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烏鴉一般黑 誰也休說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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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爾等何故放緩馬步?”

其實左側輕騎們故意放緩行進速度並不明顯,卻還是很快就被正後側殺來的護陣甲騎們所察覺。

到底還是精銳王牌,每一個甲裝弩騎都具備有極其敏銳的觀察力。

“我等明明是在全速行進,同袍又何故誣衊於我等?我部分明跑得要比你部更快!”

輕裝和中裝之間的負重差距巨大,輕騎兵肯定比披甲騎士跑得快,而且是要領先一大截,然而此際左側輕騎們行進的速度僅僅只是略微超過後方甲騎。不過即便如此,他們依舊厚著臉皮大聲嚷嚷著,畢竟對上馬超就是死,為了保全性命,不管怎樣去做都不寒磣。

“一群貪生怕死的雜碎!”

後方的甲騎軍頭瞧見左側輕騎們吃了秤砣鐵了心不願加速,神情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此際馬超並沒停下,而是一言不發的全速策馬馳騁,看其架勢,是完全能夠在己方與左側輕騎完成合圍之前從空隙之中逃脫。不行,一定要攔住他!此次為殺小賊郭大帥可謂是興師動眾,事成還好,倘若是這樣都放跑了馬超,那郭汜的臉面可就丟光了。

而他們這些軍侯作為郭汜的直屬部下嫡系心腹,自然早就與郭汜徹底繫結,是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近年來相國的身體愈來愈壞,這段時日更是整日整日的癱在床上靠良藥續命,這並不是什麼隱秘的事情。也正因如此,眼下便尤為關鍵,己方絕不可出錯。

放跑馬超早已不僅僅只是放跑一個敵將這麼簡單了,此番大動干戈精心佈置,倘若事敗便會顯得郭汜無能,要是放在平常也就算了,再尋機會彌補便是。可這會董卓身體欠恙,說不準哪天就一命嗚呼,大帥根本就沒有機會來補上過錯。

要是因此就讓郭汜錯失爭奪大位的良機,這責任誰擔得起?再者大帥本就位高權重乃是西涼軍三大候選繼承人之一,要是由其他人上任執掌涼州軍,又豈會不忌憚大帥?打壓是必然,而主子都被打壓,他們這些下邊的心腹,自然也不會好受。

屁股決定腦袋,甲騎軍侯的觀點肯定不同於下層的輕裝騎兵。作為兵卒當然以保全自身為重,畢竟王侯的霸業與他們並無直接關係,上邊權貴倒臺跟他們聯絡也不大,一般來說沒幾個勝利者會牽連失敗者下層的兵卒們,對輕騎兵們而言,縱使得郭汜倒了,也不過是換個權貴效忠罷。而軍侯所面對的情況卻是截然不同,作為郭汜的鼎力追隨者,主家能夠成就大業,他們亦能分潤到巨大的利益,同樣主子垮臺,他們大抵也要身首異處。

“投槍,把騎槍全部投出去!然後放箭,務必給我射殺馬賊!”

“不要害怕雙手換箭墜下馬去,誰要是因此受傷甚是殘廢,往後餘生由本將來養,本將若是死了,郭大帥也會接手!”

“諾!”

聽聞將令,一眾甲騎沒有絲毫猶豫,當即便將主武器高舉於頂,朝準馬超大致瞄準便狠狠投了出去。

說實話現在他們與馬超之間的距離已經遠遠超出了投槍的有效射程,就是再怎麼仔細去瞄,大抵也要失手,還不如全憑運氣直接丟出去,如此減低負重也能跑快些,騰出一隻手來,還可勉強做到在馬背上為手弩換箭上弦。

當然如此做法風險極高,但這會緊要關頭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馬賊,且讓本將來會會你!”

