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中庸(1 / 1)
“屬下認為完全沒有問題。”李豐和很少見的咧了下嘴附和著劉寒道。
李豐和笑時一直盯著鄭森,就好像在看一尊金燦燦的會吐錢的蛤蟆,這讓年方二十許的鄭森反倒特別不自在。
“時局動盪,既然已經決定擴軍,便要立即執行,除此之外,最近要密切留意阿濟格以及孫可望的動向。”劉寒看了眼自己的義子馮英道。
雖然從目前來看,清軍還是決定將南明小朝廷一鼓作氣消滅掉,而無暇顧及搖黃軍,但南明小朝廷如今已經不姓朱了,這一點搖黃軍都能知道,劉寒是不信多爾袞沒在南明小朝廷安插奸細的,是以不得不堤防可能存在的變故。
命令下達以後,襄陽城內的搖黃軍雖然每天仍舊持續訓練,但精氣神卻都變了樣,因為所有人都心裡清楚,倘若搖黃要一下子擴軍五萬,不止是有軍職在身的軍官,即便是普通士兵如果各方面都比較出色,也極有可能被提任為新軍的低階將領,從此實現階級躍遷,這幾乎是搖黃軍一直以來的傳統。
是以訊息一傳起來,整個襄陽軍營天才剛剛亮,訓練的號子就喊的震天響,這讓剛起床來的鄭森更加的佩服,他不止一次見過朝廷的軍營,見到的軍官從來都是大腹便便懶洋洋的,國家為難到那種地步就好似跟他們無關一樣。
朝廷計程車兵並非天天作訓,而是好幾天才作訓一次,即便如此,每次作訓從上到下都是做做樣子,跟搖黃軍相比,根本就沒有可比性,這就更堅定了鄭森要全力支援搖黃軍的念頭。
在襄陽城內又住了幾日,劉寒打算帶著親衛軍回成都,而鄭森此行之事不僅圓滿完成,而且還從劉寒這裡獲得了比現有火炮更先進的圖紙,不止於此,劉寒還給他在地圖上指指點點,告知了他南洋哪裡有金礦等值錢的礦藏。
以至於鄭森現在滿腦子都是南洋的銅礦、香料,恨不得趕緊回去安排人去搜尋,是以他婉拒了劉寒想帶他去成都參觀的邀請,帶著自己喬裝打扮的衛隊幾乎與劉寒前後腳離開了襄陽城。
劉寒騎著戰馬走在入川的路上,他身後跟著的一千人的親衛營個個精神抖擻神采奕奕,打了個大勝仗,回去見留守的兄弟自然有的吹,而此時的劉寒卻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雖說新君的糧草問題基本上解決了,但招兵買馬可不只是糧草的問題,況且這次一口氣徵兵五萬,再加上襄陽之戰前後加徵的一萬,新兵的數量已經超過了老兵的數量,他不得不回去掌控一下全域性,以防出現紕漏。
除此之外,他還要去趟製造局,去與韓餘商討一下他的那個大膽的想法。
當然,他也想自己的老婆孩子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也有了牽掛。
正這麼一路走一路胡思亂想著,突然從後方奔過來一個騎馬的斥候。
“大人,朝廷那邊的訊息。”那斥候下馬後對劉寒行了一禮,從身上摸出個條子來。
“我來猜猜,是那孫可望謀權篡位了吧?”劉寒前陣子就從鄭森那裡得到了訊息,而如今被這斥候如此慎重對待,估摸著也是因為這事兒,所以顯得反倒有恃無恐起來。
“回大人,不止於此,您開啟看看吧。”那斥候躬身道。
劉寒收起戲謔皺了下眉頭,從那斥候手裡接過密信看了看。
“艹!這狗日的孫可望,也太遜了點!”
只看了一眼,劉寒就忍不住破口大罵。
因為密信的內容很簡單,孫可望篡位,永曆帝自縊。
這訊息的前半段即便劉寒已經知道,但後半段仍舊讓他大吃一驚。
要說篡權這事兒在中國歷史上向來不稀奇,但一般情況下,篡權者都必定為留著當權皇帝的性命,用一句話來講就是,挾天子以令諸侯,曹阿瞞都得直呼內行。
當年的曹操正是用這招雖然名聲不大好,但卻維繫和穩固了自己的政權,天子還在,起碼明面上好看,天子若不在,那就徹底的失去了道義,徹底淪為了竊國之賊的檔次。
而孫可望竟然連一個人的生死都掌控不了,竟然讓永曆帝自盡成功了,只憑這一點劉寒就幾乎可以斷定,這孫可望根本成不了事。
從鄭森口中得知孫可望急於恢復大西政權時,劉寒心裡就納悶,幹嘛這麼著急,由此看來,估計那時候永曆帝就已經死了,他倒是想瞞,但卻知道根本瞞不了多久。
老朱家的最後一個皇帝死了,唉,劉寒心裡突然有點空落落的。
要說老朱家的皇帝,雖然荒唐事兒沒少幹,但相比於兩宋,確實硬氣了不少,譬如大明作為大一統王朝的最後一位皇帝崇禎朱由檢,也是在敗局已定之後選擇了自縊,自縊前為了防止后妃受辱,還親手殺了好幾個,就連自己的女兒也砍。
而永曆帝按照歷史原有的軌跡,雖然也是一直在打敗仗,一直在往南方撤退,甚至最後撤到了中南半島的叢林,但也是絲毫沒有投降的念頭,雖然治國能力都一樣差勁,但不得不說很有骨氣。
哦,大明戰神堡宗不算。
對此劉寒不免有些惋惜,畢竟他當時也是有那麼一絲扶明的想法的,如今這個王朝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終究破滅了。
