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薪火(1 / 1)
那是一幅怎樣的情景呀!
四處是紛亂的茅草、屍首、血跡,難聞的惡臭味道充斥在整個村莊,除了林子裡的蟬鳴,連聲狗叫都沒有,人都活不下去的時代,狗又豈能獨善其身。
寧為太平狗,不為亂世人,古人誠不我欺,是劉寒如今真實的想法。
“白天我來警戒,你們三個只有一個任務,挖個大坑,將所有屍首掩埋。”劉寒心有慼慼然,但仍舊使自己冷靜下來對三人吩咐道。
任憑屍首在太陽底下曝曬,倘若再來一場雨,極有可能引發瘟疫。
三人自然沒有意見,林木匠作為村裡的富戶,院子也相對更大,他們收拾一番,劉寒便決定暫時將林木匠的宅子當作住處。
此時正值上午,林登萬三人從農戶家裡蒐羅出幾把刨坑的農具,在村子中央兩條稍寬的交叉路口開始挖坑。
劉寒原本是建議將屍首全部埋到村子外的,但三人堅持就要埋在村子中央,這些人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落葉歸根。
三個人挖了整整兩個時辰,一直挖到正午,天氣很熱,但卻沒有一個人偷懶抱怨的。
劉寒除了負責警戒外倒成了閒人,中午四人簡單吃了點東西。
按照計劃,下午他們將把村裡的屍首全部集中在挖好的坑裡,這對三人來說,不僅是身體的負擔,也是心理的負擔。
“有沒有辦法能找到其他倖存的人?”出發前,劉寒沉吟了片刻後道。
這是今天上午劉寒都在考慮的問題,雖說人少更便於隱蔽,也更好生存,但抵禦風險的能力實在太弱,而劉寒來明末又不是搞荒野求生,他是要賺錢的。
可現在就這麼三個人手,效率實在太低,而且一旦真遇到零星的農民軍匪兵,他們似乎只有跑路一條路。
這肯定不符合劉寒的計劃,連腳跟都站不穩,何談以後?
“公子,能活下來的人都相對謹慎,藏身的地方也都隱蔽,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會貿然回村的。”張永濤砸吧著嘴,似乎還在回味麵餅的香味兒。
“等俺下午把活兒幹完了,就幫公子去找找,不過公子,咱們的糧食雖然不少,可真是人多了,那可就不夠了。”
鍾龍雖然面上說著去尋人,但心裡卻似乎並不認同,源於小農思想的自私性,包括張永濤在內並不希望有其他人來分享他們的食物。
“公子,俺有個法子,不過有點危險。”林登萬咕噥了一句道。
“可以在村裡亮眼的地方點上一堆火,這樣附近貓著的人就能看到了。”見劉寒一副感興趣的樣子,林登萬接著道。
“你這叫什麼法子?附近村民能看到,張獻忠那狗孃養的就看不到了?”
