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大戰將至(1 / 1)
入夜,寒風呼嘯。
烏桓本部頗為安靜。
即便坐擁近三十萬丁口,身為如今漢域外第一異族,烏桓卻依舊沒能擺脫貧苦的環境,日子仍然過得緊巴巴。
沒辦法,三十萬人看似不少,實際上卻也不過堪堪達到大漢一個郡的人口。
倘若對比的是大郡,甚至還要不如。
大漢邊疆的界線彷彿具有某種魔力,恰好分割開了貧瘠與富饒。在大漢境內老天慷慨闊綽,降雨那可是一點都不吝嗇。而在漢境之外,基本上就不存在天降甘霖這種說法,時隔數月偶爾下場雨那都是扣扣嗖嗖,根本養不活莊稼。
想要養活二十多萬人,放在漢境並不是什麼問題,而放在完全無法依靠農業的域外,就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了。
烏桓只能憑藉放養大批畜牧、到處打秋風佔便宜來維持生計。但這種不健康的方式註定飽一頓飢一頓無法長久,正如眼下大漢北部由強力大員王耀執掌大權,受限於實力不如人,部族無法秋季在邊地掠奪到足夠的物資,過冬就顯得尤為艱難。
倘若光吃肉的話,牛羊根本就不夠。甚至因為接連數日天降大雪,霜雪覆蓋住了草原,不得已下牛羊只能食用族中儲備的乾草。而這樣一來,等到最寒冷的那段日子,只怕連牛羊的吃食都難以供應。
眼下烏桓整個部族都縮緊了褲腰帶過日子,絕不行不必要的浪費。先是將外邊的斥候哨騎全部撤回,一入夜間族人們更是全都縮排了被褥早早歇息,盡全力節省著熱量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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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頂頂帳篷最中心處的王帳,戒備非常森嚴。即便整個部族都在節省資源,但那隻包含下層,上層的王公貴族們依舊夜夜笙歌,珍貴的乾柴點燃了一座座篝火,確保這兒夜間與白日一樣敞亮。
披掛細密全身鎧甲的貴族衛兵五人一隊來回巡視著,他們不但配備了昂貴的甲冑,便是刀劍也是數一數二的上等貨。在草原上只有最強健的勇士才能配上鋒利的彎刀,毫無疑問他們便是這最強的武士。
貴族衛兵們起碼人數上百,牢牢把守在王帳各個關鍵的點位。即便部族周遭無有強敵,衛士卻未曾有半點鬆懈。
遊牧部族的動亂,往往都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內部。
以下克上篡位奪權,一直都是域外部族的主旋律。當權者的更迭只有極少數是和平交接,大多王者都是靠篡位上臺。
故此,每一個當權者都十分警惕,恪守寧殺錯不放過。
在這夜間,未經傳喚沒有要事膽敢靠近王帳之人,只有身首異處的下場。
……
“大王,這樣下去也不是事啊!”
王帳之中,一眾貴族正在共進晚膳。今夜主菜是烤全羊,烤得焦香嫩滑,隨便撕下一條腿來,滾燙的汁水便會隨之飆灑而出,一口下去滿嘴噴香流油。
左賢王博日大口撕咬著羊腿,含糊不清道:“族內什麼都缺,不去大漢搶奪一番,全族人都要餓肚子啊!”
正坐在主位上的塌頓聞言,當即眉頭緊擰,卻是沒有回話。
那博日見狀沒有停頓,繼續道:“天公不作美,接連降雪覆蓋草場,現在就連牛羊的吃食都不夠了,何況是人?”
聽聞此話,塌頓臉色越來越黑。
一眾貴族紛紛感覺到了氛圍的變化,全都閉嘴噤聲,連咀嚼都不敢繼續。
右賢王烏鵬代也是趕忙放下手上的食物,打圓場道:“博日,你這是在逼迫大王嗎?如今幽州掌權者已經不再是劉虞,而是強大的王耀!難道你以為是大王不想襲掠漢地來改善族中生活麼!?”
