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破扶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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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境作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張遼的西方面軍還好,行進路線原本是鮮卑人的地盤,而如今鮮卑已經被滅,集寧以北數千裡荒無人煙,根本遇不到胡人。

鮑信那邊就有些問題了。

他的東方面軍要想抵達預定位置,就必須橫跨扶余的地盤。

而扶余作為域外異族,雖然受限於自身勢力弱小並未侵犯過大漢,卻在先天上更為親近烏桓,想要借他們的道襲擊烏桓人,這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傳令全軍,做好戰鬥準備。”

“諾!”

遙望遠方形似村落的扶余聚集地,鮑信眉頭緊擰,不自禁握住了腰間長劍。

瞧見主將如此姿態,曹仁于禁頓時來了精神。兩名悍將略有些期待,異口同聲道:“將軍這是打算動武?”

“正是。”

倒也沒有隱瞞,鮑信雙眼一眯,冷冷道:“異族陰險狡詐,本將信不過,就算扶余人當面說是不摻和,也難保他們不會暗中提醒烏桓。與其畏手畏腳擔驚受怕,不如索性一道將扶余滅了,這樣便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畢竟只有死人,才不會去亂嚼舌根。”

聽聞如此冷漠的話語,曹仁于禁面不改色,彷彿討論的並不是一個部族的生死存亡,而是午膳要吃什麼菜一般。

這很正常,東方面軍這一票將校都絕非善男信女,無論主將還是副將,都堅定不移的推信大漢至上。在他們眼中,教化是最蠢的方式,面對域外異族,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斬盡殺絕。

“將軍,某常年未經戰事,渾身骨頭都癢極了,這頭陣不如就交給末將?”

擰了擰脖頸,曹仁率先請纓。

“好,先鋒就由曹將軍來擔任吧!”

鮑信也不是墨跡之人,心中有了決斷又聽見曹仁請戰,當即連眼睛都未眨便允下對方為先鋒。

不過先鋒雖然有了人選,于禁卻也是不可能閒下來的。轉頭望向高大魁梧的心腹戰將,鮑信溫聲道:“文則,就辛苦你為後手,領大軍圍在外層,絕不可放走一個扶余人!”

“諾!”

沒有半點猶豫,于禁當即應了下來。

鮑信雖然沒有明說,但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非常明瞭。絕不可放走一個異族,這不就意味著要將扶余趕盡殺絕麼?

但殺絕也就殺絕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可絕不是說著玩的。扶余之所以安分守己,那也不過是因為自身實力弱小,倘若強大些,自然也就會像北之鮮卑烏桓、南之月氏羌氏一般屢屢進犯漢疆。

滅掉扶余,于禁沒有半點心理壓力。

“事不宜遲,準備好就直接進攻。”

“諾!”

——————

夜半三更,扶余部一片黑燈瞎火。

東漢時期,整個東亞都還處於較為原始的狀態。大漢境內,部分棲息有豪族權貴的大型城鎮或許會奢侈的點亮燈火,但在絕大多數地區卻也是黯然無光。連大漢都是如此,就更別說一個蠻荒小族了。

整個扶余部,此際只有寨門上燃著一團篝火,寨內也只有王帳附近略有光亮,其餘地界則處於一片漆黑。

而就是那燃有篝火的寨門之上,也難以瞧見幾個守衛,說是防備鬆懈倒也不盡其然,主要是也沒有守備的必要。

扶余自建國以來,基本就沒有外敵這個概念。

他們並沒有佔據寶地,玄菟以北這一帶雖然可以耕種農作物,但收成也很一般根本不會讓外人眼紅,可以說扶余最大的支柱全靠捕魚,而這也註定不會引來他人的侵略。畢竟漁業資源這東西,你說它有它確實有,但你不具備相應的技術,就是它有也相當於沒有。

漢北域外歷代的霸主,從來就沒有過滅除扶余的打算,而是將其收為己用,每年向其徵收糧草作為保護費。而扶余也不抗拒,他們很清楚自身武力弱小,根本就不具備抗擊外敵的能力,故此便很逆來順受,霸主要多少,它就給多少。

先前鮮卑為霸時是這樣,後邊烏桓為霸也是這樣。這種乖巧的姿態讓扶余避免了災禍,如此羸弱的一個部族也因此得以代代延續。昔日統治他們的鮮卑已經滅亡而扶余仍在,如今統治他們的烏桓也快面臨滅頂之災,而扶余依舊不溫不火的傳承著,直至今日被漢軍給盯了上來。

“還真不愧是蠻夷,防備如此鬆懈,扶余是怎麼維續至今的?”

距離粗陋的寨門不過百步,看著那空無一人的哨塔,曹仁臉皮微抽,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在大漢境內,便是隨便一個鄉里,那夜間都有專人值守,戒備程度怎麼都比扶余這幫人高,好歹也是個國,為何能懈怠到此等地步?

倘若不是面對異族,曹仁還真以為對方是在使詐。不過即便知曉扶余並不是在偽裝,因為無有外敵他們是確確實實的懈怠,曹仁還是很驚奇。外圍居然連一個哨兵都不安排,就算是沒有敵人,在這未開化之地也有許多豺狼虎豹,即便是防範野獸,那也得佈置幾個人手啊!

