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堂中論談 利弊得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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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公……”

“嗯?元龍有話直說。”

受到陳登的呼喚,陶謙當即轉頭朝其望去,想聽聽這位智士要說些什麼。

“王耀既愛民如子,與明公平生奉行的理念不謀而合,何不乾脆放棄掉毫無意義的抵抗,直接率領徐州併入都護府?”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陳登大步出列拂袖展臂、直言道:“難道誰還認為我軍能夠戰勝都護府麼?恕我直言這毫無可能只是空想!如果現在誰能出列大聲告訴我我是錯誤的、並且給出妥當的應對方法,那我會很高興,因為厚待我的陶公可以渡過此次難關。”

“可現實是,我們根本就無計可施!這很不幸,可它卻是事實……倘若王耀是一個殺人如麻罪孽深重的國賊逆賊,或許我們還有死戰頑抗的理由。為天下生靈,為國家大義,就是戰死沙場也沒什麼可以畏懼的。並且能夠為了守衛黎民百姓而死去,這是何等的榮耀啊!”

雙拳緊握,陳登環顧在場眾人,最終將目光停在了沉默不語神情複雜的陶謙臉上,輕聲開口道:“陶公,袁紹兵敗不只是終結了他自己的武運,也斷絕了我徐州的退路,事已至此我們別無選擇。”

“與其再苟延殘喘一段時日,讓戰火燒到徐州來,讓我富饒美好的徐州被戰火燒成一片煉獄焦土,讓我幸福安康的平民百姓流離失所,不如就此安定平穩的併入都護府。”

“如此一來,明公也算是畢生都踐行了自身的理念。有始有終,不愧為流芳百世的仁德聖賢。”

陳登一席話傳入耳中,令陶謙百感交集,他張了張嘴,卻終究是什麼都沒說。

他陶謙算是漢朝老臣了,一輩子的足跡踏遍了大漢的每一處疆土。

自己渴求國家太平,渴求能夠為天子牧領一方,保得百姓安康富足,然而自己的仕途卻遠遠談不上順利,操勞了大半輩子,這才在半隻腳踏入棺材的年紀升任徐州刺史。他一上位便勤勉理政選賢用能,使得本就安定祥和的徐州更加富強,境內幾乎找不到一個飢寒窘迫者。

忙碌幾載,陶謙終於讓徐州這隻有五郡之地的小州達到了可以媲美中原大州的地步。就當他剛剛卸下重擔準備開始保守理政、在州郡官民的愛戴下頤養天年之際,亂世卻迅猛的拉開了帷幕。

大將軍何進意外身死,禍國殃民的十常侍宦官緊隨其後被憤怒的京軍連根拔起盡數滅殺,接著國賊董卓奉詔進京執掌國家大權,又擅行廢立還大逆不道的毒殺了弘農王劉辯。自此皇權旁落,地方諸侯相互攻伐,世間再無國法秩序。

在這時局動盪、變幻莫測的歲月裡,陶謙謹小慎微,一切皆以穩定大局為主。袁氏兩兄弟同室操戈,紛紛派遣使者來拉攏他這個可以改寫戰局的第三方鄰居,面對豪門兩位嫡子的內部鬥爭,陶謙不敢妄自出手,在謀士的諫言下選擇作壁上觀。

再到後來,豫州袁術丟擲與王耀昔日結下的舊情,成功拉來了北域都護府這強大無比的龐然巨物相助,毫無疑問的取得了最終勝利。

原先來勢洶洶的袁紹最終落得個割地求和、狼狽撤去的下場。

誰曾想,這事還不算完。

大敗而歸的袁紹竟膽大包天的殺害了王耀派去的使者,於此即便兩袁相爭告一段落,可都護府與兗州的戰事又立馬打響了。

自己也是鬼迷心竅,在辛毗巧舌如簧的勸說下,居然萌生了唇亡齒寒的念頭,在明擺著兗州勢弱的情況下卻還與袁紹聯盟,派遣徐州軍武力介入了這場紛爭。現在可好,袁紹敗亡逃之夭夭,徐州軍損失慘重,還被都護府盯住給記恨上了。

從某種角度上來看,他陶謙現在所面臨的困局,還真就是他自找的。現在使者帶回了王耀的最後通牒,徐州只有投降併入或者孤身抵擋這兩個選擇,壓根就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陳校尉,現在就提投降,未免也有些太早了吧!”

都尉張闓忽然出聲,登時便引起全場注意,很快也得到了不少附和。

沒辦法歸沒辦法,但直接投降也多少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首先都不說別的,就一點王耀打壓世族,便讓在場的大多數官員不想歸順都護府。開玩笑,他們基本都是出自於世族,把大權交給王耀,豈不是引狼入室?

