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匠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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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寒的話讓在場的幾個人都是一怔。

李豐和與郭秀清雖然都是古代人,但在見識上比其他人都更多,他們也似乎意識到了劉寒可能並不是他們這裡的人,只是之前一直忙於生存,而現在他們不僅活的很好、有了尊嚴,還有有了奔頭,所以從來沒想過倘若有一天劉寒突然不在了,那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景象。

鄰水城能有今天雖說大夥兒都在努力,但劉寒無疑是最核心的那個人,是劉寒給了鄰水城繁榮,給了他們這些本來朝不保夕的人以棲身之地,也給了他們只是想起來就渾身充滿力量的光明未來。

可現在劉寒告訴他們,他會隨時回去,而且有可能再也不回來,這如何讓他們心裡好受。

“大人不敢亂開玩笑,倘若您不在,鄰水城早晚還會變成原來的樣子。”李豐和十分鄭重的說道。

鄰水城也並非如表面看起來那麼和諧,事實上劉寒在鄰水城定了很多規矩,其中不乏挑釁了封建禮教的內容,這些規矩讓很多人不滿,但礙於劉寒在鄰水城百姓心目中的威嚴,並沒有多少人敢站出來反對。

只是如果劉寒不在了,不論是郭秀清還是李豐和,亦或是其他任何人,都絕不會服眾,那迎接他們的最終結果就是分崩離析。

也正是因為這樣,郭秀清和李豐和在劉寒每次離開時,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生怕把事情搞砸了。

“是啊大人,鄰水城因你才有了今天,倘若你走了,鄰水城又會回到過去那樣。”郭秀清也趕緊補充道。

“俺以前是個沒人看得起的匠人,到了哪裡做工都被人欺負,是大人給了俺尊嚴,還給了俺吃飯的工作,大人可不能拋下俺們,俺們哪兒做的不如大人的意,大人便說與俺聽,俺一定改。”在劉寒的真實身份上,郭寶坤很明顯不如郭秀清和李豐和知道的多,但他也是從心底裡感激劉寒。

他以前是個專門負責給富人打地窖的匠人,可現在卻成了鄰水城裡所有匠人羨慕的物件,不論是軍營裡軍械的打造,還是劉寒府宅以及城牆的修繕都由他負責,而且劉寒不僅從來覺得工匠卑賤,還一直在提高工匠的地位。

“瞧你們,我就隨便說說,今天找你們過來,是有個十分重要的事要說。”劉寒見幾人都一臉的悲愴,馬上打了個哈哈跳過了話題道。

眾人聞言臉色都是一喜,趕緊正襟危坐等候劉寒的指示。

“主要是郭寶坤你負責的事,也不用這麼正經嘛,都放鬆點。”劉寒見幾個部下一個個認真的樣子,覺得氣氛太過嚴肅,突然有點後悔剛才嚇唬他們了。

“俺?可是俺的差事哪裡乾的稱職了?大人跟俺說,俺回去就改。”郭寶坤馬上開始自審,但琢磨了一下也沒想到是哪裡出了問題,值得請示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鄰水城以後除卻軍務外,還有另外一個要務,與軍務同等重要的任務,那就是研製新式火器。”劉寒笑著笑了搖了搖頭道。

“新式火器,大人是說火銃嗎?那玩意兒我去咱們的軍械庫看過,可不好打磨了。”郭寶坤道。

他雖然不是火器匠人,但畢竟如今擔著諸多差事,管的也正好全是工匠,火器的事兒劉寒其實經常提起,所以郭寶坤其實對這事兒很上心。

但上心歸上心,火銃和火炮如果那麼容易就被普通工匠隨隨便便搞出來,那朝廷也不至於被韃子打的這麼慘了。

首先是選材上,朝廷如今的佛朗機炮大多都是用銅鑄炮,銅這種金屬在大明本來就稀少,其次鍊銅也是門技術活兒,銅裡有雜質的話,火藥一轟就炸膛,即便有了優質的銅,最終鑄炮才是終極的考驗。

