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重修官道(1 / 1)
太原,民夫號音響徹雲霄。
郡東接連常山國與冀州接壤,作為對外貿易的要道所在,太原的官道一直屬於質地最好的一類。
每日喧囂不絕,屬於各大勢力的商隊熙熙攘攘。有運載著並地特產開往各地售賣的官屬出口商隊,亦有滿載著外界商品開進來的民間進口商隊。這些商賈動輒就是幾十上百輛大車,隨行人員也都是幾百幾百。因為這些商人的存在,使得太原有著超乎自身級別的繁華。
然而在最近,這條平整寬敞的道路卻忽然關閉了。
大批大批的民夫匯聚於此,在特派官員的領導下對官道進行重建。
這些民夫身型健碩,與外界瘦弱不堪的徭役民夫有著天差地別的區分。
他們非但身體素質佔優,本領也屬於同行業頂尖的存在。
使用著軍機處最新研發的“水泥”,民夫們的效率極高,幾乎每日都能重建三四十里官道,造這個勢頭下去,要不了多久一條全新的水泥官道便會貫穿太原全境從西邊一直連線到冀州。
而在此刻,冀州方面也同樣在重建官道,意在與幷州官道連結起來,形成一條全新的、橫跨兩州的特級道路。
這種以水泥為主體的道路,不知比壓實的泥土路強出多少,馬車在上行駛,便是最劣等的駑馬,也能一日行進數百里,若換成好些的田馬獵馬,日行千里不在話下。顯而易見,得此南北貫穿的新官道,將大大提升並冀兩州的交流。
出行、貿易、調集軍隊、物資運送的效率都將大大提升,無論是民間還是官方都將因為此路而受益巨大。
……
“兄弟們,加把勁!”
“今日我們一定要向前推進四十里,絕不可輸給南方那些冀州人!”
平定縣,驕陽似火。
一個個並地力士正在全力修路,工期雖然不趕,卻無一人因此懈怠。
工頭按編制還是個小官,他身先士卒不斷在前清掃著道上的垃圾與碎石。
重建官道其實沒有太複雜,流程倒也簡單。先清除完原有官道上的雜物,然後進一步夯實道路,這時就可以將新調配出來的水泥覆蓋在舊有官道上,等待幾日晾乾後,新道路便算建設完畢。
這無論是聽起來還是做起來都不難,主要是巨大的工程量非常耗費人力,重複單調的過程也讓人提不起精神。
不過這些難不倒並地民夫。
開玩笑,前幾年都還面臨活活餓死的慘景,眼下他們非但有了全面的保障,在優厚的待遇下每日都有菜有飯,工作枯燥點算什麼?要知現在是亂世,無數地方只要有累不死人,稍微管口飯的活計,那都會在第一時間就被搶光。
而他們只是出把力氣,卻飯菜管飽、傷病免費治,除此外每月還有一筆不算少的工錢,又豈會有半分怨言?
“絕不可輸給冀州人!”
聽見工頭的呼喊,一眾民夫頓時就打起了精神,手上動作也隨之加快了許多。
他們很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全靠王耀,而王耀厚待他們,也全是因為同出自於冀州是鄉黨的緣故。
鄉黨之間,自然要相互提攜。
但這份情誼終究不過是地域附帶,雖然不淺可也談不上深厚。
如果他們不思進取,只想著依靠這份同鄉情誼,那毫無疑問不會長久。明明是鄉黨,做起事來卻連外人都不如,這讓王耀是何想法?而一旦生出這等想法,他等的好日子也就算到頭了。
“兄弟們,民夫何其低賤?徭役本就是必須履行的義務,受徵之內非但無有工錢,就連乾糧吃喝都要自行準備。”
“昔日暴秦當政,單單修築長城就累死了百萬民夫,更別說阿房宮始皇陵,不知多少徭役死於工期。再後便是我漢,初期還好,賦稅低徭役少,民間欣欣向榮。可近些年皇帝昏聵奸佞橫行,徵兆民夫是常有的事,然而一去又有幾人能夠生還?在權貴眼中民夫根本就不是人!”
“義公給予我等吃喝,挽救我等於瀕死之際,宛如再生父母賜予新生,眼下更是為我等安排活計。說是民夫,可待遇何等優厚?我等該為義公效死啊!”
