是不想讓他們好過，反正過段時間就得走了，但在這之前他們都得為此而受影響。
議論聲像潮水似的湧過來，張靜芬在院裡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猛地掀開門簾衝出來：“林秀嵐你個小賤人！在這兒敗壞我的名聲！我讓你滾！”
“我不滾。”林秀嵐抱著孩子站起身，雨水打溼的衣服貼在身上，卻挺得筆直，“我有什麼錯呢？你要是覺得不舒服的話，感覺自己被冒犯，那就證明我說的都是真的呀，你沒做過的事你怕什麼，大家有眼睛有鼻子耳朵，我也不知道我能過得下去多久，但你們就看看你們這態度就得了。”
“我看你真是欠打！”張靜芬抄起牆角的掃帚就要打過來，卻被旁邊的王嬸攔住了。
“張大媽，你這就不對了，秀嵐說的是實話，你打她幹啥？”王嬸是村裡有名的大嘴巴，卻最恨偏心眼的，“早就看你們家有意見了，你家這名聲有多臭自己不清楚嗎？”
張靜芬的掃帚舉在半空，看著圍過來的村民，個個眼裡都帶著鄙夷，她的手慢慢垂了下來，嘴唇哆嗦著，卻一句硬氣話都說不出來。
林秀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沒有半分痛快，只有一片冰涼。
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但這樣的感覺卻讓她爽不起來。
”這屋頂，今天必須修，陸家要是連媳婦孩子都養不起，就別佔名頭拿補貼了，噁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