至於火銃也有很多難點,其中最複雜的就是槍管的打製,以朝廷神機營的鳥銃為例,槍管長好幾尺,熔鑄、打磨全是手工,誤差很大,打製良品率很低。

最關鍵的是這玩意兒燒錢,在戰場上發揮的作用反倒很有限,以至於即便是大明朝廷在火器上的投入也是適可而止,因為戰場上往往沒有騎兵衝鋒來的更實在和可靠。

“可不止是火銃,是比朝廷的火銃、火炮更強大的火器。”劉寒又是搖了搖頭道。

“比朝廷的火器還厲害……俺……大人,俺不懂這些呀!”郭寶坤人實在,一聽要研製的是比朝廷的火器更厲害的東西,馬上犯了難。

目前他連朝廷的火器都仿製不出來,更別說更先進的東西了,身為鄰水城的匠人管制,他感覺很是愧疚。

“我也不懂,不過魯聖人曾說過,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攀登。”劉寒開玩笑道。

“你的第一個任務是,研製遂發槍,簡而言之是在現有的火器上加上一個擊錘和扳機,可用火石代替火捻,具體的圖紙容後我會給你,至於槍管的打製,我會想辦法解決。”劉寒接著又說道。

想讓明末的人直接造出AK那樣的連發自動步槍即使是有圖紙,那也無異於痴人說夢,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

即便劉寒帶了很多的書籍,也只能循著歷史原有的腳步走,比如現有的火銃是鳥銃,這種火銃是從槍管的頭部裝入火藥,然後用鐵釺將火藥壓實,再用鐵釺將圓圓的鉛彈捅進去,在火槍的底部有火捻,需要射擊時,要先點燃火捻,而後引燃火藥將彈丸激發出去。

這種槍械存在很大的問題,不僅裝填速度很慢,而且火捻受限太大,比如颳風下雨天用不了,就是天氣潮溼的地方也用不了。

作為火繩槍的替代產品,遂發槍在這些問題上就好了很多,所以既然現在他有了完整的火器發展歷程,自然要按圖索驥一步步的研製。

至於槍管的製造,這一點劉寒倒是更好解決一點,大的機床弄不出來,去現代搞個能專門生產金屬管子的小機器倒是不難的。

“如果有圖紙的話,俺倒是可以試試。”一聽不用他來弄槍管,而且還有圖紙,郭寶坤逐漸有了信心。

“此事不用著急,還需要從長計議,時下最緊要的是要招募更多的匠人,或者直接從小培養也不是不可以。”劉寒又道。

鄰水城除卻了有三千士兵外,還有各工種的匠人五十多個,但大多都是最常見的木匠、石匠、鐵匠等等,火器匠人那是一個都沒有,就算劉寒想招募估計也得跑去南京這種大城市裡,而且人家也不見得想過來。

但對於劉寒來說,最難辦的還不是這個,畢竟只要錢給夠總能有人來,問題是如何能讓這些人在將來不離開,說到底就是個保密問題。

劉寒要教授給他們的,不論是更先進的火槍,還是更精準的火藥配方,都是現代人總結了幾百年的經驗,不論是哪一項技術都是超越這個時代很多年的。

一旦這些技術外洩,而且落到心懷叵測之人手上,很可能就會對這片土地上的百姓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這當然是劉寒不想看到的。

“全憑大人安排。”郭寶坤倒是很實在的說道。

工匠招募確實不好辦,鄰水城就這麼大點,滿打滿算就幾萬百姓,絕大多數都是農人,想找個識字的都不好找,更別說招募更多的匠人,另外一點,有些水準的匠人月錢要求都很高,而且這些人基本都有長期的僱主。