可說歸這麼說,形式擺在這裡,也由不得他們不遵從,也正因如此他們才能容忍陳登道出如此言論。倘若袁紹尚在兗州尚在,豪強階級依舊勢大,就憑陳登這番話,便足夠叫他丟了性命。

也就是迫不得已之下,多出投降這個選擇,他們才能夠忍耐。

“王耀奉行新制,已經不用察舉來選官了,如今他的官塾開展已久,早就培養出了許多忠心耿耿的預備官員……”

“若我徐州併入都護府中,諸位,不知在場還有幾人能夠繼續為官?”

督糧官笮融忽然開口,只見他陰沉著臉、咬牙道:“都護府有一新設署衙,喚為監察府,每一個監察官都是舊有官吏們的死仇,因為他們毒辣無情手段狠硬,誓要將所有貪腐者繩之以法。”

看似與是否投降毫無關聯的話語緩緩道出,卻是頃刻間就叫大多官員黑了臉。

他們原本想著,陶謙倒臺了也不過就是換個效忠物件罷了,徐州是否併入都護府與自己的富貴無關。

但笮融這席話,卻是叫許多人登時慌亂起來。王耀打壓世族、不用老官還設立了監察府專門盯著貪腐,可謂是條條的整治物件都是他們啊!

他們出自世家豪強,都是貴族子弟。他們都是老官,對都護府毫無忠誠可言。他們每個皆是手染鮮血,幾乎皆為大貪特貪之輩……

“徐州也不是不可以歸附王耀,但他要保證不清算舊有官員,一切都翻開新的篇章,不然我徐州定會死戰到底!”

笮融咬緊牙關,斬釘截鐵道出自己的基調。

他身為陶謙麾下首席督糧官,督管下邳、彭城、廣陵三郡運糧,其間中飽私囊不計其數,貪佔了大量的物資財力。

這要是被專業的監察官倒查起來,依照北域都護府的律法,他就是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啊!就是想亡羊補牢把贓款吐出來也不可能,笮融信佛,他在徐州一帶大規模修建豪華佛寺、鑄造金銅大佛,還給這些佛像衣以錦彩,並時常舉行浴佛節。在此節中,任何人都可以進入寺廟免費吃上三頓量大管飽的豐富齋飯,長期推行此舉消耗有多大無需多說,笮融利用職務貪墨了何其巨量的物資也是不言而喻。

他不能被查,被監察府盯上就必死。而他一旦身死,他在徐州所推行的信仰失去來源於他的各項支援,大抵也會很快就衰落下來。

笮融生性殘暴,濫殺了許多人,佛是唯一能夠給他帶來心理慰籍的精神港灣,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寧願自己死去,也不願看到信仰從自己手上在徐州走向興盛又逐漸衰落,那會讓他生不如死。

“夠了!”

看著心思各異的堂中眾人,陶謙神情難看,不禁攥緊了桌案上的茶盞。

先前沒有涉及自身利益,群臣們便沉默不語一言不發,而一講到併入都護府必定會影響到他們的富貴,文官武將就又都精神起來了,一個個搶著發言,當真是自私自利令人作嘔。

他們不想併入都護府的原因,居然是害怕整治貪腐的監察府,也正是這點令陶謙非常憤慨。短短半個時辰內,他的驕傲被連續迎頭痛擊著,竟霎時叫陶謙有種無地自容的感官。

他一直都很驕傲,認為徐州百姓是全天下日子過得最好的,可是從吳凌的口中他知道了,徐州民眾或許過得還不錯,但跟都護府治內的平民相比,還是差遠了。

從博愛大義的角度來看,為了黎民百姓天下蒼生過得更好,他該併入都護府。

他一直都很自豪,認為徐州官員都是為民做主大公無私的好官,縱使難免偶爾會順走些蠅頭小利補貼己用,但大頭肯定會落在實處。可就眼下看來,可就從笮融提到監察府全場色變看來,徐州的貪腐程度,只怕已經達到了非常可怖的地步。

“笮融,我如此厚待重用於你,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當年你初至徐州投奔於我,本官二話不說就讓你督管下邳、彭城、廣陵三郡運糧,可你現在口口聲聲裡裡外外都是害怕監察害怕倒查,這些年你在職上究竟做了什麼?你好大的膽啊!”

陶謙怒目圓睜,氣急之下直接將茶盞擲在笮融頭上,拍案高呼:

“左右何在!?將這禍國殃民為害軍國大事的汙吏拿下!速速去查,明早本官就要拿到笮融貪汙的罪證!”

這一切變化太快,全場霎時間鴉雀無聲,笮融更是渾身一顫,趕忙伏跪在地,朝陶謙求饒道:“明公,屬下是貪了點錢糧,不過並沒有貪多,而且我取之於民也用之於民啊!我修建寺廟舉辦集會,來者無論是誰都可以白吃幾頓齋飯,因此而避免餓死之人不計其數……明公,大敵當前您就寬恕屬下一次吧!”

此刻笮融心中那是懊悔無比,只恨自己太過著急失了態,竟不知不覺給自己挖了一個巨坑。

瞧陶謙這架勢,似乎還非要把他給辦了不可,要是沒死在王耀的監察府下,反而被陶謙這個老好人給處決了,那可就太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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