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識人用人(1 / 1)
商討完新政之事後,已經快正午了。
朱慈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語氣平和地開口道:“議事良久,諸卿想必都已經飢乏了。
今日便由朕做東,與諸卿共用午膳吧。”
天子賜宴,本是殊榮,然而,當內侍們將一份份食盒端到諸位大臣面前的小几上時,不少人的眼神卻都變了。
食盒開啟,裡面是簡單的四菜一湯:一碟清炒時蔬,一碟老豆腐,一碟醃漬的醬菜,唯一算得上葷腥的,是一碗紅燒肉,湯汁濃厚,肉塊倒不算少,再配上一碗清澈見底、飄著幾點油星和蔥花的湯,以及一碗糙米摻著白米的米飯。
這相較於往日的賜宴,可謂寒酸。
這些早已習慣錦衣玉食的官員們,看著眼前的飯食,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舉著筷子,一時不知該如何下筷了。
朱慈炫卻已率先端起自己的飯碗,夾了一筷子青菜,就著米飯吃得頗為自然。
他見眾臣遲疑,便放下碗筷,輕嘆一聲道:“如今北地還未光復,朕聽聞清廷正在進行圈地運動,可謂是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東南雖有漕米,亦需精打細算,以備不時之需。
朕與宮中,已縮減用度多時,這膳食雖是簡陋,卻也是百姓之家逢年過節方有的飯食。
我等身居廟堂,享萬民供奉,值此艱難時世,更當時時體恤民艱,不忘物力維艱。”
朱慈炫的這番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眾臣心頭。
心思靈活的錢謙益首先反應過來,他率先舉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彷彿在品嚐什麼珍饈美味,隨後向著朱慈炫的方向躬身道:“陛下克勤克儉,心繫黎民,真乃堯舜之君也。
此膳雖簡,然意義卻深遠,臣等能與陛下一同體察時艱,實乃榮幸。
臣建議,此事可在明日的邸報上刊印,讓天下萬民都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說罷,又扒了一大口糙米飯,吃得甚是香甜。
劉宗周不動聲色的看著錢謙益的表演,花白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就想起身勸諫,但卻被高弘圖給攔住了。
劉宗周和錢謙益身為如今的兩位碩果僅存計程車林領袖,對於錢謙益這段時間的曲意逢迎,已不滿許久了。
在他看來,如此做法,簡直有失士大夫的風骨與體面。
高弘圖手上微微用力,低不可聞的聲音傳入劉宗周耳中:“念臺兄,慎言。
此刻進言,非但無益,恐更增君臣嫌隙,錢牧齋所為雖不堪,然陛下求變之心,亦非虛妄。”
劉宗周胸口起伏了幾下,終究是緩緩坐了回去,他性情耿介剛直,但也並非不識時務的迂腐之人,他不再看錢謙益,轉而默默拿起筷子,夾起一根醬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朱慈炫將臺下的舉動盡收眼底,滿意的點了點頭道:“錢卿所言,雖說有沽名釣譽之嫌,但也確實值得一試。
我們大明如今所進行的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國戰,稍有閃失,便會萬劫不復,這戰場,不只在沙場刀兵,更在人心向背。
而‘輿論戰’,正是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不能只讓北邊的偽清蠱惑人心,我大明的政令、德政,也需讓天下士民知曉、理解、擁護。
錢卿切記,待新政出臺以後,禮部也要在邸報上大加宣傳,要用淺顯易懂的文字,說明白為何要改,改了之後對朝廷、對百姓有何益處?
