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表露態度(1 / 1)
賞賜完三位最重要的心腹愛將,王耀也沒忘記荀攸毛玠。能走到今天這兩位先生同樣功不可沒,既提及此事……
自然沒有忽視二人的道理。
不過他兩人畢竟是後面才加入隊伍,賞賜規格肯定比不上前三位。
稍加斟酌,王耀賜兩人土地百畝,華貴美衣服各三套、絲帛各一百匹。
再後又以同等規格賞賜張揚曹仁,這輪封賞也就算告一段落。今年為自己大業做出卓越貢獻者,基本全部得賞,團隊中的元老沒有落下一人。
酒足飯飽後,王耀又與眾臣屬飲酒閒聊。早在這個時期,華夏就已經有守歲的習俗,作為主家又是舉辦筵席者,王耀得陪眾人終夜不眠,待至天明。
平日將校文官們職守不同,所處也大多不在一個區域,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相見。能被邀請至除夕筵席,自然皆為王耀集團的重要人物,等待天亮的功夫眾人也沒閒著,正好藉機相互熟絡。
酒過三巡,便是飲酒最少的毛玠都有幾分醉意,一干文武聊得非常起勁,雅閣中氛圍十分火熱。
臧霸飲得滿面酡紅,拍案述說著往日救父事蹟。費縣原本安寧祥和,百姓衣食不愁生活過得有滋有味。可惜好景不長,老縣令病逝後,繼任的新縣君是靠買官上位的,貪婪無度藐視律法。
壓榨鄉里已經無法滿足縣令,其竟喪心病狂的將手伸到牢獄中斂財。
只要錢給夠,管你燒殺搶掠還是殘害忠良,通通無罪釋放。
倘若不識相不交錢,那便是小錯小罪也要嚴懲。為塑造自己的規矩,縣令準備杖斃兩個不交錢的囚徒作為典型。
臧霸之父臧戒作為縣獄掾,義正言辭拒絕了縣令胡作非為,由此被收押備罪。臧霸得知情況勃然大怒,當即帶領門客襲擊官衙救出父親,且殺死縣令。
儘管眾人對臧霸的事蹟早有耳聞,但由親自經歷者道出,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感受。聽聞臧霸一刀斬下狗官頭顱,閣中登時響起一片歡呼。便是最講法規的毛玠對於這般做法,也是微微頷首。
依法辦事不私自以武行義,那也是在法規觸及到的地方。貪官在轄地為所欲為一手遮天,依靠法規已無法整治。
這時候就需要以武犯禁,直接將官僚斬殺,如此方能解救當地水深火熱的平民百姓。臧霸做的沒錯,沒毛病。
“唉,殺此一個狗官又能如何?”
“買官制不被廢除,似這等貪婪無度的昏官只會愈來愈多,根子都腐朽了。”
在諸多同僚的喝彩聲中,臧霸忽得搖頭嘆息,沉悶半天憋出一句話來。
“在今日還有皇甫公、盧公、陳公等大賢坐鎮朝堂,與宦官外戚遙相制衡。然賢良們或老或死,已逐漸凋零……”
“新進者又多與奸佞勾結,無有古之風骨,貪淫驕奢更甚。不過在今日大漢都叛亂迭起舉步維艱,待到大賢不再,滿朝皆是奸邪時,又該如何是好?”
深吸一口氣,臧霸不再言語。
儘管出身低微,但他還是有眼力的,天下各地動亂紛爭,看似是各地貪官汙吏的責任,可上樑不正下樑歪,究其根本原因,還是洛陽朝堂出了問題。
一票子位高權重的公卿大臣不想著整治國家,分為派系每天貪汙鬥權……
如此一箇中央朝廷,方有如此一個紛亂大漢。可要說滿朝奸佞又不盡其然,洛陽還是有皇甫嵩、盧植、劉陶、陳耽這等正直仁愛的忠臣,可奈何忠臣諫言,皇帝就是置之不理,那有賢良又能如何?
