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賜字振武(1 / 1)
哨騎的效率還不錯,很快便帶來可以入城的指示。讓部隊暫時在城外歇息,王耀點齊親衛,進入了州府譙城。
其隨從眾多,一路暢行無礙。
不多時,一行人來到刺史府。王允未擺長輩架子,即刻接見了王耀。
……
“侄兒拜見伯父。”
內府書房,王允站在案牘前,靜靜的注視著躬身行禮的王耀。他體型高大,身披一席褐色長袍,略顯樸素。可頭上的紫色小冠,卻又鑲嵌著華貴寶珠。
“起來罷。”
朝俊朗後輩點了點頭,王允手指旁邊的小凳。王耀見狀當即坐下,端詳著這位在史冊留下鼎鼎大名的王司徒。
其人臨近五十,兩鬢早已泛白,可精氣神卻很足,不怒自威,渾身散發著剛強的氣質。此刻王允捋動花白鬍須,略帶笑意道:“近日你的名頭,可是比老夫還要響亮!不愧為我王家子弟。”
“我聽聞你此次前來豫州,便直奔譙城來了,想來多半有事,說罷!”
王耀聽聲笑道:“伯父真知灼見,侄兒此次前來,除卻掛念您之外,確實還有一事。前段日子盧公大破張角……”
“侄兒立有微功。”
稍加停頓,看見王允頷首,王耀繼續道:“本以為朝廷的封賞,是委任我為郡守國相。雖然事實也確實如此,不過侄兒的治地卻是在我幷州朔方,還兼領了一個戎邊校尉之職,我拿不定主意。”
“還請伯父指點迷津。”
“什麼?朔方?”
王允神情一怔,第一反應是宦官在搞事。不過轉念想來,近些年他與閹黨井水不犯河水,對方沒必要招惹自己。
再看王耀沒有告狀的意思,王允頓時瞭然,沒好氣道:“你賄賂閹人了?結果他們還沒把事給辦好?朔方……”
“要上任還得打一仗。”
“正是。”
王耀苦笑,將黃門太監的話換了個說法表達出來,讓堂伯能理清楚形勢。王允聽完後,一言不發開始思索。
書房由之陷入沉靜。
“既然讓你統領一萬新軍,朝廷還出刀甲錢糧,那打就打罷。此次出征,張懿大敗而歸,面上也不好看。”
王允倚靠在太師椅上,揉動額頭,緩緩道:“屆時你要收復朔方,除卻直領的一萬三千人,張懿定會參與其中,率領幷州軍一雪前恥。你在其中,王家也不會袖手旁觀,輜重方面無憂慮矣。”
“五六萬軍士,又不會被糧草拖累,收復朔方自是板上釘釘。”
張懿是幷州刺史,是個性格剛強,又沒多少耐性的人。漢庭讓他管理邊疆,也就是希望他能強勢對外。情況發展也確實如此,每每聽見異族來犯。
他都會迅速集結軍隊,大舉迎擊。
然而其過於衝動,常常犯下冒進的錯誤。幷州兵軍械齊全,原有一漢當五胡的美稱,但在主帥性格缺陷的指揮下。
每次都只能跟裝備粗陋的異族打個平手,最近的出征更是大敗而歸。
若不是近年來朝局混亂,張懿早被替換了,對於這點其心知肚明,故此王耀若要征伐朔方,自會鼎力支援。
“伯父此言如撥雲見日,令侄兒心中困擾一掃而空,再無憂慮矣。”
對於王允的分析,王耀表示贊同,其實這些他與毛玠早就商討過了,之所以來此一趟,不過是表達政治傾向罷了。
身處大漢的時間越長,王耀越能體會到名聲的重要性,王允太重要。
即便不久後其會失勢,但終究是會復起的,那自己就必須表達訊號。
不然到時候王允因為得罪張讓,被閹黨打壓入獄,他卻因為交好宦官,被朝廷重用,那天下人如何看待自己?
