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神鬼謀朝(十八)(1 / 1)
對於李泌的問題吉溫微微皺眉思忖。
片刻,他方出言回應:“百姓收受的惡錢朝廷自然不能放任不管,卑職打算入宮請皇帝批覆,可在長安臨時設立四個牙署,以兩枚惡錢換一枚官錢。”
“那從百姓手中收回的惡錢又該如何為之?”李光神色未變繼而追問。
“惡錢之中也有銅料,只是比官錢少了許多,或可回爐重鑄以減輕朝廷損失。”
李泌看了一眼這個在朝堂聲名極臭的京兆尹,也不由暗自點頭。
這個辦法算是上上之策了,既平息百姓不滿,也稍微彌補了朝廷損失。
“彼輩先期便以各種方式運送了四十萬貫惡錢入京,即便以二兌一也需二十萬貫。”
“而今,南方水患刻不容緩,三鎮邊軍尚需獎賞撫卹。此二者稍有不慎便會引發軍亂民變,朝廷會否無力再支出二十萬貫錢來?”
“這………”
兩人一驚,這卻實是個大問題。
長安及其周邊之民收了惡錢或許還能暫忍一時,但南方水患與軍隊獎賞卻絲毫馬虎不得。
李泌看著李光,他既然提出這個問題就一定有辦法解決。
“吉府尹可建議陛下先期向皇室宗親借債,等秋收之後各地錢糧賦稅運抵京城在做償還!”
“此輩之人皆是良田萬畝家中金銀無數,家國危難之際正該由他們伸出援手。”
此言一出,別說是李泌就連旁邊的謝餘玄也不由側目而視。
那些皇室貴胄窮奢極欲,整日無所事事,隨便幾人站出來也可湊足二十萬貫錢來。
唯獨吉溫臉色有些難堪,李光所言補充了他的不足之處,對於惡錢之弊也甚為有利。
但唯一不利的卻是他吉溫。
他本來在長安的聲名就不好。若是向皇帝行此建議,皇帝自然是一萬個同意。
那些皇室貴胄不敢對當今陛下心懷怨恨,卻會從此記恨上他吉溫。
如此一來,他吉溫除了李光將再無任何退路,即便以後李光倒了,亦不會有人願意冒著得罪宗親的風險來接納於他。
人言李林甫,口蜜腹劍,蛇毒暗藏。
如今看來,李光更是心機深沉不輸半分。輕鬆落子便是一石二鳥之策,不但解了國庫之危還將他吉溫死死的綁在賊船上脫身不得。
但吉溫如今只有李光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莫說李光遞來的是黃連就算是刀子他也得開心的嚥下去。
“多謝國公出言助卑職查缺補漏!”
李光點了點頭未再多言,他看向謝餘玄。
謝餘玄這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連忙起身向李光行禮。“下官謝餘玄拜見定國公。”
“不用多禮了,你也看到了。此輩正在長安興風作浪,希望你能真心配合吉府尹與李縣令,早日將風波平息。”
謝餘玄雖然只是閒散之官但好歹也在官場混跡了六七年,對於李光的言外之意自是明瞭。
或許是被此人的威壓與氣魄所折服,謝餘玄出言坦誠道:“其實下官尚有一重要線索先前並未與李縣令說明,但關乎身家性命還請三位大人勿怪。”
李泌擺手而笑。“現在說來也為時未晚。”
“當時下官在錢署昏迷之後便失去了知覺,但當時雨勢雖小了幾分,尚還有雨水打在身體上。”
嚥了口唾沫,謝餘玄繼續說道:“恍惚間,我感覺那人在一處地方駐足停頓了幾步。”
“是何處?”吉溫追問。
“當時一道閃電而過,我依稀看到汾陽王府已經破敗不堪的匾額。”
李光瞳孔收縮,似在沉思。
李泌是破案老手,一語便道破其中蹊蹺。“他在雨夜之中仍舊停留觀望,足以證明他與汾陽王府之間一定有著某種親密的聯絡。”
吉溫皺眉不已,汾陽王兩年前死時他已是朝中不小之官,皇帝為這個在歌賦上造詣很高的侄子同樣傷心了一段時間。
“自從汾陽王李璡死後,汾陽王府中僕役四散,府中早已沒了生人。”
“讓皇帝李成器的其餘二子也各封他處必不敢貿然回京,此人會是誰呢?為何會與無子的汾陽王有關係?”
這可能已是大唐未解之謎,李光微一思索對吉溫下令道:“汾陽王府的僕役既然四散總會有知道去向的,派人去找到幾人詢問,說不定能得知起中端倪。”
“另外,再派幾人密入汾陽王府周邊的宅子。如若其中現燈燭之火,可即命武侯鋪中的金吾衛前去抓捕。”
李泌看了一眼已經恢復鎮定的謝餘玄,對李光說道:“卑職覺得謝少監之事,還應按照我之前提議來辦。若真能引得它入套,或許此案便能豁然開朗。”
李光已經走,吉溫也相繼趕回京兆府衙門,只留下一籌莫展的二人還在內堂。
謝餘玄回到班房安撫妻兒,李泌踱步而出。
“大人,案情還沒有進展嗎?”一個女子的聲音,是範成禮的小妾。
巫祝布偶嫁禍於她的風波已然平息。
丫鬟在威逼之下交待,此事乃是範成禮正妻心懷妒怨所以便嫁禍於她。
範成禮的正妻理應收監容後論罪,但其交錢贖之。
有了此事這小妾自不願再回範府去受窩囊氣,與範夫人商定放妾之事又在縣衙簽署了放妾書,從此她便是自由人了,可以再嫁他人。
或許是怨屈大白之恩,此女有了別樣心思,她住在縣府不走了,每日來尋李泌叨叨。
衙役們看著疲於應付的縣令大人,各自竊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