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利益捆綁(1 / 1)
同一個現象,在不同的人眼中完全是截然相反的看法。
看著沿途從各地開來幷州的商隊,張揚這一票戰將只感到熱鬧、只覺得幷州真是改頭換面了,終於受商賈歡迎了。
而王耀則不然,他只感覺有點虧。
自己將問題全處理完,便宜就讓外地商人佔了麼?那豈不是血虧?
幷州在自己手上走向繁榮這是必然,他從未懷疑過這一點。故此,對於這些大小商隊的到來王耀並不意外。
並地雖然偏僻,土地也較為貧瘠,但上黨和太原二郡好歹都是接連冀州和司隸的交通要道。其中上黨郡更是鄰近兗州豫州以至於荊州的戰略寶地,從經濟角度來看,此地甚至不遜色於穎川和陳留。
幷州也有自己的特產,整個大漢的良馬基本都是由並地出口。各種幷州產的高質量毛皮、稀缺中藥,也都頗受外地市場的歡迎。之所以幷州經濟發展不起來,主要就三點,一是人口少,二是匪寇多,三是道路爛。如今爛路問題雖還存在,可人口和匪寇這點已經解決。
不用再擔心被胡人劫走貨物,外地的商人自然也就盯上了幷州市場。
畢竟大多州郡早已經飽和,當地商行或一家獨大或幾方鼎立,外來者很難插手分一杯羹。在整個大漢都幾近屬於紅海市場時,忽然出現一個新生的藍海市場,就算這新生的市場購買力有限,也會使得天下商賈為之瘋狂。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鄰近晉陽城,那城頭上飄揚的大旗已經映入眼簾,這一帯的大小商隊愈發多了起來。商人和幫工們相貌有極大差異,有的商隊全員個子較高,音色與並地相近,不必多想,他們來自幽州。有的稍矮卻健壯,一問方知竟是從漢中遠道而來。
巴蜀漢中並非最遠,從丹陽遠來的小商隊居然也有兩三支。最具特色的一支商隊人人身上都紋有圖騰,乍一看彷彿後世的潮流紋身,王耀好奇遣人一問,這原來是來自交州南海郡計程車氏商隊,想來幷州賣一些交趾特產。
得知問話者竟是義公將軍派來的,商隊管事大為震驚,旋即立刻託使者之手,向王耀獻上一柄以素白象牙為刀鞘、高純度黃金為主體的精緻小刀,作為禮物。
使者沒有推脫,王耀更是欣然笑納。
“如今胡賊雖已肅清大半,但各地難免還殘留有餘孽,所謂禮尚往來,士氏既贈我黃金刀,子孝,你且調一什兵卒伴隨士家商隊,保他們在並地無恙。”
“喏!”
曹仁得令,當即召來心腹副將就是一頓指示,務必要確保士家商隊的安全。
田豐見狀微微一笑,他倒是清楚王耀派人並非保護,主要還是在於表態。
開玩笑,現在的幷州哪裡還有什麼危險可言。光是從進入上黨開始,一路上大軍就遇見了五隊巡邏輕騎,這些騎兵隸屬幷州軍,在高順張遼的管轄下。
可以說現在的幷州,就人身安全而言要遠勝同屬邊疆的涼州幽州,就是與內地大州冀州相比,都不遑多讓。
這一什軍士保護是假,表態是真。只要有這十個王耀派出計程車兵伴隨在士家商隊左右,各級官府就會大開方便之門,將集市最好的位置分給士家,就算跟其他商隊發生衝突,也會偏袒士家。
如此一來,這支南海商隊定然能售空此行的五大車貨物,賺得盆滿缽滿。
“元皓,我王家也有一支體量不小的商隊,專往外州銷售青鹽、水產、煤炭等幷州本地資源,效益很高。”
察覺到田豐細微的表情變化,王耀忽然開口:“只是以王家商隊現有的體量,想要獨佔幷州市場還是太勉強,一下子拉大規模,也沒那麼多商隊骨幹……”
“但是幷州這麼大一座金山,本伯也不想平白讓外人佔了便宜,依你看來,該當如何?”
