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死戰之志(1 / 1)
“擋我者死!”
“想活命者速速避讓!”
厲喝一聲,趙雲狂猛出槍。
他自幼便刻苦習練槍術,到如今已經不需要去耍什麼套路打什麼章法,隨意一槍揮出便自成路數,叫人難以抵擋。
面對前方密密麻麻的敵寇,趙雲毫無懼色,螻蟻再多也是螻蟻,就是匯聚成鐵板也難抵禦破陣銀槍,更何況叛軍剛剛還被忽如其來的箭雨給逼散了陣型?
放眼一望,趙雲只感到賊軍到處都是破綻,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殺個七進七出,這些雜兵根本就攔不住他。
不過若非必要,趙雲不會這麼做。
主家其實也沒有給出很明確的命令,只是叫他帶騎軍出來溜溜馬,只要能打擊賊軍士氣緩解縣城上幽州軍的壓力,趙雲想怎麼做都可以,並未設有限制。
於此他更不會在雜兵上過多糾纏了。打擊士氣?還有什麼比斬帥奪旗更打擊敵方士氣?沒錯,趙雲的目標是張純。
再不濟也是張純的帥旗。
“擋我者死!”
“想活命者速速避讓!!”
聽聞將軍呼喊,趙雲身後數十親兵當即大聲重複,緊接著更後邊的兩千鐵騎亦是開口高聲附和。
兩千精銳騎軍訓練有素,雄渾的吶喊聲也頗為齊整,一下便蓋住了這方戰場的嘈雜。諸多賊兵聽聲一怔,大部分竟情不自禁後退兩步,再無與官軍騎兵交手的勇氣。所謂戰場上的勇者,大多也是被氛圍所感染,情緒到了哪怕兇險非常也會硬著頭皮衝上去。
眼下官軍一句‘想活命速速避讓’卻是讓賊兵們冷靜下來。
恢復理智後想到阻擋的後果,自然也就沒有任何人願意上前。兩千騎兵再精銳也衝不垮十萬人組成的軍陣,但想要自己的命卻是輕輕鬆鬆。倘若不是在朝廷苛政下活不下去,誰又願意屈身為賊,眼下縱是淪為草莽那也只是時局所迫,真有誰會願意為張純的霸業去死?
叛軍普遍懷有得過且過的想法,在這種背景下一旦冷靜下來,面對上前阻擋只有死路一條的情況絕不會有人犯蠢。
正好此間夜半三更,黑燈瞎火的就是畏戰躲避也難以被督戰隊察覺,即便被察覺也分不清到底是誰退了,再者說法不責眾,留於圍城的這萬餘人大部分都退而避之,就算張純暴怒又能如何,難道他還能降罪萬人?張純不會也不敢這麼做。
他真敢問責萬人哪怕只是表露出這個想法,大概營中當夜就會譁變。
既然完全可以避戰,諸多賊兵自然是避得心安理得。一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只見負責圍困官軍營寨的賊兵不約而同的左右散開,為兩千騎軍讓出一條寬敞的道路來,即便那道路指向的便是己方中軍,他們對此心安理得毫無愧疚。
“懦夫!你們這群懦夫!”
“兄弟們,為大王盡忠的時候到了,隨本將攔住這夥騎軍!”
“中山軍,死戰不退!”
“中山軍,死戰不退!”
圍困軍寨的主體是雜兵,但其中還是參雜有少許張純昔日的舊部。
眼見局勢突變,這些絕對的嫡系在慌亂一陣後便很快回過神來。為首的小校在派人趕往中軍報信後,便率領本部千人毅然決然的擋在了前往中軍的必經之路上。他們都得過彌天大將軍的恩惠,時至今日終於能夠報效這份恩情了。
這些嫡系舊部中也有人退縮,但是佔數不多,其中絕大多數人都攥緊武具跟隨在小校身後,準備殊死一搏。
身雖為賊,亦可有忠義之心。
“驍騎營,隨我衝殺!”
