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整合馬場規劃(1 / 1)
“能!”
王涯面色漲紅,立馬做出回應。
在這一刻他心臟狂跳,只感到自己真正意義上得到了主家的信任,這種感覺很美妙很踏實,讓他感覺無比自豪。
不是誰都能成為義公將軍的家臣,而一眾家臣中,也沒幾個能得此重用。
當然先前王耀將青鹽和雅皂等貿易交由他來負責,是早就信任他了。可那信任雖重,卻怎麼都無法和現在一州的資源出口相比。王涯沒有將這當做一項挑戰,而是將其視為一份殊榮。
至於會不會弄砸?
沒這可能。所謂事在人為,只要肯用心去做,就沒有做不成的事。
“好,很有精神。”
看著滿臉振奮的家臣,王耀面上也被感染出一絲微笑。這年代能被賜以主家姓氏的家臣不多,同樣這些家臣的忠誠毋庸置疑,絕非僕役奴隸可以相比。自己家族中有不少這樣的冠姓家臣,他們世世代代都是王家的近臣,絕無二心。
用起來也是相當順手,可比在外面找人要放心多了。
“幷州本地資源其實也沒啥,主要就是一個馬匹。各郡縣都有大小不一的養馬場,多則二三百匹,少的十幾匹也有。故往因為沒主心骨,馬場主們都是自養自運自賣,同樣也自己承擔風險。”
“這種運營方式實在太落後了。”
抿了口侍女遞來的鮮榨果汁,王耀安然的靠在躺椅上侃侃而談。
“本來說市場最好是要有競爭,這樣才會有活力,想要自己的馬匹更受歡迎,馬場主們就要想方設法改良馬種,這於幷州,於我大漢來說,都是好事。”
“但問題在於前些年並地兵荒馬亂,想不受兵災影響都難,就更別提什麼花心思在改進商品上了,大家的馬都差不多,競爭對手又這麼多,遇到意外急需資金週轉就只能降低售價,這樣一來就陷入了內卷……咳,陷入了惡性迴圈。”
“比如五原郡的馬商單匹售價降低五百錢,那雲中郡的見狀就降低七百錢,西河郡的一看慌了,就直接降價千錢……”
“王涯,你可能聽懂?”
“能,能!”
聽聞主家問詢,神情有些發怔的王涯瞬間清醒,他連連點頭,接話道:“這種情況我們也經常見到,往往一個地區同業者較多時,為了能將貨品早點賣出去回籠錢款,商家常常相互壓價,搞到最後東西是賣出去了,可誰也賺不了多少錢。”
“對,這都是相同的道理。”
讚賞的點點頭,王耀繼續道:“實際上這種惡性迴圈對銷售無補,還大大侵害了商家的利益,畢竟誰都降價,也就等同於誰都沒降價,到頭來只便宜了買家。”
“既然由王家商隊主管本地出口,這種不利的形勢也該到此為止了。”
見重頭戲即將到來,王涯屏息凝神,這並非偽裝,他對於主家的對策也很是好奇,這關乎到商隊的切身利益。
“第一,整合大小馬場。”
伸出食指,王耀道:“只養有十幾匹幾十匹馬的小馬場比比皆是,他們佔據馬場總數的一半以上。因為規模小體量輕,故此效益很低,維持馬場都很艱難,就更別說什麼改良馬種了。”
“依我看來,一個郡最多隻能有一家馬場。就將當地大小馬場合併為一家,由原馬場主們自行推選出最有能力、名望者來進行管理,這個被推選出來的新任馬場主每個月都要向原馬場主和官府彙報馬場情況,並且要接受來訪和監察。”
“等……等等!”
雖然作為臣屬不該插話,但聽到這王涯實在是忍不住了。他雙眼冒光,迫不及待發問道:“伯爺,大小馬場合併為一家確實能提高抵禦風險的能力,這樣做還能免去大量重複繁雜的步驟,可是合為一家後,原先那些馬場主又怎麼保證自己的利益不受損呢?”
“小人的意思是,他們拿什麼保證自己的馬還屬於自己,不對,怎麼說……”
“我懂你的意思。”
微微一笑,王耀這下也來了興致。
他站起身來緩緩踱步,擺手道:“解決這個問題的前提,是要有一個公眾信任的權威機構來作保,按說官府是最合適不過了,可這年頭還有誰信衙門?”