只有這般,才能得到天下人的支援和認可。”
“陛下放心,臣定當竭盡全力,將陛下之聖德與新政之要義,廣佈天下。”錢謙益深深一揖道。
朱慈炫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碗筷,示意眾臣繼續用膳…
膳畢,內侍撤去殘席,奉上清茶。
朱慈炫漱了口,用絹帕輕輕擦拭嘴角,然後緩緩問道:“膳食已畢,咱們繼續討論吧。
吏部說說,如今各省巡撫還有那些空缺?今日爭取全部補全。”
吏部尚書張慎言打起精神來回道:“回稟陛下,如今各省空缺巡撫較多,尤其是北方各省,雖說陛下登基以來,皆任命了巡撫,但如今北方還在清廷手中,許多人至今仍逗留淮上,未實際到任。
至於南方各省,如今南直隸、浙江、福建三省並無巡撫一職。
而最特殊的應該便是四川了,四川如今還在大西軍的佔領下,巡撫王應熊此時正在貴州畢節。”
聽完張慎言的介紹,朱慈炫無奈的嘆了口氣道:“北方各省的巡撫就莫要強求了,那些上任的也撤回來吧,清軍殘暴,朕不想他們白白送死。”
“陛下仁慈,臣回去就下誥令。”張慎言拱手回道。
朱慈炫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北方暫且如此。
然南方乃朝廷根本,南直隸、浙江、福建三省巡撫空缺,需即刻補上,以安地方,推行新政,吏部可有合適人選?”
“回稟陛下,應天府丞瞿式耜為人剛直,熟悉江南事務,且在漕運任上頗有建樹,可調任應天巡撫。”張慎言低聲回道。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朱慈炫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錢謙益,瞿式耜可是錢謙益的得意弟子,就在不久前,錢謙益還曾推薦瞿式耜任河南巡撫一職呢。
錢謙益察覺到了皇帝的目光,頗為心虛的低下了頭。
朱慈炫擺了擺手道:“善,就這麼定下吧。”
“諾,陛下。
至於浙江巡撫麼,吏部推薦的人選是原漕運總督朱大典。”張慎言謹慎的回道。
“朕記著此人不是一個貪官麼?”朱慈炫皺著眉頭問道。
“回稟陛下,據都察院與刑部後來核查,當時彈劾朱大典貪墨軍餉、縱兵擾民等諸多罪狀,多為阮大鋮羅織構陷,意在排除異己。
如今阮賊已經伏誅,刑部已為其平反,且朱大典在地方為官時,雖手段酷烈,但於籌措糧餉、穩固地方確有其能。
朱大典于軍事一道,也頗為強硬,敢與流寇乃至清軍接戰,非尋常文臣可比。”
“如此說來,朱大典雖有瑕疵,然其才可用,其志可嘉。”
“回稟陛下,臣正是此意。”張慎言連忙回道。
“善,既然如此,那就起復朱大典為右僉都御史,巡撫浙江吧。
然,吏部、都察院也需給朱大典明確訓誡,既往之失,朕可暫不追究,望其戴罪立功,若其在任上再有不法,或禦敵無功,朕必兩罪並罰,絕不寬恕。”朱慈炫點了點頭回道。
“臣遵旨。”
“那福建巡撫呢?”朱慈炫繼續問道。
張慎言苦笑一聲回道:“陛下,福建因為有鄭家在,情況頗為特殊,吏部至今還未找到合適人選,還請陛下恕罪。”
朱慈炫微微頜首道:“此事也不怪你們,說實話,朕到現在也沒有想到什麼合適的人選,依朕之意,不妨就讓馬士英任暫兼巡撫一職吧。”
張慎言聞言本欲反對,但卻被身旁的高弘圖以眼神死死止住。
對於馬士英這位前內閣首輔,在座的眾人可是防範頗深。
朱慈炫見眾臣都沒有回話,便繼續吩咐道:“張卿,四川的情況比福建還要特殊,但朕已經派人和張獻忠進行談判了。
在此期間,就讓王應熊去石柱暫住吧。”
“臣遵旨…”
朱慈炫最後環視眾人說道:“諸卿,今日所議,關乎國本,還望諸卿同心協力,十日之內,務必落實。
若無其它事,就先退下吧。”
“謹遵陛下之命。”眾臣拱手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