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屈辱的傀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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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你目無君長擅行廢立,現又毀去大漢帝都,你必不得好死!”

河南,雒陽郊外。

皇帝的車駕正在緩緩向西前行,文武百官緊步跟隨著帝輦,望著火光滾滾的大漢舊都,不少公卿終是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再沒血性,他們也是大漢的臣子,再是貪生怕死,他們也有自己的原則。

所謂主辱臣死,莫過於此。

透過半開的車簾,劉協噙著淚,悲痛的看著黑煙四起的雒陽城,緊咬著嘴唇已然說不出話來。

儘管此次前去的長安,在嚴格意義上來說也是大漢國都,還是高祖劉邦親自選的地界,可那卻是西漢的國都。

在王莽篡漢之後,漢光武帝劉秀異軍突起,於廢墟中將大漢重建起來,是謂東漢。而東漢的國都,從始至終都是雒陽。

今朝在董卓的威逼之下,自己不得已而遷都長安,這可絕非好兆頭啊!

看著昔日繁榮昌盛的雒陽城被烈焰灼燒,劉協就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群臣們的怒罵聲傳入車內,聽得他雙眼赤紅,情不自禁攥緊了拳頭。可還沒多久,他便整個人都鬆弛下來、面上露出灰敗之色。

董賊猖獗,可自己又能如何?

他身為漢帝,卻沒有半點行使權力的能力。西涼軍對他剛開始還略有尊重,到後來已是虛偽的恭敬都懶得裝了。

莫說董卓,便是下邊一個校尉一個牙將,見到他甚至都懶得行禮。更有甚者還會陰陽怪氣的出聲嘲諷,實在大逆不道。

可就是這樣,自己也完全沒有懲治對方的手段。

常言落毛的鳳凰不如雞,在亂世之中軍隊是最重要的。手上無兵無將,便是尊貴如皇帝,也得憋屈受氣,只能淪為軍閥的提線木偶。

劉協年紀雖輕,還只是個少年。但畢竟自幼由董太后撫養,無論心計還是權術都要遠超同齡人。對於自己此刻只不過是個傀儡的事實,他有著清晰的認知。

“雜碎們,爾等似乎還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砧板魚肉,安敢辱罵相國!?”

就在一眾大臣怒斥董卓為國賊之際,一名西涼小將便領著一隊膀大腰圓的西涼兵行了過來。那小將滿面怒容,喝道:

“汝等酸儒久居朝堂,食得漢祿不做人事,要是心繫國家,十常侍作亂之際,爾等又在哪裡?面對強權,爾等敢說半個不字?靈帝本就想要傳位於董侯,此事人盡皆知,何進身為大將軍深得皇帝信賴,卻沒按照皇帝遺願立董侯為帝,強自推軟弱無能的史侯繼位,只因史侯是他何進的外甥,我問諸位,那時爾等為何不怒斥何進禍亂綱常!?”

一語道出,小將冷笑:“擅行廢立?相國撥亂反正還錯了?爾等對宦官外戚的惡行視而不見,連個屁都不敢放,而對待董相國,就一個個這麼伶牙俐齒起來,殊不知這恰恰說明相國寬厚仁德!”

“賊子袁紹畏罪潛逃,於各地煽風點火號召大員們起兵謀逆。眼下叛軍四起,個個都打著清君側的光偉旗號,實則無不心懷鬼胎。相國為保全皇帝與漢家社稷,不得已遷都長安,一片赤忱之心爾等不能理解也罷,安敢出言辱罵詆譭?”

聽聞如此炸裂的言論,一眾大臣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大聲反駁起來。

“先帝確實是更加厚愛董侯,卻也並未正式立下傳位董侯的詔書,既然如此其山陵崩後,由嫡長子繼位有何不妥?”

“再說十常侍作亂,我等朝臣難道就沉默了麼?多少忠良因為諫言而死,這些你就隻字不提?”

“袁將軍興起義師討伐國賊,又豈會危害皇帝陛下和江山社稷?爾輩自知難敵正義之師而選擇退避,卻還硬扯成為了國家,真是厚顏無恥!董賊為一己私利逼迫皇帝遷都也就算了,走都走了竟還放火燒城,真乃大國賊也!這難道不該罵?”

言至於此,一名朝臣火冒三丈,連著向前幾步、手指西涼小將怒罵道:“況且宦官外戚都還沒有直接作惡於民間,縱使常侍猖獗,也不至於莫名其妙逼人去死,而你等涼州軍呢?不由分說劫掠百姓,姦淫擄掠無惡不作,爾等該死啊!”

那小將聞言無可反駁,當即惱羞成怒拔出腰刀,衝上前就將出聲的朝臣當場斬殺。又覺不解氣,對著死不瞑目的屍體,西涼小將再次狠狠砍落幾刀。

“哼,還真不愧是百無一用的酸儒,只會搖唇鼓舌,你嘴巴伶俐又能如何?脖子經得住刀砍麼?”