說話間,王耀擺手屏退了周圍侍從,寬大舒適的戰車上只留有他自己和荀攸田豐兩人。
王耀的戰車很大,是特製的。實際上這年代的傳統車輛根本就沒法坐,傳統馬車外表再奢華,也不能改變減震非常垃圾的事實。王耀只坐過一次尋常馬車,便再也不坐了,寧願騎馬都不坐車。
他甚至懷疑秦始皇是不是顛死的,車輪隨便碾到一塊小石子,都能引發整個廂體的劇烈晃動,叫人難受至極。
但總騎馬也不現實,終於經過許多匠師的改良,王耀搞出一輛四平八穩的特製戰車。雖然比不上後世的懸掛減震,但在當下這年代,這輛大車的舒適性絕對屬於頂尖,反正顛簸程度要比馬背上還要小。
征戰四方本來就舟馬勞頓,若不乘坐這特製戰車,只怕自己早就被顛出內傷來了。想到自己天天晨練依舊懼怕乘坐傳統馬車,那田豐荀攸這種文人不更是?
為了避免出現郭嘉那般俊傑英年早逝的情形,王耀也不太過在乎尊卑,讓文士們全程與自己同坐一車。
特製戰車很大很寬敞,裝得下。
“主家,無論再偏僻再貧瘠,幷州都是整整一個州,不是某一家能夠獨佔的。所謂財聚則人散,財散則人聚……”
“與其冒著可能撐破肚子的風險強行吃下,不如分潤些許薄利結得盟友。”
田豐也並非專擅經濟這塊,但相較於王耀集團清一色的謀臣戰將來說,他的話確實具有一定專業權威。好歹田豐罷官回家後,也管過族中商隊好一段時間,怎麼也稱得上半個專家。
“世事無常,強弱隨時都在轉換,唯有擅長弄勢借勢者獨領風騷。”
“勢,涵蓋方方面面,簡而言之大抵可以理解為人眾則勢強,人寡則勢弱。”
“亦可理會為人和、道。”
輕撫鬍鬚,田豐有些答非所問。
“攻,四面策應;守,八方來援。此可謂勢強。孤立無援、孤軍奮戰,得不到外界幫助的,大多情況下都屬於勢弱。”
“主公很早就明白借勢弄勢對於成敗有多重要,故此每至一處便要交好當地的世家豪強以及鄉紳,這沒有錯。”
“但是僅憑一面之緣,僅憑洽談甚歡就夠了麼?這點勢對於大局而言起不到什麼作用,當今世道,還有多少人願意為知己者而死?或許不少但絕不佔大多數。想要實現真正的同進同退,必須有利益捆綁在其中。即便不為情誼,就是為自身利益不受損對方也得出手,這樣的盟友才算穩固,也才算得上真正的盟友。”
吐出一口濁氣,田豐肅聲道:“可就眼下看來,主公雖在各地都頗受歡迎,但真正有利益聯絡的盟友,卻是一家都沒。誰人都在說主公友人遍佈天下,但實際上同進同退的友人卻一個都沒有……”
“這難道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嗎?”
此話一出,荀攸臉色陡然大變,王耀卻是陷入沉默。
顯然,兩人都覺得田豐所言有理。
“其實獨佔出口特產這條道,主公的家族商隊就已經賺了大頭。進口外地商品這條道,不如就分潤出來,交給那些鼎力支援您的世家豪強。他們因為您得到賺這份錢的渠道,感激這些先不提,就是為了能將這錢長久的賺下去……”
“這些得利者就會鼎力支援您啊!”
“其實幷州貧瘠,現在有購買力的也不過上黨、太原、雁門、朔方四郡,售賣外地商品能賺錢,也賺不了太多,您這麼做最大的好處在於表明一件事……”
“什麼事?”
王耀聽得入神,見田豐有拿腔弄調的前奏,當即便開口追問。
後者見狀也不賣關子,緩緩直言道:
“表明您絕非吃幹抹淨之人,別人跟隨於您是能得到好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