張永濤對此嗤之以鼻,他覺得林登萬似乎沒意識到人多了糧食不夠吃的問題,還悄摸給林登萬遞了個眼色,可惜林登萬壓根沒看他。
“公子都說了,匪兵的大部隊已經離去,因為這事兒折返的機率很小,哪有沒風險的事情。”林登萬說完便不再作聲。
意思很明白,就是不用這個法子,已然存在被匪兵發現的機率,讓他們出去尋人也同樣存在風險。
“就這麼辦,你們不必擔心糧食問題,下午去收攏屍首時,去各家屋子裡搜一搜,看看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比如瓷碗、瓷瓶啥的。”劉寒沉吟了一下將此事定下,並著重提了一嘴搜尋值錢物件的事兒。
他為了這事兒已經‘傾家蕩產’了,繼續整一些古物回去回血,否則即使現代的糧食再便宜,他也沒錢買。
“值錢的物件早就被那群強盜兵搶走了,不過俺們會留意的,但是公子,瓷碗瓷瓶又不值錢,你找這些玩意兒作甚。”張永濤不解的道。
“有大用,總之,想一直吃飽飯,就按照我說的做吧。”劉寒對此沒有解釋太多,說了他們也不會懂。
按照計劃,林登萬三人下午開始收集和掩埋屍首,而劉寒則在距離墓坑的不遠處點了一個火堆煙雖然不大,但確實是個不錯的點子。
可是左等右等。
劉寒等了一個多時辰,也沒見一個人前來投靠,最後還是林登萬提醒了一句,劉寒才豁然省悟。
於是劉寒便在那火堆上架了一口鐵鍋,狠了狠心直接倒入大半桶食用油,開始在開闊地直接炸油餅。
滋啦啦的熱油,煎炸著故意多放了香料的麵餅子,不多時香味就瀰漫在四周,一陣微風吹過,油餅的香氣便四溢開來。
果然,沒過多久,村口就出現了幾個鬼鬼祟祟的人。
有男人有女人,一個個飢腸轆轆,很是警惕。
“是李家村的人嗎?俺是石頭村的張永濤,俺們公子是好人。”張永濤看著那群人裡有眼熟的,趕緊衝那群人嘗試著喊了一句,這一喊還真有效果,那幾個慌不擇路的人隨即停了下來。
“俺是李家村的李順,俺見過你。”那去扶女人的男人見是熟人,便讓幾個同伴停下。
石頭村和李家村距離並不算遠,但礙於山路難行,張永濤也是偶然的機會去過幾次李家村,見過這個叫李順的男人。
有相識的人自然好說話,
李順簡單的說了下李家村的狀況,李家村與石頭村的遭遇幾乎如出一轍,
不過那天他帶著妻小去走親戚,很幸運的躲過了一劫,後來又遇到了同村的另外幾個倖存者,這兩天一直藏在山裡,是實在餓的不行了,才打算去附近村裡搜尋食物碰碰運氣。
“俺村裡就剩俺們三個了,這位是俺們劉公子,如果想吃飯,可以跟著俺們公子,但是要聽話。”張永濤十分乾脆的替劉寒說出了要求。
他與這李順本就不是很熟,再加上聽這李順說出了他們五個,在山裡竟然還藏著三個孩子,一下子來八個人讓張永濤很是犯嘀咕,且不說糧食不夠吃,八個人全部接收了,他們石頭村的話語權就低了。
“只要有吃的,俺就有力氣,幹啥都行。”李順幾人一聽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他們自然相信劉寒不會騙他們,畢竟那口鐵鍋正在炸油餅呢,沒有點財力的人怎麼敢這麼浪費食物,油在這個年代可是很貴的東西。
“如今是亂世,所謂人多力量大,聚在一起肯定比單打獨鬥更容易活下來,歡迎你們加入。”劉寒笑了笑道。
鍾龍本來還想有些嫌棄這些人都是拖家帶口的,但也被劉寒用眼神制止。
傍晚的時候,李順就帶著之前藏在山裡的孩子一塊返回,總共有八個人,三個男人,兩個女人,另外還有兩男一女三個孩子。
而林登萬三人在李順的幫助下,終於在天黑之前將石頭村所有的屍首都收集到了挖好的坑裡埋下,
石頭村總共有七十多戶人家三百多口人,除了劉寒有些慼慼然外,其他人大多都沉默著,
他們的眼淚前幾天都已經流乾了。
李順同行的一個叫李豐和的人讀過幾年私塾,在村子裡搜了一塊木板做了個簡易的墓碑,並找來筆墨在木板上寫下碑文。
弘光元年甲申月丙申日,
獻忠戮石頭村,
盡殺村民三百六十四口,僅餘吾三人苟存,
今立此碑,使吾與後輩不忘此仇。
碑文很簡潔,是張永濤林登萬鍾龍三人商量後擬定,又經過李豐和稍作潤筆。
張永濤三人在高大的墳頭前磕了三個頭,逝者已矣,
這是他們能想到和能做到的,至於報仇,張獻忠的匪軍足有一、二十萬,想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