“將軍,扶余如此懈怠,只怕我大軍盡數過路也未必能夠發現,這一戰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麼?”

心腹牙將忽然開口,頓時將曹仁的思緒拉了回來。

看著空無一人的寨牆,曹仁眸中明顯閃過了猶豫,可終究還是轉為了狠厲。

扶余乃是異族,死活與他何干?而此戰得手,自己卻必定能得到一筆戰功,如何抉擇自然無需多說。

倘若先鋒不是曹仁而是張遼,那發現實情後大機率會選擇不打草驚蛇直接借道而過,但曹仁卻絕不會這樣,既然擁有絕對的實力那就碾壓過去好了,軍事上佔優那還顧慮什麼?

遲疑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無可動搖的堅定。曹仁二話不說,親自率領著百餘親兵就朝寨門殺去。在其身後,密密麻麻披堅持銳的軍士緊隨其後,士兵們怒吼咆哮著,再不隱蔽自己的行蹤。

“殺啊!”

“跟隨將軍,踏平扶余!”

“建功立業,就在今天!”

……

“放鉤索!”

衝至寨門之下,一眾親兵紛紛奮力丟擲隨身攜帶的鉤索,因為常年訓練的緣故基本沒有人失手。霎時間,百來條堅固結實的鉤索便牢牢卡在寨門頂端,親兵們見狀沒有半點猶豫,當即就依託繩索攀上了寨牆。

腳踏實地後,親兵們分出二三十餘好手就朝下方衝去開門,而剩下的人則取下揹負的弓箭,對著寨內佔領了制高點。

“破門!”

沒有將希望寄託在小股精銳上,緊隨而來的大批軍士當即拉動鉤鎖,立刻就讓寨門微微形變、有了傾覆的徵兆。

扶余城防不知多少年未曾維護過了,又如何經得起百來條鉤索、每條五六個健壯軍士的齊齊拉扯?在將近八百名軍兵的協同努力下,許多關節早已腐朽的寨門轟然倒塌,這時攀到寨上的親兵都還未下到地面,耗時不過短短七八次呼吸。

“他奶奶,扶余怎麼活到今天的?”

透過入寨甬道,曹仁可以清晰的瞧見近處居然沒有一個守衛,只有較遠處設立著座小木屋。此刻木屋門戶大開,一個上了年紀的扶余人手持火把站在門口,正口若木雞的望著己方。

瞅對方那一身打扮,應該就是負責值守的衛兵。只不過老守衛連刀劍都沒有,倚靠在門後的竹槍便是他全部的武裝。

這麼弱的對手,實在讓曹仁提不起興趣,尤其是當對方二話不說就伏地跪拜,更是讓漢軍們興致全無。

“問他王帳怎麼走。”

“諾!”

隨曹仁一聲令下,既做嚮導又當翻譯的隨軍獵戶當即朝扶余老守衛快步跑去,向其傳達將軍的問題。

很荒唐的一幕發生了,扶余的護牆被漢軍攻破,數千漢軍浩蕩入內,卻並未有人前來阻攔。莫說阻攔,便是知道敵情的都寥寥無幾。

面對這樣的敵人,軍士們也沒了上去就砍的想法。大漢乃是天朝上國,面對心懷鬼胎的異邦,漢人下手會毫不猶豫,可對付這些懵懂弱小甚至不知反抗的蠻夷,那倒還真讓人沒有揮刀的想法。

這跟屠戮弱小無辜沒什麼分別,雖然大魚吃小魚是自然法則,但堂堂天朝大國也有著自己的氣度,不殺順民便是原則。

“卡颯阿密達斯……”

常年闖出疆域捕獵的獵戶明顯精通蠻語,幾句話下去便叫瑟瑟發抖的老守衛平靜下來。那守衛也沒有動小腦筋的意思,當即便引著漢軍朝王帳行去。

守衛一路上都非常老實,莫說逃跑,連大喊大叫的想法都沒有。

此情此景讓曹仁很滿意,心中的敵意也逐漸消退。這才是蠻夷對待天朝該有的態度,也正因為恭敬謙卑,扶余可以繼續延續下去,而像是烏桓那等狼子野心的異族,除了滅亡再沒有其他選擇。

步伐匆匆,一行人很快便來到扶余王帳。這裡奢侈的燃著三四具篝火,也終於能夠瞧見正規守衛的蹤影。

王帳衛士大抵有著三四百人,他們刀劍齊全,但還是沒有甲冑可穿。就武裝程度勉強可以跟漢地的郡兵縣兵相比,但在訓練上卻遠遠不足。

瞧見密密麻麻的敵軍襲來,一眾王帳衛士大驚失色,各種鳥語接連不絕。

不過雖然驚懼,他們倒也還算是英勇稱職,沒有一個人選擇逃跑退縮,全都死在了衝鋒的道路上。

儘管對方明顯戰力不高,但漢軍也沒有選擇近身肉搏,而是遠遠施放弩箭,對付這些連皮甲都沒有的衛兵,弓弩可謂是絕對的大殺器,不過兩輪齊射便將王帳的守衛盡數放倒。

“這就是扶余的王者?”