輕騎軍侯林四刀的屍體還未涼透,甲騎軍侯達木爾便策馬殺了上去。

為了能追上馬超,他一把掀起翎羽鐵盔隨手丟在地上,緊接著便是水壺、手弩及箭筒,最後他甚是冒著會得卸甲風的風險,直接一刀劃開連結甲冑的扣線,百來斤的上好鐵胄,也就這麼隨手丟出。

不斷減輕負重,達木爾逐漸從中裝甲騎轉為了輕裝騎手,他與馬超之間的距離也是越拉越近,很快便貼近在了一塊。

“好決斷,好擔當,好膽氣。”

即便高傲如馬超,在關注到甲騎軍侯後也不得不連連道出三個好來。

就是不知此人武藝如何,就憑這份性子,已有他那幾名副將的風采。

還真是沒能料想到,在那郭汜麾下竟還有如此勇毅之士,只是這樣的人,怎麼才擔任一個小小的軍侯?馬家是西涼軍的叛徒,馬騰原本也是董卓麾下的中高階將官,故此,馬超對於西涼軍還是相當瞭解的。此軍之中不乏驍勇之士,然而身臨高位那些將軍,卻有很多都是無能飯桶。

似如那將軍胡軫,陰險狡詐毫無擔當毫無勇毅,性格就是比起眼前這位軍侯那也是遠遠不如。

涼州軍能人何其多也,只可惜董卓昏聵不能善用,若非如此,哪有他馬家蹦躂的餘地啊!

瞬息之間思緒萬千,馬超忽得萌生愛才之心,當即想說就說開口招攬道:“壯士不凡,為何事身與賊?”

“汝眼之賊,我眼之雄!汝眼之雄,我眼之賊也!”

達木爾毫不客氣,怒吼一聲當即揮舞大刀就朝馬超脖頸斬去。

“董卓毒酒弒帝,熬童食湯,罔顧綱常,為禍民間……何談雄者?”

見刀勢凌厲,馬超眉頭緊皺。他使盡全力向上挑槍,硬生生以小接大、招架住了敵將這勢大力沉的一擊。

同時他根本無需思索,直接脫口道:

“早年世亂,李傕、郭汜同為騎馬劫匪,見錢就搶見人就殺,後更是認賊作父甘為董卓爪牙,不知屠戮多少無辜,又摧殘了多少忠良。郭汜者,何談雄?”

一擊失手,並未出乎達木爾的預料,聽聞馬超之言他挑眉冷笑,又是一刀迅猛揮出,只不過此次他斬的不是馬超,而是馬超胯下的戰馬。

馬超反董的心思根深蒂固,所以討檄之言能夠脫口而出,而他達木爾對於西涼軍的情感又哪裡會低於馬超的厭惡之情?當即亦是不假思索張口就來:

“不瞞你說,我就是最初便追隨郭汜的馬匪之一,故此倒剛好可以和你說說。李帥我不熟就不談,郭帥早年卻是遵從法令的大好良民。他勤勉愛人,辛苦勞作,奈何朝堂欺人太甚,不斷增添雜稅大徵徭役,郭帥雖難承受整日辛勤勞作卻還無法吃飽的日子,但也無有怨言。”

“後朝堂再度上調賦稅,涼州貧瘠荒涼,徵收的稅款竟比中原還高,敢問誰能承擔?直至此時,郭帥亦無怨言,然他卻被抽為徭役,要自費前往雒陽給皇帝修宮闕,不去還要收監砍頭……敢問將軍,倘若你是郭帥,你會如何?”

見敵將竟無恥的砍向自己胯下戰馬,馬超勃然大怒,他有些艱難的完成格擋,剛要發作,卻是被敵將給問住了。

略有沉默,馬超緩緩答道:“那又能怪誰?怪他命不好,怪他祖先不努力。”

“怪祖先不努力?哈哈哈!”