怕是名聲掃地,被千夫所指。
也再別想招收什麼人才了。
別的不說,起碼要讓王允本人不會心生芥蒂,要讓堂伯記得自己的好。
“你這小子!”
見王耀溜鬚拍馬,王允樂了。他身子靠前緊貼木案,直勾勾盯向王耀:“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對閹人深惡痛絕,但我並不會因此瞧不起你的做法。”
“每個人各有各的手段,剛正不阿以盛名上位,是以正道,但賄賂宦官,也是一種無奈的做法。前有幽州名士崔烈,常做善事,在四海享有盛名,然皇帝缺錢,叫他五百萬錢買個司徒來做。”
“崔烈無奈,他的資歷本來就可以升職了,可不交這錢,他能晉升三公?不得已交了錢,名聲卻又一落千丈。”
“真是一種莫大的悲哀。”
王耀聞言,默然頷首。
王允倒是說到興頭,猛然拍案,昂首起身而立,怒道:“如今天下官員,想要升職不看政績,全看家資!便是朝廷直接安排的委任,也要交上任費。”
“一些清官,實在沒錢只能選擇不上任,如此下去,誰能不貪?”
吐出一口鬱氣,王允坐下,他平復了情緒,淡淡道:“你賄賂閹黨,不過是隨波逐流罷。我聽聞這一路上你豪俠仗義,每至一處都會幫助當地掃滅賊寇,還百姓一個太平安康,由此看來。”
“你的品性是好的,那就夠了。”
“我不看手段,只看本心。”
王耀聞言,大鬆一口氣,胸中也頗為感慨。王允王司徒,倒還真是個大賢,怪不得有那麼多人支援追隨他。
可惜,最終還是太過自得了。
若他寬恕李傕郭汜,大漢王朝說不準就延續下去了,真是世事無常。
思緒間,就見王允提筆書寫,兩個大字映於紙上,正是‘振武’。
“二十及冠,今日我賜表字與你。”
將紙遞給王耀,王允肅聲道:“我與奸邪勢不兩立,遲早與閹黨對立。佞臣勢大,恐有不測,我若傾頹,振興王家的擔子就要由你來承擔了。而武,既為軍武,亦為剛直,你表現出的圓滑。”
“在我看來已經夠了。”
捋動鬍鬚,王允認真道:“過剛易折可過於圓滑,也會任人揉捏。”
“你可以表現的柔和,但腹中一定要蘊養著剛直的劍,凡事有度,方能進退自如。同時你以武起勢,永遠都不要忘記這一點。為封疆大吏,你或許會親近文士,卻決不能疏忽武士,因為他們……”
“才是你的立身之本。”
接過紙,看著兩個剛正有力的大字,長輩悉心的教導縈繞在耳畔,王耀不自禁呼吸加重,忽得躬身行禮。
情真意切的朝王允拜了大禮。
“王振武,叩謝伯父教誨!”
轟隆隆——
天公打雷,好好的晴日竟忽得下起雨來。久旱逢甘霖,譙城各處響起歡笑聲,雨雖淅瀝,但看勢頭能下許久。
小雨三天,足以潤物莊稼。
聽見府外隱約傳來的呼喊,伯侄二人皆露出欣喜,談話也臨近尾聲。
“且起來罷。”
王允微笑,緩緩開口:“伯父這輩子鮮有領軍,對兵事尚不多知。即便如此,我也知道你這次要想辦法,盡全力打擊匈奴。不然大軍兵臨朔方,異族難以抵擋跑了就是,可他們實力猶存……”
“不時前來劫掠,也是麻煩事。”
“若能借此機會將他們斬盡殺絕,往後你治理朔方,也輕鬆許多。”
“多謝伯父賜教。”
見王允面帶倦意,王耀告辭。
長者未有挽留,只是又勉勵了王耀幾句。同時叫他歸去之前,還是拜會一下皇甫嵩要好。如今皇甫嵩正好駐紮在譙城,不動身一趟,多少失了禮數。
王耀本有此意,自是一口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