“此次並冀兩面同時開工,倘若我等被冀州人給比下去,可真就是顏面盡失,不如尋根柱子撞死了算!”
工頭很會激勵人心,一邊快速清掃著官道上的碎石,一邊刺激著手下民夫。
那些健碩的工人們聽得緊咬牙關,動作也愈發利索起來。
工頭沒有誇大,他們飽受義公恩惠,要是被冀州人所趕超,還真會羞愧而死。
如此景象,並非只出現在平定一段,幾乎整個太原郡的所有官道上,都能聽見各隊工頭的吶喊激勵聲。
——————
就在並冀二州都處於如火如荼的修路工程中時,一夥達官顯貴悄無聲息的來到了兗州陳留郡,為首者正是落敗的袁紹。
話說先前在朝堂上怒斥董卓,袁紹當即便萌生了逃離雒陽的想法。
雖然撤離司隸,會使他數年的苦心經營毀於一旦,但是沒辦法,在身家性命面前什麼都得讓道。儘管董卓顧忌袁家勢力大機率不會對他下手,但是袁紹不敢賭也賭不起,他若一輸折損的便是性命。
在心腹謀臣的建議下,袁紹盯上了富庶的冀州,渤海郡守正是他父親的得意門生,大可前往此地積蓄實力,以便日後行使大計。
然而就在即將步入冀州界內時,袁紹又改變了主意。
倘若冀州刺史是王芬賈琮之流,他大可前去暗謀大事。可偏偏眼下主掌冀州的是王耀,他袁紹還真就去不得。
世事還真是不好說,他袁紹明明認都不認識王耀,卻必須得繞道而行。
無它,只因為袁紹人生中唯二的兩個仇家,都是王耀的至交好友。
首先,王耀與董卓私交甚好,此乃人盡皆知的事。早在幾年前白波賊進犯幷州太原,董卓就曾親自率軍協助王耀除賊,後面更是揚言要將孫女許配給王耀。雖不知是何原因最終這樁婚事沒有落實,但王耀與董賊交情匪淺,這是不爭的事實。
兩者莫逆之交,自己跑到董卓摯友的地盤上謀劃討董大事,豈不是自尋死路?
其二,王耀與袁術之間似乎也有著不可告人的關係。若非如此,先前袁術焉能不留餘力的為王耀遊說何進?
只怕同族兄弟袁術比董賊更期望他袁紹暴斃,為防止橫死在街頭,袁紹只能對王耀掌控的區域避而遠之。
“已經連續行了兩日,本初,且停下歇歇腳罷!”
陳留,小黃縣。
連續的行進,使得袁紹一行已是人困馬乏。然而即便如此,袁紹卻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聽聞許攸之言,袁紹只是搖頭,緩緩道:“只要還沒抵達郡府,我等便處在危險之中,董賊知曉我暗中逃離雒陽必然大怒,那等肆無忌憚之賊,做出什麼事都有可能,說不準追兵就在身後。”
許攸聞言不自禁縮了縮脖子,勸停的心思也淡了下來。
瞧文人這副畏懼的模樣,袁紹啞然失笑,當即寬慰道:“子遠莫慌,這陳留的郡守亦是袁家故吏,我等只要進城,就再也沒有憂慮了!屆時本將大筵三日,定會好好犒勞你等。”
這一席話入耳,許攸頓時輕鬆下來,又覺得剛才怯懦的姿態太過丟臉,趕忙挽回形象道:“許是連續行了太久,渾身都僵了。這會肩頸疼痛難忍,經脈都為之抽搐,不過無傷大雅,將軍無需顧及我,直管行路即可。”
不知為何,許攸本身生得還不錯,偏偏就時常擺出猥瑣神態,這會欲蓋彌彰更是盡顯奸猾本色,看得袁紹噁心不已。
不過能為父母守孝六年來養望,袁紹的臉面功夫已經登峰造極,即便厭惡這怯懦鼠輩,依舊是微笑頷首,溫和的讓許攸去馬車中休息了。
此際恰是黃昏,暮色漸起,望向天邊西沉的夕陽,袁紹不禁嘆息。
亂世將起,粗鄙者高坐明堂,奸詐者威名赫赫,英雄卻如蛇鼠般狼狽逃竄,這傳承已有四百餘年的大漢,是真要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