看著衣衫不整、被親兵搜到押來的扶余王,曹仁多少有些疑惑不解。

一國之主,便是再差也該有點陽剛之氣。然而這扶余王渾身白淨,那嬌嫩的臉皮上除了驚恐之外,就再也看不出其他什麼東西。

見其溼漉漉的褲襠,該已經嚇尿了。

這樣的人莫說當國王,在大漢境內就是當個鄉長亭長,只怕也鎮不住下邊人。

“我扶余一直都是大漢的附屬,是大漢皇帝陛下的順民啊!小王別無所求,只求將軍大人饒恕我一條性命!”

出乎曹仁的預料,扶余王竟然會說漢語,而且還挺流利,可謂是字正腔圓。

一時間來了興趣,曹仁緩緩道:“你可知鮮卑常常侵犯漢境?然而作為我大漢的附屬,你扶余非但不抗拒鮮卑,竟還向其納上朝貢?這豈不是在資敵?”

“你口口聲聲自詡大漢順民,可先是鮮卑後是烏桓,扶余一直都親近著這些忤逆漢室的蠻邦,這也能叫順民?”

那扶余王聞言神情扭曲,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漢將說的雖然也是事實,但真實情況卻遠遠沒有這麼簡單。

昔日強漢誰敢觸怒其威嚴,大漢周遭的大小國度全都是帝國的臣屬。然而後來漢室逐漸走向衰弱,自然也就有強大的附屬跳反自立。像什麼匈奴鮮卑烏桓,那都是天朝叛變的附屬。

當然,叛變者中並沒有扶余的身影。

因為強鄰環伺自身又太過弱小,扶余根本就沒有自主的可能。種族想要延續下去,就必須要依附強者。

近年間鮮卑出了個檀石槐,他團結統一鮮卑各部,率領族群四面擴張,扶余也淪為對方要征服的目標之一。

自己父輩在面臨入侵的第一時間就向大漢求援,然而就如石沉大海一般再無回訊。宦官外戚一直在大漢內部爭權奪勢,為了一己私利便是帝國自身的利益都可以罔顧,何況是域外的附屬藩國?

為一個小小扶余,跟勢頭正猛的鮮卑敵對,這是妥妥的虧本買賣,大漢才不做這種生意。等不來援軍,扶余無奈之下只得聽從鮮卑的旨意行事。一個彈丸小國,不遵從強者的命令就只能滅亡。昔日向鮮卑進貢,今日向烏桓進貢,也都是這個道理。可是這話又能跟漢將述說麼?

“將軍,我等一開始絕不屈從,也向漢庭求過援,然而卻從未等到過援軍。”

看著漢將身後手持鋼刀利刃的一眾軍兵,扶余王咬緊牙關,心一橫索性直言不諱,無論如何先保住命才是王道。

“今日天兵駕到,小王有失遠迎,這實在是我的罪過!往後我扶余必定死忠於朝廷,絕不再與逆賊往來……”

“求將軍大恩大德,寬恕我族吧!”

看著卑躬屈膝的扶余王,曹仁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

出自世家名門,他懂得也自然比尋常人多。曹仁很清楚扶余也是迫不得已,本來在想對方如果奸猾,就是親眼看到了漢軍也還是更加親近烏桓,或許會派人前去告密。但就眼下看來,倒是沒這種可能。

扶余就是個人儘可欺的軟柿子,誰都能捏一把。他們也沒有更親近誰,要想長久的傳承下去,就得做到誰也不得罪。

這樣的彈丸弱國,它畏懼烏桓,卻更畏懼大漢,絕不敢去通風報信。

想清楚這一點,曹仁頓時便有了率部離去的心思。他蹲下來直勾勾的看著扶余王的眼睛,緩緩道:“漢庭軟弱,然而徵北將軍卻並非如此,此次太原侯出兵烏桓就是要將此獠斬盡殺絕,使得大漢北部再無異族之患。此志之堅決超乎尋常,故此絕不容許出現半點意外。”

“此番我軍借道扶余,本將殺入城中就是要告訴你,我漢軍攻伐烏桓需要點算計,可滅殺你扶余卻是輕而易舉,為了你的部族,切莫去耍小心思。”

“知得,知得,小王知得!”

見漢將口風終於有所轉變,扶余王不由大鬆了一口氣,連連頷首附和道:“將軍放心,小王絕不會犯傻犯蠢!”

“你知道就好。”

站起身來,曹仁就要離去。

餘光瞟見地上那橫七豎八王帳衛士的屍首,又看了看扶余王一副恭敬謙卑的姿態,曹仁居然有些於心不忍。

“看在你如此識相的份上,本將可以提點你一句。”

“我家侯爺寬仁偉岸,素來人敬一尺他還一丈。你不如自發準備些糧草,待到我軍征伐結束後,再派人送來犒軍……”

“如此,只要能讓侯爺心生好感,你扶余還愁部族不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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