王耀面露譏諷,繼續開口:“王家為什麼是幷州第一世家?只是勢力強嗎?這只是一方面,我王家雖在並地一家獨大,但之所以能贏得百姓愛戴,全是因為王家能仗勢欺人卻沒這樣做,相反還常常施恩於民。我父為族長又為太原郡守,從不貪墨地方公款,數十年如一日兢兢業業為民謀利,方打下如今王家的口碑。”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在這幷州,我王家比官府更具權威更有信譽,也正因如此,我的計劃方能施行。”
轉頭緊盯著王涯,王耀肅聲道:“首先,王家商隊從今起提格為王家商行,不再只有貿易這一個業務,除此外還涵蓋民間借貸、公證、中介、評估等領域,這些東西你回去之後慢慢細化。”
“喏!”
見主家嚴肅,王涯也變得無比認真。
他從隨身攜帶的羊皮包中取出冊子和筆墨,開始邊聽邊記起來。
沒辦法,主家今天交代的事情太多涵蓋面太廣,哪怕自己天賦異稟記性遠超常人,也還是要當場做筆記才能保證沒有遺漏。對‘市場’、‘機構’、‘中介’還有什麼‘領域’這類從未聽說過的詞語,王涯並未感到詫異。
雖然這些名詞很新奇,可他又不蠢,就算是第一次耳聞,但只要結合上前後語境,還是很快就可以理解的。
“主家,商行是以盈利還是信……”
“盈利和信譽並不衝突。”
瞟了眼王涯,王耀非常認真道:“人無信不立,業無信不興,任何領域想要做大做長久,信譽都是尤為重要的,更何況是商業。至於我王家商行,你只需記住:信譽為先,盈利為主。如果真的非要分個輕重,那也是信重利輕。”
“小人知道了。”
不斷在冊子上寫寫畫畫,王涯神情略顯亢奮,害怕王耀擔心,他還抬頭道:
“記下來只是方便記憶,小人今天就會將這些全背下,冊子也會燒燬。”
王耀聞言啞然失笑,對於這塊他倒是沒什麼好擔憂的。這年頭商人大抵就兩極分化,要麼信譽良好仁義無雙,就像蘇雙和張世平一樣,得知劉備要剿賊,直接把本來要銷售的馬匹全部相送,還贈錢贈糧可謂之豪俠。
這種好商人往往比較執拗,喜歡走固有的路線,不會隨便改變。
而那種滿門心思鑽錢眼、淨想著坑蒙拐騙的奸詐商人,他們最喜歡倒賣和發國難財,對踏踏實實的營生提不起興趣,而且想要施行他這套思路,必須在誠心有口碑的基礎上,奸詐商人壓根沒法效仿,畢竟骨子裡的路數就不同。
當然不怕外傳歸不怕,王耀也沒有多嘴,王涯是他的商業負責人,某種意義上也算經濟部長,能小心謹慎肯定比馬虎要強,這個好習慣就讓他一直保持下去吧。
“馬場這事先不要急,現在是十一月份,今年的新馬已經賣完了,待到明年成馬出欄前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坐回椅子上,王耀輕揉太陽穴,緩緩道:“原商隊的方方面面都已經穩定下來了,往後只需要按照以前那樣做即可,接下來你就留在幷州,不要再出去跑了,給我好好籌建商行,務必要在明年成馬出欄前在幷州搞出聲色來,屆時就以我王家商行為公證的權威機構合併馬場。”
“一郡大小馬場,在整合時以出馬數量、質量為衡量標準,給大小馬場主們開具相應的份額文書。”
拿過果汁一飲而盡,王耀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才斟酌著道:“視每個郡馬場為一百份額,出總數的多少,就拿多少份額,好比合並後共計一千匹馬,甲家出了一百匹,佔總數一成他就拿十個份額,乙家只出了十匹,就只能拿一個份額。”
說罷,王耀望向王涯。
卻見對方神情懵懂,顯然是聽得有些雲裡霧裡。
王耀對此不意外,商業股份制這東西對漢朝人來說確實有些過於超前。雖然很多利益分割都有股份這意思,但就目前來說,該是沒有細化到如此程度。
回想沉思了一會,王涯算是理解了,他略微皺眉、疑惑道:“可這樣分出個份額來,又能怎樣呢?”
