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此礦之大 遠勝三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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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禮相贈?”

“正是!”

下馬躬身上前,張揚在王耀耳邊低語幾句,頓時引得後者皺眉。

張揚見狀還以為主公心生不快,當即道:“那人冒犯衝撞了軍陣,末將這就去懲處他,定要叫他知道規矩!”

“等等,且帶這人來見我。”

“當年孝先來投不也是這樣嗎?身份低微卻敢於孤身拜見。那時毛先生同樣落魄,不過縣城中一小小縣吏。”

“那時我若與親兵一同譏笑他,只怕會痛失孝先這位大賢。眼下有落魄士人投奔於我,但凡有更好的拜見方式他也不會選擇攔路,定然有大事相談。況且就算此人沒有什麼大禮也並非才俊,但為了投效我敢於攔住軍隊不懼身死……”

“光憑這份熱忱,也不能冷落。”一邊說著一邊行下戰車,王耀對趙雲的判斷還是很信任的。

原來趙雲帶隊在前,忽然遇見一落魄士人攔路,其直呼有大事相商,想面見義公。這種情況一般就直接派人將其打發,但趙雲沒有,他選擇親自問詢。

對方有理有節,言語來自冀州魏郡世家,乞求投效縣伯,且有大禮奉送。

雖然問不出那份大禮是什麼,但見對方言之鑿鑿不似做偽,口音和衣飾裝束也確實是冀地風格,趙雲便沒有擅作主張將其驅離,而是派張揚前來彙報。

儘管沒有主觀評價,但趙雲能派遣將領過來稟告,已經表達了很多。起碼他是期望引起主家重視,召見這落魄士人。

既然如此,自己見見又有何妨?

說來那人倒是好運,最初的前軍歷經幾戰已輪換到後軍,如今前鋒將領是偏溫和的趙雲而不是曹仁,若非如此即便不被斬殺,被鞭撻驅逐也是逃不掉的。

……

“小人彭海彭志遠,拜見將軍!”

軍隊行進在寬大平整的官道上,而在道旁不遠處的小土坡上,王耀一邊欣賞田園光景,一邊會見那膽大的攔路者,十幾名精銳甲士則侍衛在左右。

眼下剛過秋收稻田裡沒什麼人,那些金燦燦壓彎了腦袋的麥穗再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禿禿。地上殘留著些許秸稈、稻草,放眼望去這一望無際的農園上只有三四個婦人正在拾取稻穀。前幾輪收割難免有落下,搜尋乾淨全拾來,或許也夠吃個一兩天。

荊州再富足也只是相對而言,蒯蔡兩個大門閥是富貴到了極點,地方上的小豪強們也是盡享榮華,但將目光放到民間,那最多就堪堪不愁溫飽,當然做到這點已經遠超大部分地區,可還是不容懈怠。遺落的稻穀雖少,也絕沒有不撿的道理。

“彭海,你攔軍隊所為何事?”

無需王耀開口,家將王虎率先發問。

這位魁梧的漢子武力一般,也就比尋常武士強一點,遇見三流戰將或許還略有不足。不過即便如此,作為王耀最初的手下、死忠於王家的家將,他還是一直得到厚待與提拔,雖默默無聞,亦從始至終都跟隨在王耀身旁。

有點像皇帝身旁的太監?這比喻有些奇怪也不算很貼切,但王虎自覺履行的職責已超乎了近侍,常主動替王耀問出不方便問的話,表達不方便表達的事。

別說,還真是好用。

“久仰義公,特此奉上大禮!”

得到王耀召見已是僥倖,很清楚大人物耐心有限,彭海沒囉嗦當即作揖:“冀州有一處未經發現的大型鐵礦,此礦之大超乎尋常,我願將其奉送給將軍。”

“噢?有多大?”

“此礦之大,遠勝三州。”

“什麼!?”

“或是整個中原最大的鐵礦,其中還有大量煤礦。若得以妥善開發,此礦得鐵或將超過冀兗豫三大州總和。”

王耀震驚了,他瞳孔微縮叫近侍們嚴防周遭,絕不允許外人靠近。身旁除卻彭海之外也只留下王虎一人。

這年頭,家將與主家生死與共,尤其王虎這種被賜姓的家臣,更是世代追隨於王家的死忠擁躉,忠誠這塊無需質疑。

“你拿什麼證實沒有說假?就算是真的,你又怎樣將冀州鐵礦奉送於我?”

看著身前微胖計程車人,王耀眼中閃爍著莫名的精光。彭海忽感遍體生寒,不知前來投效是對是錯,可開弓沒有回頭箭,此時想後悔也已經晚了。他沒由來的萌生出一種感覺,如果此刻調頭就走,即便王耀譽為義公也會將他就地擒殺。

“我豈敢誆騙伯爺?小人所言句句屬實!可以全家老小的性命做以擔保!”彭海伏拜在地,卑微且恭敬道:

“至於第二個不是問題,只要入主冀州,那州郡中的鐵礦不就都是您的麼?”

“哦?”

