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馬蹄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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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邈是個急性子,得到王耀的幫助,直接就在席上寫出械文。嚴令各地縣官出兵出糧,於五日後在陳留集合。

與義軍共討郡中賊人。

或是為了提升號召力,他沒隱瞞鄉勇之事,反而重墨提及。似是要借王耀的三千義師,來規勸各縣城就範。

王耀見狀暗自搖頭。

這就是王朝末年。

中央管不動地方,刺史管不動郡守,郡守又管不動縣令。下頭的縣令,也難以掌控治下的鄉里。名義上一統。

實則就是一盤散沙。

若非如此,些許流寇算什麼。國家機器若能高效運轉,什麼遊俠逃犯,什麼劫匪盜賊,都會頃刻被碾為齏粉。

食完午飯,張邈命令郡兵騰出城南軍營,暫時讓鄉勇駐紮於此。

王耀又與其閒聊一番,這才告別新認的兄長,領著裝滿銅錢的車隊來到軍營。張邈懂得做人,給的酬勞不少。

三百萬貨真價實的五銖錢,足夠部隊三月軍費了。如今市面上錢幣混亂,就是這種輕薄的五銖錢,購買力都很高。畢竟朝廷鑄的,有時都是劣質小錢呢。

……

來至軍營,部隊已經整備完成。

就見一群郎中圍繞在營西邊的馬舍,其中也擠著幾個擔憂的兵卒。

王耀認出那幾人正是自己的親兵,閒來無事索性策馬奔來。眾人聽聲回望,登時放下手中事務,躬身行禮。

“大牛,小虎,怎麼回事?”

問著親兵,王耀掃視馬舍,就見一匹純黑駿馬躺倒在地,痛苦的嘶鳴著。那不斷顫抖的前蹄,似乎疼得厲害。

“回主家,馬蹄,馬蹄裂了!”

名喚小虎的親兵濃眉大眼,此刻眸中噙滿晶瑩,低沉道:“許是最近跑的路太多了,又一直在征戰。我的‘黑將軍’蹄子跑裂了,觸不得地,更別說騎乘了。郎中們說要養好,起碼得三月。”

“而且有了紋路,往後也容易再裂。黑將軍它跑得快,在鉅鹿之戰我依靠它陣斬十二人,沒想到竟會這樣……”

說著,小虎還是落淚了。

黑將軍頗有靈性,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悲傷,一時間居然停住了嘶鳴,還伸長脖子,親暱的蹭了蹭小虎。

王耀見狀嘆息,也頓時感到事情的嚴重性。騎兵是雷霆一擊的殺手鐧,也是嬌生慣養的寶貝。是啊,最近一直在行進,人的腳有鞋來保護,可馬蹄……

就是在地上硬磨啊!

這黑將軍若是個例還好,倘若是普遍現象,那問題就大了。

心中凜然,王耀當即開口:“還有其它的戰馬,蹄子給跑裂了嗎?”

“目前就只有黑將軍,不過別的戰馬雖然沒開裂,但多半都有豁口了。”

得到親兵準確的答覆,王耀當即策馬回帳,原地只留下一句命令。

“速速讓隨軍匠人前來見我。”

……

“主家,您喚我。”

“張工頭,且看看這馬蹄鐵,你能否趕製四百套出來。”

帥帳裡,王耀從一疊文稿中抽出一張簡單的圖畫,遞交給工頭。

目前鄉勇的規模還不算大,後勤這塊都還是由王家扈從負責。無論是郎中還是匠人,都是族中知根知底的家奴擔任,故此,王耀倒是不擔心機密洩露。

這些家奴的親眷都在太原,失心瘋了才會背叛王家,基本沒可能的。

“馬蹄鐵?”

“可是什麼稀奇馬具?”

聽見這聞所未聞的名詞,張工頭明顯一怔。旋即他伸出黝黑粗壯的手臂,將稿紙接了過去。而視線剛一落下,男人的神情頓時凝固,不可置通道:

“這,這莫非是馬畜的鞋履?”

“正是。”

王耀微笑,朗聲道:“人能穿鞋子,戰馬為什麼不能呢?馬蹄上嵌一塊鐵,成本不高,卻從根本上避免開裂。”

工頭連連頷首,雙眼緊盯著圖紙,縱是回話也毫不分離。這勁頭,就彷彿那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一般。

“至於如何安裝,我的構想是……”

“拿搓刀鑿出溝槽,在蹄鐵首尾做個防脫,燙紅嵌入即可,基本掉不了。”

沒等主家開口,工頭直接就道出了正確的安裝方法。這套流程,甚至比王耀事先構想的,還要完善那麼一些。

王耀聽聲眉頭一挑,果然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其實很多時候,不過只差一個思路而已,給出正確的方向。

他們基本就差不到哪去。

工頭走了,還主動立下了軍令狀。

若是五天打不出四百套馬蹄鐵,任憑處置。見其這般自信,王耀也輕鬆許多。五天後圍剿流寇,騎兵有大用。

馬蹄的損耗也絕不會小。

若能事先安設好蹄鐵,自是消除一個大患。事實上,王耀還想著要不要一併把馬蹬也給搞出來,不過最終否決了罷。馬蹬不像馬蹄鐵,蹄鐵隱蔽難以發現,而且就算被發現,也很難被重視。

可馬蹬效用立竿見影,又沒啥難度。他敢裝備,別人就敢立刻效仿。

現在麾下就幾百騎兵,為增強一點戰力丟擲馬蹬,實在不划算。

待到日後割據一方,秘密培養幾千精銳騎兵,再裝備馬蹬也不遲。

屆時就算被模仿,他最先使用,怎麼都是賺的。而現在連根基都沒有,若被抄去了,怎樣說來都是虧的。

——————

一晃五日過去,陳留城外。

六千士兵排成兩個戰陣,軍袍黑紅的官兵與渾身赤紅的鄉勇涇渭分明,各為三千人。人數相當,可從列隊看來,便能清晰感受到雙方素養的差別。

縣郡守兵或胖或瘦,陣型粗糙軍紀敗壞,縱使將領在前,亦在交頭接耳。

鄉勇們皆為壯士,排成緊密的方陣噤言無聲,眸眼炯炯有神。

鮮明的對比,頓時令一干官吏面上無光。惟有一人眼冒精光,先是直勾勾盯著鄉勇片刻,旋即轉頭望向王耀。

而此刻,王耀正與張邈談話。

“張兄,我之軍卒如何?”

“甚為雄壯!”

臨時搭建的高臺上,張邈神情振奮,欣喜道:“有賢弟相助,賊寇難逃矣!陳留必將改頭換面,重回太平。”

王耀微笑頷首,讚歎道:“這一切都是仁兄的功勞啊,有如此愛民如子的父母官,縱使我今朝未來,也會有其他英雄被兄之仁義感染,從而鼎力相助!”

此言純屬睜眼說瞎話,張邈卻很是受用,撫須道:“話雖如此,可仗義相助的終究是賢弟,此情我記下了。”

“賢弟往後若有需要,知會一聲。”

“為兄必會全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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