大笑狂笑,達木爾看向馬超的表情愈發不屑,他放緩了攻勢,大聲道:

“郭帥乃是家中獨子,有雙親待養,他去徭役不說能不能生還,就即便能活著回來,他離開的這段時間,父母吃什麼喝什麼?還能活著嗎?這樣的朝廷還留著幹什麼!我們為什麼要掙扎著過活,去供養狗皇帝享樂!?”

“狗皇該死!莫說毒殺其子,就是刨其祖墳,將那無恥的泗水亭長挖出來暴曬三日,又有何不可!?”

“迫於無奈下郭帥落草為寇,不錯,他確實是沿路劫掠,可走在官道上,騎著高頭大馬,指揮著奴役駕車運送物品的平民,和整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平民,那他娘是一個民嗎!那些豪強有多該死世人皆知!劫他們殺他們,違背了個什麼狗屁道德?”

“後進京師,殺那些大臣能叫殘害忠良麼?真正的忠良早就被十常侍殺絕了!朝堂上剩下的那些,都是與閹黨外戚同流合汙之輩,從他們府中你知道抄出多少錢麼?這些錢就乾淨,就沒沾染無辜者的鮮血?本就一樣黑,哪個配稱忠良?把滿朝公卿殺絕了,其實還是在為民除害!”

達木爾說得面紅耳赤,他越來越激動愈來愈尖銳,最後直接毫不掩飾的流露出盛怒與輕蔑。

“至於殘害無辜,這確實是我西涼軍犯下的巨大罪行,若不對真正的平民出手不造下這麼多的罪孽,西涼軍也不會淪落至今天這般地步。可馬賊啊,你馬家又有甚資格來指摘西涼軍?普天之下最沒資格批判我西涼軍的,就屬你馬家了!”

“烏鴉一般黑,誰也休說誰!”

“雖說是將門之後,但你馬家到你父親這一代便已經衰落了,若無相國賞識提拔,你那溫厚的父親一輩子頂破天也就是個軍司馬,只高老子這卑賤出身者一級!相國重用汝父,汝父卻在西涼軍衰落之際夥同韓遂叛變,如此不忠不義背叛小人,天下人無不唾棄!馬超!汝父背主,你也有臉提綱常二字!?”

“不忠主而忠國?只怕你馬家也達不到這標準,不然馬騰早該叛了!相國入京弒帝時馬騰為何不叛?可見他心中根本無有漢室!待西涼軍衰落後才叛,說明其不過是見風使舵的奸詐小賊!可笑你家做盡腌臢之事,卻還扯著忠於漢室這張大旗來當幌子。馬賊,你當天下人都是瞎子麼?可笑你家啼笑皆非滿是荒唐,卻還尚不能自知啊!”

達木爾滔滔不絕語速極快,在馬超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之前,便將自己想說的話全都給說了出來。

馬超怔了怔,旋即臉色漲紅,縷縷白氣從他的頭盔間隙中飄了出來,可見此際他心中是何等的憤怒。

本是起了愛才之心,他這才主動與敵將搭話,沒想招攬不成,情形倒還變成了他馬超在自取其辱。

滿心想要義正言辭的痛斥對方在胡說八道,但馬超並非辯才,臨時想出的辯駁之語全都毫無水準可言,都不消道出,便是剛剛萌生便被他自個打消掉了。

那樣的話說出來,只會顯得自己是在胡攪蠻纏,反而更讓家族立於道德低谷。

“逆賊!我見你勇武不忍害你性命,你竟還如此誣衊我馬家!”

沒啥說的,此際也莫再提什麼招攬不招攬了,這名敵將,馬超只要他死。

快如閃電般後躺規避攻擊,馬超渾身肌肉鼓起,他攥緊湛金槍回正身軀便是一槍反手抽出,槍鋒所指,即是敵將心口。

別說為了追上來達木爾褪去了甲冑,就是他仍披掛著鐵甲,只要這一槍紮實,馬超也能確保將其一擊斃命。

這是自信,屬於他武道天才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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