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武安之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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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轉如白駒過隙,不知不覺王耀已上任冀州刺史一月有餘。

這個月他做了許多事,其中最為緊要的自然是整肅風氣。這在常人看來是極其困難的事,卻難不倒王耀。

官官相護,層層勾結,牽一髮而動全身,倘若是人生地不熟的空降主官,那還真沒什麼辦法。權力全被架空,想動真格也沒能力,一個不好甚至還有性命之憂,非要出手起碼也得先籠絡州軍得到武力支援,而貪官汙吏紮根多年,早就將地方軍經營的密不透風,根本無從下手。

由此一來,整肅地方風氣基本是個無解的難題。

當然有直接掀桌子的資本,這些就都不是事。手握精悍的幷州軍,王耀在冀州大刀闊斧根本就不需要拉攏冀州軍。說實話連中山叛軍都能把他們逼得不敢出城,這樣的軍隊要來何用?遲早也要被淘汰下去,就更無需花心思在州軍上邊了。

從幷州抽調毛玠過來升任別駕,與沮授一同負責整肅風氣,下邊還有崔琰選用酷吏做以執行,一切非常順利。

大多地方官員知曉變天,全都夾起尾巴再不敢以權謀私,少許膽大妄為之輩也被檢舉查處,落得個斬首傳市的下場,冀地霎時間變得海晏河清起來。

審配負責的民宣處趁機起勢,在民間大肆引導輿論。百姓本就感受到了近日州郡發生的變化,再被加以引導,頓時便極力推崇起新任刺史來。一時何處都能聽見為王耀歌頌祈福的聲音。

在潤物細無聲的操控下,冀地百姓不再關注隔壁司隸雒陽發生的鉅變,就是偶爾提及也只是寥寥幾句,作為茶餘飯後的笑談,不值得多花費心思。

隨著首要任務逐漸完成,王耀也開始將注意力轉到其他方向。

比如發掘地方資源。

——————

“彭志遠,你所說的鐵礦在何處?”

魏郡,武安縣。

正午當頭,陽光明媚。

輕裝策馬而行,王耀轉頭望向身旁計程車人,淡淡道:“只要你前言屬實,這武安真藏有中原最大的鐵礦,那本侯非但能做主歸還你彭家的家業,還會保你家族百年無虞,當然倘若只是誇誇其談,你這條命也就保不住了。”

“小人哪敢誆騙侯爺!那鐵礦就在前方的山林之中,小人幼時與夥伴來此玩耍無意之中發現此礦,悉知事大,便從未跟他人提及。侯爺,這絕對有中原三州最大的鐵礦,若有假大可取我性命!”

王耀身側,彭海已是滿頭大汗。

此刻他頗有些膽戰心驚,倒不是因為指不出礦藏所在,而是擔心使君不會履行承諾。

畢竟失去家業,他彭家已經沒落,自己也不過是個落魄士人,比起鄉間隨便一個農人也高貴不了多少。

他手上唯一的籌碼就是武安鐵礦,一旦交出此礦,王耀若是不兌現承諾他又能怎麼辦?彭家偌大個家業已經被上上任刺史王芬分割為百餘份,賞賜給了若干大小豪強,王耀真會得罪這些地主來為他一個落魄的彭家主持公道麼?

更何況這鐵礦的價值實在太大,反而讓他陷入一種危險的境遇。王耀會不會為了保密直接將他殺死,反正刀子一抹隨便拋屍荒野,根本不會有人知道。

“你不必擔心。”

彷彿猜出了彭海心中的想法,王耀微微一笑,溫聲道:“本侯從來不會濫殺無辜,尤其是幫過我支援我的人。”

“百餘家大小豪強又能如何?還遠遠沒到讓我違背做事準則的地步。”

一席話道出,彭海松了口氣,臉色明顯好了許多。

其實事已至此,他也沒有選擇。

早在當初攔住王耀的車駕且道出隱秘後,他的家人就被接到了幷州,整個族群都在對方手上,他除了聽話還能怎麼樣。

“侯爺,請讓幾員干將隨小人入林尋礦,山林不好走,您且在這休息就好。”

看了眼前方崎嶇的山路,王耀默然頷首,此行他帶的都是心腹,整支隊伍人數不算多,也確實不想離官道太遠。

“王虎,帶些人走一趟。”

“諾!”

家將王虎得令,立刻就選上十餘好手攜帶刀劍工具,在彭海的帶領下進了山。

剩下的五百精銳親軍則在山腳搭建起了簡易營寨,說是營寨倒也不算,不過是草草築些籬笆柵欄,防備虎狼野獸可能的襲擊。武安縣城就在附近,當地縣長知曉刺史駕到,早已排程縣兵就近侍候。城樓上一直有目力好的哨衛在遠遠觀望,只要察覺不對,武安駐軍就會立馬出城接應。

再者如今的冀州安定祥和,根本就沒有強人寇盜一說,安全絕對有保障。

若非如此,王耀也不會輕裝簡行。

此次與其說是來看礦,不如說是藉此機會散散心,高邑固然繁華,待久了也就那樣,時不時出來逛逛身心才能舒暢。

“主家,若這真有大礦,彭海該當如何處置?真要為他尋回家產麼?”

