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質子劉豹(1 / 1)
“我二人乃是主家之臣,為伯爺排憂解難全是本分,何來賜教之說?”
荀攸拱了拱手、認真道:“不過主家可要切記,如今您貴為縣伯,又是朔方郡守且執掌幷州軍權,早不是無足輕重的鄉勇統領,一言一行皆有人關注。”
“而時局動盪,奸佞端居高堂,還是三思而後行,莫要落人於柄。”
王耀聞言頷首,確實是他考慮不周。儘管自己現在風光無限,可心裡卻非常清楚家世在其中起到了怎樣的作用。
若不是背靠家族,他賄賂不起宦官,結交不到上流圈子,連最初招攬張遼、張揚,以及募集鄉勇,也全都靠家族。
不是他王耀成全了王家,而是王家成全了他王耀。這個因果關係必須理清楚,自己就是世家,所以得從世家的角度看待問題,絕不能侵犯階級的利益。
起碼現在不行。
他維護階級,會得到全階級的支援。
他背叛階級,就會被全階級打殺。
大漢十三州,每個州都只有幾個有名有姓的望族。可這些望族手上的力量,聯合起來卻可以顛覆王朝,更別說對付自己一個剛剛起勢的戎邊將軍了。
他日若能得志,身披龍袍持帝璽,或許可以想辦法動動這些豪強。
但現在,絕對不行。
一席密談持續了幾個時辰,待到王耀行出書房,太陽已經漸落山頭。
目望橘黃殘陽,王耀輕聲嘆息。
行路難矣,行路難。
黃昏時分,太陽已不像正午那般金燦刺眼,可看久了照樣會刺痛雙目。
持續了將近四個世紀的龐大王朝,就如天上這輪殘陽,就算在即將逝去的最後階段,依舊散發著無法直視的光與熱。舊日立下的階級、規矩,依舊束縛人們無法放開手腳。或許只有等到太陽完全落山、天地徹底漆黑下來的森冷暗夜……
有志者才能毫無顧忌的大展宏圖。
王朝末年管控更嚴,惟有在亂世才能以無上武力進行強有力的洗牌。
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拼盡全力擴充實力,為幾年後爭霸天下做足準備。
“伯爺,劉豹已至府外。”
“傳他進來。”
“喏!”
……
“小人劉豹,拜見主家!”
“起來罷。”
端坐茶室,王耀品著新鮮的秋茶,舒緩下午談話帯來的壓抑。
他瞟了眼跪拜在門口的異族王儲,態度不冷不熱。匈奴不似南方山民,南蠻雖然也是異族,但多少還講點情誼道理,只要以仁義相待,基本不侵擾漢民。
而北方這些草原外族,就完全是比誰拳頭硬了。鮮卑烏桓奸詐嗜殺,屢屢掠奪大漢邊民,匈奴也好不到哪去。
只因為自己夠強,於夫羅不敢復叛,王耀這才收攏南匈奴為自己所用。
若是掌控不了,他是怎麼都要把匈奴一次給消滅,絕不留下後患。
不過收下歸收下,施恩可以,敲打也不能少,不能給太多好臉色。
“謝過主家。”
劉豹身材適中,不像大多草原人那般矮小精壯,或許是不常騎馬,也沒有羅圈腿,身上流露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
若不是五官面孔極具草原特色,都辨認不出他是漢人還是外族。
聽聞王耀話語,劉豹先以純正的司隸話恭敬致謝,這才從地上爬起。
“聽你口音,曾久居司隸?”
“回主家,家父非常尊崇天朝,連為小人取名都派遣使者前往洛陽跪乞,陛下天恩賜小人姓氏為劉。為謝皇恩,小人自幼年起便被家父安排在京都,每日朝皇宮行跪拜之禮,直至國內事變……”
“父親才將我接走。”
眼見王耀問詢,劉豹心中一陣竊喜。
不似族人那般大字不識一個,他從小就接受了漢文化的教育。莫說帶口音,劉豹甚至能講出字正腔圓、找不出半點地方特色的官話。他之所以要刻意帯點口音,就是想借此引起王耀的興趣。
不為別的,只為多說話,加深印象。
作為質子就只能碌碌無為耗日子麼?傳言都說王耀選賢用能不看身份,那這就是他的機會,多露臉多留下印象……
哪怕不被重視,待遇也會好點。
身為人質要還被忽視,那日子可就不好過了。為了往後不難熬,他必須竭盡全力引起王耀的興趣,什麼都行。
“原來如此。”
微微頷首,王耀多看了眼劉豹。
先前書房談話,毛玠已經說了,於夫羅主動將兒子派過來當質子。
當然話沒有講得那麼明白,是以讓劉豹在自己身旁當侍衛歷練為託詞。
人肯定是不能打發回去,於夫羅雖然談不上多疑,但人質被遣返,他心裡保不齊會產生擔憂。為解除不必要的誤會,劉豹得收下,還要投桃報李施點恩。
“你父親是個忠厚的。”
稍加思索,王耀緩緩道:“南匈奴沒有反叛之心,先前那般全是被逼無奈,這點本伯很清楚。”
“既然投誠於我,過往之事就已經翻篇。你父親讓你來跟隨我歷練,那就在馬前當一個侍從好了。不必擔憂,本伯很少親臨戰線,就是些端水養馬的活。”
“多謝伯爺!”
劉豹大喜,再次跪地伏拜。
馬前侍從看似是埋汰人的髒活累活,實際上卻是個美差。
親衛隊的侍衛幾百號人,還不知道啥時候才能見到王耀。可馬前侍從攏共就幾個,可以常常與主家接觸。
再者戰事緊急,親衛隊也可能派出去戰鬥。而馬前侍從隨時跟著王耀,主帥在哪自己在哪,安全也有保障。
最重要的是博好感,只要踏踏實實盡心盡力,主家一旦覺得自己可以信任,不準就會給自己安排好的差事。在大漢久居十數年,劉豹思維方式早就改變。他有清晰的認知,光憑自強不息遠遠不夠。
畢竟埋頭苦幹,哪有結交權貴重要?
“不知不覺也快過冬,族中怎樣?”
“回伯爺,情況不太好。”
談及部族,劉豹小心思去了大半。
他憂心忡忡道:“臨河荒無人煙,縣城年久失修,莫說城中房屋,便是城牆衛堡都多有坍塌,想在過冬前全部修繕多半是來不及了。”
“父王現在正調集族人搶修房屋,城防可能只有來年再修了。別的都不怕,就怕北匈奴那幫逆賊前來攻襲,眼下我南匈奴實力大減,加之城殘牆破……”
“怕是難以抵擋。”
“這你無須擔心。”
擺擺手,王耀肅聲道:“本伯不似朝廷,附屬有難絕不會坐視不管。”
“我已安排巡邏隊在邊界巡視,一旦有外敵入侵,就派遣大軍支援。北匈奴不來還好,若膽敢侵擾朔方……
本伯直接將它滅去,替你族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