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野史不保真(1 / 1)
朱慈炫正在行宮內翻閱《傳習錄》,聞聽來喜急報“洪承疇求見”,手中書卷“啪”地落在案几上。
“你說什麼?豪格派洪承疇來了?”朱慈炫一臉不敢置信的問道。
“回稟皇爺,正是此人,王閣老已經過去了。
對了,還有一位名叫鰲拜的清將隨他一起來的。”來喜低聲回道。
朱慈炫點了點頭道:“你告訴王閣老,讓他先帶鰲拜下去,朕要和洪承疇單獨談談。”
“諾,皇爺。”
朱慈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重新坐回案後,將《傳習錄》輕輕合上,置於手邊。
片刻後,殿門輕響,一個蕭瑟的身影,在來喜的引領下,獨自走了進來。
在朱慈炫心中,大明朝最大的敵人不是多鐸,也不是多爾袞,正是眼前這人,所以朱慈炫對他非常重視。
洪承疇行至御階之下,沒有絲毫猶豫,撩袍便跪,以標準的大明臣子禮,深深叩首道:“罪臣洪承疇,叩見陛下。”
這一拜後,殿內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靜中。
過了良久,朱慈炫方才緩緩說道:“洪承疇,你真是好手段啊,這一聲罪臣,差點讓朕對你動了惻隱之心。”
洪承疇聞言,深深俯首道:“罪臣萬不敢對陛下耍弄手段。
這一拜,是拜昔日君父之恩,更是拜心中未泯之情義。”
朱慈炫站起身來,擺了擺手道:“你的君父之恩乃是先帝給你的,而朕和你應該是第一次相見吧。”
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有些過分的天子,洪承疇無奈的點了點頭道:“如今先帝已亡,罪臣心中有愧啊。”
“既然知道愧疚,那就回來吧。
這段時間,你也應該瞭解朕的脾性了吧?
朕用人從不在乎出身,李自成逼死先帝和朕的母后,朕還冊立了他的侄兒為郡王;還有左良玉,他的兒子如今也是我大明的郡王。
洪承疇,只要你能回來,朕也會以王爵相贈,並拜你為帝師,將來朕定會讓你名垂青史,讓你洪家裂土封王。”朱慈炫滿臉真誠的說道。
朱慈炫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洪承疇耳畔炸響,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恍惚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湧上心頭,若是早十年,不,哪怕是早五年遇見這位少年天子,他洪承疇何至於走到今日這一步?
洪承疇深深叩首,花白的髮絲在宮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他緩緩直起身,渾濁的眼中泛起水光,聲音卻異常堅定:“陛下天恩,罪臣肝腦塗地亦難報萬一。
然正因陛下如此恢弘大度,罪臣更不敢受此殊榮。”
“怎麼?是覺得朕的誠意不夠,還是認為朕給你的不夠多?”
洪承疇搖了搖頭道:“罪臣如今已是貳臣之身,若此時再歸附陛下,那豈不是告訴天下人皆可投賊麼?
罪臣將來必定會不得好死,罪臣想用自身的結局來告訴那些心懷二志之人,叛國者終將自食惡果。”
聽到這個回答,朱慈炫不怒反笑道:“哈哈,好一張利嘴啊,朕有時是真的想不明白,難不成我大明真的比不上清廷麼?
為什麼在大明貪生怕死的軟骨頭,到了清廷卻成了忠臣良將?”
洪承疇聞言,身子微微一顫,沉默良久方才回道:“陛下可知籠中困獸與山中猛虎之別?
在大明時,臣等如困獸互噬,黨爭傾軋,空有抱負卻難展拳腳,而清廷猶如初生之虎,雖粗野,卻讓臣等找到了用武之地。”
“狗屁,如今多爾袞和豪格不是黨派之爭麼?”
說到這裡,朱慈炫突然想起了後世的一則謠言。
朱慈炫目光灼灼地看向洪承疇,語氣忽然變得輕緩:“洪先生,朕聽聞過一個有趣的傳聞。
說你在松錦之戰後被俘時,曾以絕食明志,皇太極派了無數文臣武將前去勸降都無功而返。
最後…還是莊妃博爾濟吉特氏親自端著一碗參湯來到囚室,你見她容顏秀麗,便動了心念,這才…”
“陛下!”
洪承疇突然抬頭打斷,蒼老的面容漲得通紅,這是他從進殿以來第一次失態。
“那都是市井謠傳。
罪臣當年投降,是因為太宗皇帝對臣推心置腹…”
朱慈炫連忙打斷了他的話,不耐煩的說道:“行了,朕不想聽你和皇太極君臣情深的那些破事。
現在先談正事,豪格撤兵有什麼條件麼?”
“肅親王的條件很簡單,就是希望陛下贈送他一些軍資。”洪承疇低聲回道。
“這倒不算什麼,除了大明的新式火器外,其它的都可以送他一些。”朱慈炫淡淡的回道。
“陛下英明。”
“對了,豪格現在是不是不準備回京城了?”朱慈炫突然問道。
洪承疇微微一怔,試探的問道:“此話陛下是從何得知啊?”
“嘿嘿,你們不知道,其實朕和豪格一直都有書信往來。
回山東,聽令不聽宣這個主意便是朕教給他的。
要是這個莽夫真的回到京城,哪怕此次立下大功,估計到時候也會被你和多爾袞給撕成碎片。”朱慈炫冷笑道。
“陛下此舉恐怕會得不償失吧。”洪承疇苦笑一聲道。
朱慈炫擺了擺手道:“無妨,豪格想要自保,朕想要喘息之機,各取所需罷了。”
洪承疇垂手而立,良久不語,他終於明白,眼前這位少年天子,遠比想象中更加陰險毒辣。
這一招,不僅是在大清內部埋下了分裂的種子,更是將他洪承疇也拖入了這個漩渦。
“罪臣會將陛下的話帶到。”
朱慈炫點了點頭,來到洪承疇身邊輕嘆一聲道:“先生,無論將來你什麼時候想回來都可以,朕今日所說之言永遠作數。
你在福建的家人也不用擔心,朕還不至於遷怒婦孺老弱。”
“陛下仁慈,罪臣佩服…”
待洪承疇退出大殿後,朱慈炫拍了拍手,來喜便從屏風後面引著一位清軍將領走了出來。
“鰲拜,剛才的話你可都聽見了?”
“回稟陛下,外臣耳朵不聾。”鰲拜硬邦邦的回道。
朱慈炫輕笑一聲道:“朕覺著你以後還是留在豪格身邊為好,最起碼可以確定一點,那就是豪格是愛新覺羅家的種。
你再看看你們大清的太后,和多爾袞有染,又和一位降臣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說不定你如今輔佐的那位小皇帝還有我漢人血統呢?”
此言一出,鰲拜勃然大怒,梅春等人見狀,立刻攔在了朱慈炫的面前。
鰲拜平復了一下心情,拱手回道:“這是我大清朝的家事,就沒必要讓陛下操心了。
末將告辭。”
“哈哈,來喜,替朕送送兩位。”朱慈炫嗤笑道。
“諾,皇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