“馬場主們豈會情願拿實實在在的馬匹來換一紙輕飄飄的份額文書?”
“這就是公證機構要有權威和信譽的原因。到了每年的售馬季,我王家商行就會以略高於馬場主們往年賣價的價格買下郡馬場的所有成馬。”
“這筆數額龐大的買馬錢,先取一成作為王家商行的管理費,之後再除去馬場的各項開支後,其餘的便全由原先的老場主們分潤。至於能分得多少……”
王耀攤開雙手,笑道:“那就全看場主們個人所擁有的份額了,多份額多分少份額少分。”
“還有,這些份額可以交易買賣,但是每一次變更都要雙方前往王家商行當眾登記,未經過商行的私自變更不具效力。當然,這份額是可以繼承的。”
一席話說完,王涯都聽呆了。
旋即他面色酡紅,嘴唇顫顫巍巍說不出話來。王耀這個前所未聞的商業設想叫他幾欲喝彩,無它,只因其太精彩了。
最關鍵的是,這設想可以實現雙贏。
首先,王家商行作為主導者和規則的維護者,某種意義上還代表著幷州官府,只要背靠這顆大樹,那些喜歡吃拿卡要的地方官吏就不敢來造次。而商行做了這麼多,收取一成純利當管理費合情合理,便是再吝嗇的場主都不會有怨言。
雖然馬匹賣價跟以往差不多,還扣除了一成純利,可以前是自己要拉到外地去賣,還要擔心會不會遇到劫匪人財皆失,可整合後非但安全無憂,還直接節省了整個銷售環節的資金付出。
除此外,無論是配種、培育、餵養、防疫等林林總總的環節,分為十幾家各不相同的去做,和整合為一家總體去做,成本花銷也是截然不同的。
即便付給王家一成純利,但原場主們到手的錢一定比以往多得多。
最重要的是,郡馬場這邊他們完全不必擔心,等著拿錢就行,最多不時抽空來看看,來到訪抽查監督下。
空出的時間和精力,他們可以再幹點其它的營生,整個人都得到解放。
這樣看來,似乎王家商行有點虧,可實則不然,王家才是最大的受益者。這不僅僅是因為主導辦成了州郡大事帶來的巨大聲望,還在於並地馬匹原本的售價就遠低於市場價。王家掌握整個幷州的馬,沒有競爭對手,處境就截然不同了。
一家獨大吃香喝辣,王家非但不用像以前場主們那樣自降售價,甚至可以待價而沽,其中的巨大利益難以預估。
“主家英明!如此行事,進行一次馬匹貿易,得利該是要超過數千萬!”
想清楚利害關係,王涯已經佩服的五體投地,他是真不知道天下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人,既能帯兵打仗高歌凱進,又能治地安民使州郡富強,還能發明創造搞出一堆新奇玩意。
現在更是絕了,居然連從未經手的經濟這塊,主家竟也無師自通。
“數千萬?這個數具體是多少?”
“具體還得先清點幷州的大小馬場,搞清楚每年可以出售多少成馬,其中戎馬幾何,田馬幾何,駑馬幾何……”
“不過能確定的是,這販馬和其附帯的收益不會低於朔方兩大鹽澤,當然年收益也不會超過販鹽太多。因為馬匹單價雖高,成長週期卻很長一年只能賣一次,而鹽澤就擺在那,只要想,完全可以不分晝夜永無停歇的開採。”
“嗯,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你的當務之急還是先把商行籌建起來。”
起身拍了拍王涯的肩膀,王耀飽含勉勵道:“只要商行這個設想能平安落地且樹立下信譽口碑,整合馬場的事也就是水到渠成了,要多多辛苦你了。”
王涯聽聲一怔,旋即臉更紅了,與先前激動的漲紅相比,這次是酡紅。
這位從幼時起就視主家為一切的王家家臣面帶感激,躬身行禮道:“涯,敢不為主家效死!何懼區區辛勞!”
“好,很有精神!”
再次勉勵的拍了拍胖主事的肩膀,王耀便叫他忙去了。
目送王涯走遠,王耀這才回過頭來,命親衛將不遠處一直在躬身等候的細作主事王涵喚了過來。
“主事王涵,拜見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