“豐和老哥,時下匠人的月錢是多少?”劉寒轉頭問向李豐和。

“這要看是什麼匠人了,最常見的木匠也分三六九等,一般的會做桌椅的普通木匠,月錢只需五錢銀子,石匠、鐵匠的月錢會高些,但也就只有六錢到七錢的樣子,不過我聽說朝廷的御用匠人,月錢能達到一兩還多。”李豐和想了想道。

“那目前咱們軍營裡普通士兵的月餉合多少銀子呢?”劉寒微微皺了下眉頭又問道。

“回大人,如果是按照現在的糧價來計算,普通士兵月餉差不多是一兩銀子,這份月餉已經與朝廷的軍餉持平了,而且我們不僅從來不欠餉,吃的也好,是以鄰水城的百姓一聽說軍營要徵募新兵,很快就徵募到了足夠的人手。”李豐和回到。

說起徵兵的事兒,也算是李豐和平生僅見,都說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即便是朝廷徵兵,向來也是去者寥寥,原因無他,當兵被人看不起,待遇低,地位低,風險還高,畢竟朝廷這些年來敗仗多勝仗少,一次大的戰爭幾萬幾十幾萬的戰死,普通百姓即便再不堪,也不想去當兵。

但這一切在鄰水城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簡單說來是劉寒讓李豐和經常在城內貼告示為當兵的正名,讓百姓們知道正是這些他們看不起的人在用生命保護著他們,讓他們可以安心的在城內生活。

而另一方面,劉寒又約束士兵,杜絕了士兵欺辱百姓的情況,同時,劉寒不論是給的軍餉還是吃的伙食,都有充足的供應,這極大的提高了軍隊計程車氣,和軍人與百姓的融洽度。

其實這些還不是最關鍵的,城內百姓踴躍參軍的重要因素是,自打劉寒進駐鄰水城後,這裡彷彿成了化外之地,不僅再也沒發生戰火,即使劉寒僅有的一次出征也都以勝利告終,不論是地位、待遇,還是安全性,劉寒都給予了充足的保障,所以才有瞭如今的局面。

“太低了,要加。”劉寒只一聽說匠人與士兵的待遇對比,馬上就下定了決心。

雖然當兵的保家衛國很重要,但在劉寒的心目中,不論是士兵,還是匠人,亦或是普通的百姓,地位都應該同等重要。

沒有百姓種地產糧,所有人就沒東西吃,沒有士兵的保衛,百姓就無法安心墾殖,而沒有匠人生產的精良武器,士兵也無法完成自己的職責,這都是相輔相成的東西。

時下士兵士氣高,全是因為劉寒給的薪水高,吃的好,百姓擁護他,是因為劉寒不欺負百姓,不瞎收苛捐雜稅,而匠人的地位也應該提一提了。

匠人在後世其實就是各種工程師,而工程師的地位和薪資與士兵哪個高,這一點毫無疑問,身為曾經的軟體工程師劉寒自然清楚。

“好,加到多少合適,大人請明示。”李豐和沒有絲毫猶豫的同意。

但在具體數額上李豐和並沒有發表看法,在場的幾人裡他年齡最大,也是相對來說最瞭解劉寒的人,而劉寒在某些事情上看似是希望他們給出建議,但實際上心裡早已有了定意,而這個定意又不是他們這些部下能輕易改變的。

是以一遇到這種情況,李豐和都乾脆直接聽取劉寒的命令。

“普通匠人月錢漲到一兩五錢銀子,更厲害的匠人月錢更多,上不封頂。”劉寒簡單想了一下道。

不論是什麼行業,只要錢給夠,積極性立馬就會提高,在這一點上是毋庸置疑的。

用後世一個被社會毒打好幾年的老同學的說辭,領導給他開三千塊工資,那他在公司裡就是爺,他不知道領導在幹什麼,領導也不會知道他在幹什麼。

但如果有誰膽敢給他開三萬塊的工資,那他就是孫子,讓幹啥就幹啥。

這個笑話雖然誇張,但這就是金錢的力量,從古至今,從來沒有變過。

“一兩五錢?上不封頂?大人……這未免也太過誇張了。”李豐和聞言嚇了一跳。

一兩五錢銀子,比士兵的薪俸還高,而且還只是普通的匠人,還上不封頂……如果真是如此待遇,李豐和自己估計都會羨慕工匠了,畢竟他雖然擔著那麼多差事,拿的也是百人長的待遇,但如果要換算一下,也就一個月二兩多而已。