瞧見此幕,一眾朝臣面露悲痛,大多人哀嘆著閉上了嘴。先前敢怒罵董卓不過是一時血性上湧,待到冷靜下來,誰又願意為了嘴上痛快丟掉性命?

西涼小將說的不假,面對宦官外戚他們確實連個屁都不敢放,若非如此又豈能活到今天。那些真正剛強不屈的直臣早就死了,能留到現在的都是些怕死之人,理智一旦迴歸,便再不會犯傻。

“無理可說就動刀兵,爾等涼州豺犬也就這點本事了!”

儘管大多數人閉口噤聲,但這麼多朝堂公卿,終究還是有幾個寧折不屈之人,大司農周忠便是其中領頭者。

周忠原本善於韜光養晦,很少表露自己的觀點,故此平安度過了一次次危機。無論是十常侍執政,還是後邊閹黨外戚的決戰,他都並未參與其中。按說這樣一個透明人物不該怒斥董卓,但也架不住雙方有血海深仇。

他的兒子周暉聽說雒陽變故,便從外地趕了回來,董卓就因對周暉感官不好,雙方沒有仇怨甚至都未曾見過面,竟就派兵將周暉殘忍劫殺。

兒子橫死,讓周忠再也無法保持往日的沉穩,這個鬍鬚花白的老漢臣眼睛瞪得老大,手指涼州小將暴吼道:

“逆賊!剛不是還在胡攪蠻纏嗎!?為何提到汝輩暴行就啞口無言了?”

“爾等在雒陽城中無故劫掠富戶、搜刮錢財,姦淫民女、濫殺無辜,這些又該如何解釋?說不出話來了是吧!罪貫滿盈竟還自詡光偉,真是厚顏無恥!”

周忠雖是透明人物,但畢竟官職不小西涼小將還是認得,一時也不太好直接將其斬殺。

盯著雙目赤紅的老臣,小將舉起還在淌血的腰刀,厲聲道:“老賊,休要在此饒舌!莫非以為我斬不下你的腦袋麼?”

周忠聞言卻是看也不看他,繼續展臂高呼:“亂臣賊子,絕不會有好下場!”

“董賊無道,所為暴行堪比桀紂,天下雖大,又豈有國賊容身之地?袁將軍高舉義旗,英雄豪傑無不跟隨,數十萬驍勇聯軍無人可敵!今朝爾等可以暫退長安,再之後又能退往何處?涼州還是西域?都無所謂,天下英雄必將爾等追殺到底!禍國逆賊,爾輩的死期不遠了!”

聽見這誅心之言,小將面色猙獰,掄刀就朝老臣殺去。

無論對方官職再高,膽敢如此鼓動人心都只有死路一條。

“住手!刀下留人!”

此際周忠危在旦夕,小皇帝再也顧不上其它,大步衝出車輦就要出言制止。

不管再是什麼傀儡,他也都是大漢皇帝,是這片江山名義上的主人。只要劉協明面插手,一個小將是絕對不敢造次的。

聽聞帝輦內傳來的呼喊,西涼小將非但沒有住手,反而還加快步伐,成功趕在皇帝出來前斬落腰刀。

“不!你不能!”

殷紅鮮血飆射而出,望著無力倒地、已被斬開喉管的老臣周忠,劉協目眥盡裂不自禁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很不好受,但這跟小皇帝心中的痛苦相比,實在不值一提。

自己明明已經出聲制止,對方居然還強行將周忠當眾斬殺,這是侮辱,這是羞辱!這是絲毫沒把他劉協放眼裡啊!

作為皇帝,顏面盡失比斷手斷腳還要讓人痛苦,劉協臉色鐵青,已然氣的說不出話來。

就在他慌忙衝出來的那一霎,逆賊的鋼刀恰好斬落。勇敢臣屬鮮活的性命就在他眼底下消散流逝,這讓劉協悲痛萬分的同時,又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在這一刻,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渴望手掌軍權。倘若身旁聚集著大隊甲裝齊全的虎賁禁衛,他必能阻止悲劇的發生!

“從今往後,誰再敢胡言亂語鼓動人心,地上這兩人便是爾等的下場!”

“勿謂言之不預也!”

冷冷環顧諸多朝臣,涼州小將也不願在此處多留,當即便領著軍士大步離去。

一眾大臣們氣的渾身發抖,卻也無可奈何。看那小將盔上的翎羽規格,充其量也就只是個小小校尉,這最低一級的將領昔日連面見他們的資格都沒有,在場的朝臣,哪個官爵不遠遠高過對方?

可這又能怎麼樣呢?

涼州軍就是以下犯上,就是不講道理他們又有什麼辦法?

皇帝劉協是傀儡,他們這套班子也不過只是個象徵。

都怪那愚蠢的屠戶!

一時間,不少大臣心裡已經罵開來。今日的所有困頓,其實都是拜何進所賜。

倘若不是那愚蠢的屠戶,非要孤單影只的跑到皇宮裡去找死,十餘萬京畿衛軍就不會在群龍無首、驚懼交加的情況下投靠董賊。

只要京畿衛軍還在掌控,事態焉能演變至此?何進匹夫,死有餘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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