“不然呢?”

坐在一顆寬大的槐樹下納涼,王耀呼吸著野外清新的空氣,淺嘗著新釀米酒。

在他身旁,身披戰甲腰別長劍的軍將張揚撓了撓頭、疑惑道:“他彭家的田地可是被足足分給了幾十個豪強,硬收回來歸還給他不是什麼難事,可難免得罪那些地方權貴,這值得麼?”

“得罪?本侯身為冀州刺史,堂堂大漢鎮北將軍,會擔心得罪幾個鄉紳?”

“乖乖聽話還好,誰敢有怨言那就抄家問罪,有的是人願意代替他們享福。”

莞爾一笑,王耀抿了口酒。

門閥他尚且不怕,何況幾個小豪強。

抗拒不服從?那就換一批好了。

“黃巾之亂,州郡賊寇猖獗,魏郡彭家舉族南遷逃往荊州避難,後賊亂平息,彭家歸回故鄉,卻發現祖傳下來的家業被官府當作無主田地變賣了出去、換取錢財用於賑災。且不說官府這麼做有無依據,我且問你,你覺得這站得住腳麼?”

“彭海有白紙黑字的蓋印地契,當地民眾也表明那些莊田本就是彭家家產,無論此前發生了什麼,官府都應該歸還這些田地。難道就因為當時下令的主官已經卸職,新上任的主官就可以不管了?”

張揚聞言怔了怔,不知該說什麼。

理是這麼個理,但這亂世有什麼理可講,他開口只是想提醒主家沒必要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落魄士人而得罪現有的豪強權貴,要就論道理,那還有什麼好說。

天王老子來了,這地也是彭家的。

“義海,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覺得非常時期該用非常手段,誠然,這年頭沒有王法沒有道理可言,但本侯希望在我治下,還是該有一定的公道。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或許為了大局,有時候該特殊處理,但黑無論如何也變不成白。幾十個鄉紳還遠遠不足以叫我改變做事準則,就是彭海沒有獻上鐵礦,可只要由我掌管冀州,他有此冤情,我也會為他主持公道的。”

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王耀放下酒杯道:“實力擺在這,得了寶物又為什麼要遮掩?這武安鐵礦就是中原第一礦,我也無需刻意保密。誰若眼紅大可來戰,本侯坐擁十數萬精銳之師,何懼之有?”

面露豪氣,王耀坦坦蕩蕩。答應彭海的,他都會按約履行。

作為一個熟讀歷史的後世人,王耀比誰都清楚世家豪門對王朝的危害。

其實早從一開始,他就清楚自己的敵人並非曹操劉備孫權之類的諸侯,而是那遍地都是的地主豪強。

事到如今幷州大本營已經沒剩幾個豪門了,地方大權再不受鄉紳影響,徹底歸於官府主導。而冀州的豪族太多,自身對州郡的影響力也還遠遠不夠,想要一下子將世族打壓下去是不可能的。莫說做到幷州那步,王耀甚至在打掉出自門閥的昏官後,還得從這些門閥中選取子弟來補上空缺,如此平衡方能讓世家不做亂。

但這終究也只是權宜之計。

只要具備作亂的能力,就永遠都是隱患。自己一時間沒法清除門閥,卻可以扶持偏向自己的新生大族,讓他們去跟舊有豪強分庭抗禮,最好鬥個你死我活,讓世族階級在內鬥中逐漸衰弱。

顯然彭家就是個不錯的扶持物件。

儘管嚴格區分,他們也是舊有門閥,但出於形式,彭家想要翻身只能堅定不移的追隨自己。而因為彭家翻身而受到損傷的豪強們自然會仇視彭家,這反而會促使彭家更堅定的支援自己。

多弄些彭家這樣的追隨者,冀地世族就會逐漸分為舊有派和新生派。為了利益兩派必定相爭,而得到自己扶持,新生派又必定會取得最終勝利,繼而完成一次冀州門閥的大洗牌。

如此世族仍在,但從態度摸稜兩可變成了旗幟鮮明的支援自己,還是可以讓王耀勉強接受的。

這樣一來大可以先置之不顧,待到大局已定一統山河後,再回過神來慢慢根除這個複雜的問題。

世族一直是封建王朝頭疼的大事,想要一口氣解決基本不可能,大機率會玩脫反過來整死自己。只有先處理掉其他所有問題,建立新的秩序後,這時在絕對威望和絕對實力的雙重加持下才能試著出手,即便是這樣,那也得小心謹慎。

當然就眼下而言,能完成洗牌就不錯了。切莫好高騖遠,還是得一步一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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