可他從早忙到晚,不論是糧草後勤,還是鄰水城的諸多事務,都要他去操心,可以說自打進了鄰水城,李豐和沒有一天閒過,每天晚上都要處理各種事務到深夜,躺到床上更是累的倒頭就睡。

“誇張什麼?一點都不誇張,只要能招募到厲害的匠人,他要多少,我就給多少。”劉寒毫無猶豫的道。

“可是大人,銀子……”李豐和欲言又止。

如今他們雖然得了許多糧食,但由於劉寒施行的是輕徭薄賦,再加上給士兵的待遇又不低,是以保持收支平衡已經捉襟見肘,如果再給匠人加這麼高的待遇,怕是赤字情況會更加嚴重,這可不是個好事兒。

“銀子不用你們操心,這一點我來想辦法解決,我對這些老匠人只有一個要求,要讓他們將自己的畢生所學傳授給新人。”

這其實才是劉寒的真正目的,如果有匠人來投靠,當然沒有問題,只要技術過關,一兩五錢銀子,劉寒出得起,倘若在某些工種上確實很厲害,即便這人敢要一個月十兩銀子,劉寒也會毫不猶豫的給,目的很簡單,他需要老師傅來當教師。

而在古代,技術的傳承,尤其是工匠這類職業,基本都是子承父業,即便是收徒弟也都是隻收一兩個,還有什麼傳女不傳男的老傳統。

這就導致很多工藝就此失傳,而且這些老匠人都很頑固,甚至有些人如果沒有子嗣,寧願工藝失傳也不外授,以至於圓明園壞了那麼久,除了有不讓國民忘記國恥的考慮,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很多地方即便有了現代高科技,也仍舊造不出原來的東西。

而劉寒也沒指望這些老匠人能腳踏實地的留在這裡,他的想法是,招募窮苦人家的孩子,讓這些老匠人來教授,劉寒不指望這些學徒能有多深的技藝,只需要大致瞭解了本工種的基本情況,學到基本的技術後,劉寒就要透過現代書籍來另闢蹊徑。

最好是那些無父無母,或者飽受欺負的少年人,這些孩童記憶力好,而且對韃子也好,其他農民軍也好都有著刻骨的仇恨,只要劉寒肯給他們吃的,肯給他們薪俸,他們勢必會死心塌地的報答。

這如果是在現代不可能,可在明末卻一點都不困難,整片大地上,多的是吃不飽穿不暖的窮苦百姓,而戰爭遺孤和餓死父母的孩童更是一抓一大把。

“大人何以在工匠的事上這般認真,恕卑職多嘴,卑職以前從來沒看到過大人如此鄭重其事。”李豐和當然不會忤逆劉寒,他只是覺得劉寒向來是事兒越大越愛開玩笑,今天如此認真反倒讓他很是驚訝。

“此事關乎生民百姓,可馬虎不得。”劉寒十分堅定的道。

自己的突然出現已經逐漸的改變了歷史的原有程序,而現在劉寒又決定在搞工業,這勢必也會影響整個世界的工業發展歷程,劉寒並不知道這是好事兒還是壞事,以及會不會影響到後世,所以劉寒不得不慎重。

但遠的劉寒不打算再考慮,也不打算再糾結,近一點的就是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他可不想自己從現代帶回來的高科技被人白嫖,倘若是國人還好,不論是配比更精準的黑火藥,還是威力更強的黃火藥,亦或是更先進的合金工藝,這些技術如果落到外人手裡,那絕對都是災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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