此話入耳博日神情一怔,旋即連忙望向塌頓,發現對方確實黑著一張臉,當即連連賠罪道:“大單于,小王不是這個意思,實在是為部族憂心失了分寸,請您切莫放在心上,我……”
“好了,本王知道你的心意,這也不怪你。”
隨意擺了擺手,塌頓深吸一口氣,那張威嚴的面龐上寫滿了無奈。
“王耀勢大,在大漢之中又無外敵,倘若我部擄掠他的領地,自然會受到猛烈還擊。以往鮮卑何其強盛?那時王耀還不過僅僅佔據一州之地,可就是硬生生將鮮卑擊潰打散,而主導那一戰的漢軍,還不是王耀麾下的主力精銳。”
“眼下王耀坐擁三州,我烏桓又豈敢觸他黴頭?匈奴、鮮卑的先鑑歷歷在目,王耀勢大,誰觸誰死啊!”
一席話道出,滿帳貴族無不嘆息。
塌頓見狀攥緊雙拳,咬牙道:“鮮卑被滅,但地盤仍在,至今也沒見到王耀派人來接收那些肥沃的草場,待到明年開春我族就向西面遷徙,試探著接手鮮卑空出來的領地,大漢正處於內亂,王耀應該也不會關注我們。”
此話一出,帳中頓時歡快起來。
鮮卑乃是昔日草原的霸主,佔據著大片大片肥沃的草場。烏桓對這些土地可是一直眼饞的緊,可是礙於王耀的壓力,大王遲遲不敢接收鮮卑遺留下來的地盤,如今塌頓終於鬆口,明年的日子該是要好過許多了。
得到巨量富饒的土地,雖然也是無法耕種的草原,卻可以增加畜群的規模,如此部族便可以很快發展起來。
明年秋季就是不去襲掠大漢,冬季也不會過得如今年這般窘迫了。
當然對大漢動手這是必然,不過卻無需急於一時了。王耀再強力,也只是當下的豪傑,而世上每天都在發生意外。就是王耀自然老死也無所謂,他們的子孫總有一天能抓住機會入主中原。千秋大計是急不來的,敵強就暫避鋒芒好了。先穩紮穩打為後繼者留下堅實的基業,其餘的就不要再操心了,靜待天時即可。
“諸位,讓我們一同飲下這杯酒,為烏桓即將到來的崛起而歡呼吧!”
……
在一眾烏桓權貴歡呼痛飲之際,密密麻麻的漢軍也逐漸從各個方位拉近。
許是因為遊牧部族常流動的特殊性,烏桓的營寨扎得非常粗糙,在某種程度上連更加弱小的扶余都不如。
外沿寨牆上的哨點不少,可盡忠職守的守衛卻不多。
大部分守兵都喜歡裹緊皮襖、坐地背靠在護欄上,如此雖然無法觀測到外界的情況,卻可以讓寨牆完全抵擋住風雪的吹刮,最大程度上減少熱量的流失。
草原上本來人就不多,如今匈奴鮮卑都被大漢解決掉了,長久居於老三的烏桓反而成為域外霸主。一家獨大自然無需擔憂外敵入侵,像什麼扶余沃沮、高麗三韓的小國,全都是些只能龜縮在城防裡食草的廢物,根本就構不成威脅。
眼下除了大漢,沒有誰能夠在北域戰勝烏桓,哪怕是用突襲這等手段。
而算算時間,大漢正要過一年最重要的大節,哪裡會在一月份出兵來犯?再者大漢也基本上沒有主動出境的先例,層層加疊下就更不可能在這時候出兵了。
故此守衛們非常安心,就是完全不設防他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值守一夜的配餐只有兩碗難以下嚥還帶著殼的炒米,就這點分量壓根吃不飽,若不偷懶儲存體力,那就太虧了。
“將軍,就這種營寨都無需使用大型軍械,幾包炸藥就可以炸開大門。”
“好,亥時便動手吧!”
遙望毫無戒備的低矮營寨,王梟滿臉不屑。此次征伐為了求穩,新式軍隊也奉命參與其中,當然大殺器重炮並未攜帶,只使用炸藥包就足以起到奇效。
而就是炸藥包,在尋常演練中他們也是以城牆城門為目標,便是營寨也是那等堅固無比的大寨。眼下這烏桓人的營寨雖然在規模上也算是大寨,可就堅固程度而言,或許還比不上大漢鄉里之間的門戶。
就這種程度,輕輕鬆鬆便能破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