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賢惠小娜（1 / 1）
陳軒趕到住院樓，他父親已經脫離危險，在病房裡昏睡著。
按實際年齡來算，陳軒他爸的面容明顯衰老。
一個一年到頭忙忙碌碌的瓦工大師傅，忽然成了半條腿廢人。精神上的打擊可想而知。如今又開始酗酒了。
“媽，我爸他怎麼樣啊？”
陳軒在醫院走廊裡，站了好一會才勉強保持住理智。此刻一切的埋怨失控，都只能使事情變得更糟。還有媽媽和妹妹在，總不能日子不過了一家人尋短見。
“軒啊你可回來了。你爸爸，唉，我已經不屑得說他了。”
看著兒子，陳軒他媽滿面愁容。妹妹倚在母親身邊，小臉上也有淚痕。這一刻陳軒意識到，就是咬碎牙齒他也要挺住。
“媽，你別說賭氣的話了。我爸他以前可不是這樣。都是因為車禍後心裡不痛快才喝酒。”
為了不激化矛盾，陳軒只能替父親開脫。
“唉沒事了，醫生說他是輕微中風。以後禁止他再喝酒。我說他不聽，大夫說話看他聽不聽吧。再這樣下去，咱們一家人都別活著了。沒臉再活了。”陳軒他媽語調悽楚地說。
“媽，您可千萬別這麼想。一切有我呢。小娜的錢我會還她。先把我爸病看好。”陳軒強打精神安慰母親。
“幸虧遇到小娜在家。不然我都不知道咋對付。家裡又沒錢。”母親要哭的樣子。
“媽你看我出來的急，開小娜的車來的。剛才被交警攔了。需要車輛的行駛證。你有小娜手機號嗎？”
“行駛證，怎麼回事啊？”陳軒媽警覺道。
“路上交警常規查車，行駛證不在車上。需要小娜送過來。”
陳軒儘量輕描淡寫。假如說出實情，他媽繃緊的神經非崩潰了不可。一輛寶馬車少說得幾十萬。撞得那麼厲害，修理費要多少錢啊？
陳軒不敢想象，如今如何面對人家小娜。
陳軒媽掏出兜裡的舊手機，那是陳軒淘汰下來的。
“媽，你乾脆把手機給我。我給小娜打個電話。我的手機路上沒電了。”
接過母親的手機，連和妹妹打聲招呼都來不及，陳軒就迫不及待出了病房。
在住院樓東側的消防樓梯間裡，陳軒戰戰兢兢打通了劉小娜的電話。一個瞬間，陳軒都覺得自己的心已經不跳了。
“喂，陳軒哥你到了？二爺他怎麼樣啊，不要緊吧？”劉小娜關切的聲音。
“我爸他暫時沒事了，已經轉到普通病房。大夫說是輕微中風。”
按照村裡的街坊輩分，劉小娜應該叫陳軒一聲叔。可是從小小娜就管陳軒叫哥哥。等他們長大，不好意思再叫哥哥了。就以名字相稱。這才有哥哥的父親叫二爺，這種滑稽稱呼。
“那就好，那大家就放心了。”小娜語調溫馨。
“小，小娜，我還有件事要和你說。我剛才路上，把你的車撞了。對不起……”
“啊，怎麼回事啊。怎麼撞了車？”劉小娜的聲音急切起來。
根據陳軒的估計，劉小娜這輛寶馬也就才買了幾個月。
根據劉大海的家境，斷不會給閨女買輛翻新二手車。這車，落地也要四五十萬。人家還沒稀罕夠就叫自己撞得稀巴爛。真作孽啊。
陳軒在這個瞬間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在南關大集那裡過。心裡急，開的有些快，沒想到樹叢裡竄出一條狗來……唉！”
陳軒一聲長嘆。
“那，你人沒事就好。車子撞了，就撞了吧。我忙完了家裡事就去縣城。車上有行車記錄儀，又買了全險。你別太擔心了。出了事處理事就是。”
打完了這個至關重要的電話，陳軒如釋重負。他靠在牆上，想是不是該找人算算卦了。流年不利，一年來沒有一件事是圓滿的。過的如履薄冰，依然禍事連連。
回到病房，陳軒在鄰床小夥那裡借到充電器，先給手機充電。
劉小娜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陳軒心情不好，中午只給母親和妹妹買了點吃的，他自己壓根覺不出餓來。心裡那根弦崩的太緊了。
看到愛車撞的面目皆非，劉小娜白皙的臉頰一片蒼白。眼睛裡都有淚花閃現。陳軒站在一旁無地自容。恨不得從身上割下一塊肉來賠人家。
平靜下來後，劉小娜果斷打了電話報警，再報保險公司。萬幸陳軒不是無證駕駛，要不可就真的滑進萬丈深淵裡。
因為行車記錄儀拍下了事故全貌，保險手續走得很順利。
按照交警出具的事故認定書，作為駕駛員的陳軒沒有任何違章。而那條狗又找不到蹤跡。這個情況，只有保險公司全額賠償修理費用。
即便如此，人家好好一輛車要鈑金換件。潛在的車輛折舊費也不是個小數目。偏偏這錢陳軒沒辦法和人家算。
近幾年有句流行語，寧欠人錢不欠人情。而這種人情不想欠也逃不掉。不得不說，陳軒算是倒黴到姥姥家了。
處理完事故，小娜還買了果籃去病房探望‘二爺’。陳軒跟在後面，有心說要歸還劉小娜的一萬借款。一下又開不得口。現在說還錢不是時候。
“二奶奶，您可千萬別急壞了身體。小娟還要靠你呢。我陳軒哥在外面混得好。你們家的好日子還在後面。”
劉小娜不知道陳軒灰頭土臉的現狀，但這話一說陳軒還是痛苦不已。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好高騖遠志大才疏，最後輸得乾乾淨淨。
不管怎樣，就是現在沒錢給人家也得先有句話。
陳軒把劉小娜送到住院樓下。經過攀談才知道，如今劉小娜是他們鎮幼兒園的在編老師。才考上的。
“小娜，我把你車撞了。別的我不說，有關車輛的折舊費，我想賠你一點錢。到時候叫修理廠給算算吧。”
“哎呀算了，這是個意外。誰能料到狗會跑出來呢。你先陪著二爺看病吧。”
此時此刻，劉小娜的情緒已經恢復如初。
劉大海一共有三個孩子。兩個兒子一個閨女。按照以前的計劃生育政策，他完全是超生。按規定要開除黨籍，撤銷職務。只不過劉大海手眼通天，不差錢。孩子一個一個生下來，村支書照幹不誤。
劉姓人在村裡佔大多數，財大勢雄。除了小娜和她媽外，劉大海和他兩個兒子對陳軒一家態度冷漠。實際就是看不起他們。
撞車的事，劉小娜不可能不讓家裡人知道。而劉大海則是個不賺便宜等於吃虧的人。這事絕對不會就此了結的。
於情於理，陳軒把話說給劉小娜都是對的。一個男人，難道遇到事情就裝縮頭烏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