“諾!”
眼見大部分賊軍畏戰散開,卻有一小支視死如歸的精銳賊寇死守在道路上,趙雲沒有譏笑沒有嘲諷,只是神情嚴肅的高高舉起了亮銀槍。
如此正式倒也談不上尊敬,但其中多少還是有些尊重的成分。
陣營雖錯,但只要能為之奮戰到最後一刻,那便是值得尊重的戰士。
趙雲不會手下留情,但卻會給予相應的禮遇。待到此戰結束大獲全勝後,他會請奏義公將這些戰士厚葬。
勇毅忠魂,不該露宿荒野。
即便是對手。
似乎理解了主將的想法,一眾甲騎亦是攥緊騎槍,列成了最為嚴謹也最為正式的衝陣姿態。在疆場上表示尊重沒那麼花哨,只需全力以赴即可。
能夠堂堂正正不被輕視的交戰而死,便是純粹的戰士至高無上的榮光。
“列陣迎敵!”
見官軍鐵騎浩蕩殺來,阻擋在首位的叛軍小校咬緊牙關,用略微顫抖的雙臂挺出長槍,死死對準最前列的銀甲漢將。
那名漢將絕非尋常,剛一出營就連殺數人,一手精湛到出神入化的槍法或從全場都尋不出第二位來,小校自知不敵卻也只能提槍硬上,為鼓舞士氣他別無選擇。
“死戰不退!”
一眾精銳賊兵咆哮怒吼,迅速在校尉身後結成戰陣。這些昔日駐於中山的漢軍絕不是隨處募招來的雜兵可以相比,無論素養還是裝備雖然仍比不上來犯之鐵騎,可如果相比物件是普通漢軍,他們定能穩穩佔據上風。
眼下面對聲勢浩大的兩千甲騎,這千餘賊兵額上固然沁出冷汗,卻是毫不猶豫的履行起自身職責。雖受兵威影響,他們動作依舊快捷,十幾息便列成一個方陣,儘管不是很齊整,但也不能苛責太多,就是大部分地區的官軍在面對人數超過己方的騎兵衝擊時,往往都會落荒而逃。
明知必敗必死,大多數人都會怯懦。由此逃亡沒什麼好指責,但堅守者,則無愧於勇毅忠誠之名。
“敵將可留姓名!?”
“攔路者,中山小校胡波是也!”
“好一條漢子!”
策馬奔掣,趙雲前挺亮銀槍,看著愈來愈近的賊軍方陣,終是高呼:
“吾乃常山趙子龍是也!汝等如此果勇於何處不可成就作為,何必與賊共伍辱沒祖宗英名?該知義公將軍從不苛責降者願給悔改之人活路,何不立刻棄暗投明?趙雲願做擔保,保爾等降後無恙!”
那小校聞言一怔,旋即苦笑搖頭。
“祖宗英名?亂世之中卑賤者想要苟活都舉步維艱,還談甚英名汙名?義公大名如雷貫耳,但蒙受大王恩典,我等斷不會做出臨陣投敵的腌臢事來。將軍好意我已知曉,但何明何暗你我都自有見解,諂媚漢庭便是明路麼?那可未必。”
嗤笑一聲,小校目光堅定:“多說無益刀劍決勝!今夜將軍想要衝往中軍,必先踏過我等的屍體,此外別無他路!”
擲地有聲的宣誓道出,一眾精銳叛兵無不昂首挺胸,顯然倍受感染。
趙雲見狀沒再發話,他望著決心死戰的賊軍稍稍嘆息,旋即夾緊馬腹開始加速衝鋒。
路是自己選的,既然冥頑不化那便只剩下死路一條。趙雲固然尊重忠勇之人,卻絕不意味著就會因此留手。
感官與職責有時會衝突,但無論到任何時候他都會毅然決然的完成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