陳耽可是司徒重臣,以忠著稱,就因為進言十常侍禍國殃民就被謀害,皇帝對此也沒有絲毫表示,才叫奸邪愈加猖狂。
歸根結底,問題在皇帝。
但這話臧霸不敢說也不能說,以他的身份藉著酒醉評擊幾句宦官外戚都已經是僭越了,再多說就太失分寸。
不過他不說,眾人心中也是門清。
不是奸邪害國,而是昏君誤國。
“唉,可憐那侍御史劉陶,因常說真話,現也被閹黨盯上了。”
鮑信嘆息一聲,接話道:“劉陶多次痛切勸諫,皇帝雖然都沒有采納,但偶爾也會意動。滿朝權臣無有不怕他的,就想辦法將他支走,如今調為京兆尹。”
此話一出,眾人舒了一口氣。
被王耀收入帳下的,基本都還算公正之人,對哪些是善哪些是惡,心裡還是有一杆秤的。似劉陶這等敢說真話無畏強權的好官,他們還是希望能夠保全。
離開朝堂去當京兆尹,對劉陶而言或許是個好歸宿,起碼能夠善終。
“可新官上任要交任職費和修宮錢,想上任京兆尹足足所需一千萬錢,劉陶清貧廉潔哪來的錢?不貪光靠他那點俸祿,怕是這輩子都湊不到百萬錢……”
鮑信苦笑,他的親戚友人有許多就在洛陽,相互多有書信,所以對京都發生的事情往往最先知道。
“他交不起錢,也覺得出錢上任非常可恥,便託病在家不辦公,依舊每天寫摺子獻於朝堂,奏諫宦官攬權的弊端。”
“現在閹黨已經忍耐到極限,以莫須有之罪狀將劉陶收監,儘管皇帝素重劉陶才華不願降罪,但依我看來……”
“劉公此次怕是挺不過去了。”
話音落下,閣中一時陷入沉默。
眾人眉頭微皺,心情都不太好。
又一個賢良將被害死,意味著朝堂腐敗進一步加深。大漢已經病入膏肓,一個個看清問題的良醫被謀害,昏君卻對此無動於衷。很悲哀,自己根本無能為力。
怎麼救?拿什麼去救?
害蟲們把持朝政大權,昏君矇住耳朵不聽勸告,完全堵死了救國的可能。
其實早就對此有所想法,今夜談及國事,不知怎的,眾人心中居然萌生了隨他去吧的想法。腐朽至此,沒必要去救。
無數諫言賢良已經用自身性命講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大漢不值得。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這樣的朝廷,亡了也罷!”
張揚忽然出聲,頓時駭得全場失色。
大老粗也不太知曉何為敏感,昔日不過是小小的縣城守衛,不過是今年跟隨王耀才得以翻身,張揚對京都朝廷什麼情況都一概不知。
原以為是天情不利或是妖道惑眾,國家才淪落到這般地步,可聽完臧霸鮑信之言,張揚如何還不知禍根出在內部?
想想那些正直諫言的好官一個個被佞臣害死,張揚只覺得大漢該亡。
狗皇帝昏聵至此像是個盲人聾人,這樣的國家不滅亡,天理何在?
可惜了那黃巾張角,沒能推翻漢朝!
“將軍慎言!”
“將軍吃醉了,莫要再說!”
“義海慎言!”
一干文武左顧右盼,見在場都是自己人才鬆了口氣。他們滿頭大汗,酒都醒了不少。吐出一口濁氣,文武們不自禁望向王耀,可預想的怒斥並未出現。
只見自己主家還在飲酒食肉,看那神態自若的模樣,彷彿根本沒有聽見。
可大家坐在一塊,又豈會聽不見?
莫非……
眾人深吸一口氣,大抵是弄清楚了王耀對待朝廷的態度。
實在想不到竟是這樣,但好像也挺正常。如今在地方手握大權的封疆大吏,又有哪個真的忠於漢室?不過在這個漢祚渺茫的時期,主家如此表態……
其實說明了很多東西。
“義海,你吃醉了莫要胡咧,尋常在軍中不得飲酒,你還不趁今夜多喝些。”
王耀神情平靜,淡漠出口的話語說明他並非聾了,只是毫不在意罷。
話剛出口,其實張揚就有些後悔。粗獷不代表傻,無論大漢腐朽成什麼樣子,這種話都是不能說的。
有些沒膽氣的上官聽到這話,甚至會直接斬殺亂言者,以此避免禍患。
雖然王耀不是那種上官,但一頓臭罵鞭打,想來也是少不了的。
滿心忐忑,張揚等待著責罰。
然而王耀卻根本沒有處罰他的意思,只是叫他趁佳節多飲些酒。張揚聞言如蒙大赦,趕忙飲酒不再言語。
文武臣子見狀神情複雜,亦是齊齊舉杯飲酒,思緒已開始不斷翻湧。
直至天明,也無人再提及朝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