王耀看了眼彭海,沒有說話。後者見狀喉結微微蠕動,還是咬牙道:“我聽說您每至一處,都要停下結交當地的英雄豪傑……而據我觀察,這段時間您在冀州停留的時間最長,拜訪的世家也為最多,故此小人斗膽以為……”

“冀州,已在您的宏圖大志之中。”

言止於此,彭海閉嘴噤聲。他心跳加速,整個臉龐都由之紅潤起來。

若是至交發小章平在此,定會大為驚詫,他這從小玩到大的老友平日素來謹慎小心,何曾說過這般大膽的話來?

“攜禮來投,誠心可鑑。”

王耀做下定論,微笑道:“不過這禮太重了,說罷,你想要什麼?”

這彭海肯定是有求於自己,王耀對此心知肚明。如果單純只是投靠找個差事,他大不必如此。這年代讀書人很少,落魄士人也是士人,只要能沉下心來做事,左右都是餓不著的。

心中沒有想法,彭海大可以先加入王耀集團,在輜重營當個佐吏先混著,待到啥時候自己取得冀州、他也已然不是外人時,那時候再丟擲鐵礦來,升職發財也就是板上釘釘。

對方一見面就獻出大禮,這般急不可捺大抵是有求於自己,此事定然不簡單,不然彭海不會這麼渴求先徵得同意。

沒有問礦產的位置在哪,顯而易見,未做下允諾之前,彭海絕不會說。

“回伯爺,小人乃是冀地魏郡人士。我家原為魏郡豪強,家有良田萬畝,七座莊園,這些都是有白紙黑字的蓋印地契。後逢黃巾作亂,冀州不幸淪為戰場,我魏郡接連鉅鹿主戰場,受賊侵擾極甚。無奈之下,只得舉族南遷逃來荊州……”

聽見王耀主動提及條件,彭海大喜,他連忙開口敘述事情原委,可談起這一波三折,他的神情也愈發悲憤起來。

“後來黃巾被成功鎮壓,我族歡喜萬分就要北上歸鄉,誰知皇甫嵩升任冀州刺史,竟出賣無主莊田換取錢糧用來賑災,這本來也沒什麼說的,可我族人明明都還健在,只是不在冀州而已,皇甫嵩竟然就將我家莊子田產全賣給了外來者……”

王耀聞言沉默,只感覺有些離譜。

事情真是如此麼?皇甫嵩會這麼做?可想起出徵前曾與閻忠閒聊,閻忠昔日為皇甫嵩帳下幕僚,知曉很多隱秘。

對方直言,那段時間皇甫嵩很難,冀州每天都有許多難民餓死,便是請求朝廷免除來年賦稅也無法改變當時境遇,為了拯救難民,皇甫嵩迫不得已做了很多讓當地世家勃然大怒的事情。

想來彭家的遭遇,就是其中之一。

思緒至此,王耀不免有些同情彭海。不管皇甫嵩有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要開刀的物件不是天怒人怨、人人得以誅之的那種,那劫富濟貧都是不對的。

“不是有地契麼?回冀州找官府沒?皇甫嵩又是怎麼說?”

“沒,沒能見到他。”

彭海表情很難看,嘆息道:“當時知道訊息,我先一步快馬返回,誰知就這兩個月的功夫,皇甫嵩被調走,黨人王芬被複用任職冀州刺史,而原本買下我族家業的那外來者,因為商業週轉又把莊田抵押給官府,最後卻跑得無影無蹤……”

“王芬得到我家這萬畝良田,就盡數分賞給了追隨他的鄉紳豪強,如此一來我家田地被分成數十份,歸於其他郡縣的大小豪強。我拿地契去要官府也不認賬,王芬的心腹許攸告訴我,這是皇甫嵩遺留下來的問題,不幹王刺史的事。”

躬身作揖,彭海垂淚道:“這些莊田乃是我彭家世世代代傳下來的,我族忠心國家,沒少繳一文錢的稅款,直至今日也未曾犯下任何罪行,不過是逃難,家產就被官府收繳售賣,如今我拿著白紙黑字的地契討要公道,各方官吏卻相互推諉,我家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彭海願付出此礦、付出我魏郡彭家的世代忠誠,只求伯爺入主冀州時,能還我彭家一個公道!我不要其它,只要莊子和田產能物歸原主就足夠了!”

言至於此,彭海伏拜。

王耀沒回應,其實早在剛才彭海提及王芬時,他就知道對方想要什麼了。

彭家是受害者,在皇甫嵩任刺史時如果能及時趕到,便是事情複雜,大機率還是可以要回家產。偏偏皇甫嵩做完這事沒多久就被撤了,換來的王芬直接把田地獎賞下去,苦主來了也不願認賬。

他倒有合理的撇清由頭,這是皇甫嵩遺留的破事,要找就找皇甫嵩去。

且不說皇甫嵩認不認,彭海也沒資格拜見這位老將軍,就算真得到老將軍的愧意和指示,只怕王芬多半也不會聽從。

這是死衚衕,是誰都不負責的爛賬,他彭家倒大黴了,若沒有大權貴伸出援手幫忙,只怕這家業就真沒了。

當然這對自己而言,還真不是什麼大事。只要能入主冀州,為彭家平冤不過翻手之間,相比下萬畝良田雖有價值,但如果是那座鐵礦,這買賣還真是血賺……

“你所言之鐵礦,可是在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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