人各有命,王朝也是,劉寒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這個訊息用不了多久,肯定就會傳遍大江南北,迫使他也不得不加緊安排,以便應對將來與大清必有的戰爭。
從襄陽城抵達瞿塘關,而後轉水路入夔州,一路舟車勞頓足足用了大半月時間,劉寒一行人終於抵達成都城。
相比於三個月前成都的破敗,如今的成都城已然大變樣,不僅街道修葺一新,城牆上的缺漏也已經修復,這進度讓劉寒很是滿意。
“劉兄,我得到的最新命令是徵兵五萬,上個命令是加徵一萬,如今還沒徵募完畢,你確定這是你的決定?”剛見到劉寒,李定國就直接開懟。
他了解劉寒的做事風格,是以說起話來也變得直來直去,他知道搖黃軍做事向來以穩妥為要,徵兵一萬他倒覺得沒什麼,可徵兵工作還沒結束,立馬又得到了新的徵兵任務,還一下子徵兵五萬,這就讓李定國有點懷疑了,他甚至懷疑這到底是不是劉寒的命令。
“對,是我下的令,怎麼?”劉寒瞅了一眼李定國沒好氣的道。
“五萬人,咱養的……”
“養得起,因為寡人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榜一大哥,哦不,應該叫榜一迷弟,說了你也不懂,總之時局危機,儘快執行!”劉寒擺了擺手,就打算先回家裡看看老婆孩子去。
“不是,劉兄,我不是這個意思,既然糧草問題解決了,那咱能不能商量商量,換個人來張羅徵兵的事兒,讓老弟我去前線。”李定國面對劉寒完全的沒脾氣,被回懟了後立馬變得嬉皮笑臉。
襄陽大捷的訊息早就傳到了成都城,這讓李定國這等常年征戰的前大西國頂樑柱不眼紅是假的,心裡不憋屈也是假的。
“怎麼,想去打幾場硬仗了?”劉寒哪裡看不出李定國的心思,便直接戳穿了。
“嗯呢,劉兄,徵兵的事郭將軍他們也能做,但硬仗可就不見得了,你說對吧?”意思很明白,徵兵換個人也能徵,但硬仗還得是咱,李定國最近幾個月真是心癢難耐。
“哼,看來你還是不瞭解寡人的用兵之道,寡人是最不喜歡打硬仗的。”劉寒兩腿夾了一下馬腹,算是拒絕了李定國的毛遂自薦。
開玩笑,打什麼硬仗,有金手指在手還要去打硬仗那就是對他劉寒的侮辱。
“所以好好做你的徵兵工作,哦,表現好的話,與大清決戰之時倒不是不能帶上你。”劉寒扭頭看了眼李定國,壞笑道。
李定國如同吃了蒼蠅屎一般難受,但卻又不敢發火。
天底下也就劉寒能將李定國吃的死死的,即便是張獻忠都不能,誰叫他李定國最佩服的就是劉寒呢。
且說劉寒作別了李定國後,沒有在左右留戀,而是直奔自己的府邸。
他居住的老蜀王府已經修葺的差不多了,雖然按照劉寒的要求,並沒有全部修葺,而只是命令製造局修葺其中的一部分,但幾個月沒回來,劉寒還是大吃一驚,他驚訝的發現,他竟然找不到家了。
整片府宅一座接著一座,一套套著一套,劉寒轉悠了一會兒還是喊來了下人,這韓餘竟然公然違抗的他命令,回頭他肯定得好好敲打一番,孃的,鋪張浪費,不會過日子!
可是當下人領著他見到自己心心念唸的小娘子時,很快心情就變了。
寇白門所居住的院落也換了,換成了一座十分氣派的大宅,或許用宮殿來形容更貼切,雕欄玉砌,渾然天成,劉寒都不得不佩服這時候的能工巧匠,這等氣派劉寒實在故宮見過,而且還是看的網圖。
寇白門此時坐在宅院中的涼亭裡喝茶,一旁的侍女在逗弄著小小的劉元明,見到劉寒突然回來,寇白門手裡的茶碗都差點掉落。
“夫君,你回來了!”寇白門驚喜的站了起來,她本想撲到劉寒的懷裡,但身邊有婢女和孩子,最終還是忍住了。
只是劉寒才不管那麼多,上前去就一把將寇白門摟到了懷裡。
“是啊,幾個月不見可想死夫君了,怎麼樣,身體都恢復了吧?”劉寒嗅著寇白門身上的香氣壞笑道。
“恢……恢復的差不多了,這兒……有人。”寇白門被上來的熊抱整的臉都紅了,羞赧的道。
“怕什麼,這是咱自己家,你們都下去吧。”劉寒扭頭對婢女下令道。
“滴……滴……爹滴……滴……”還不滿一週歲的劉元明此時看道劉寒似乎也很高興,嘴裡嘟嘟囔囔的叫著爹,但他太小了,嘟囔不清楚。
“一邊玩去,你爹我有正事要辦。”劉寒給婢女使了個眼色,連正眼都沒看自己兒子一眼。
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在軍營裡也就算了,如今好幾個月沒沾葷腥,回到家見到老婆不著急才怪。
年輕的婢女似乎知道些什麼,十分懂事的抱著劉元明離開,劉元明隱約知道那是自己的爹爹,但卻不明白自己的爹見了自己為啥不理睬,便叫嚷著哭鬧起來,劉寒充耳不聞,抱著寇白門就進了屋子。
兩刻鐘後,劉寒心滿意足的大字型躺在諾大的床榻上,一旁則是早已有氣無力的寇湄兒。
“夫君,你還是……還是再納個妾吧。”寇湄兒小聲道。
雖然在他的眼裡,有家業的男子都會三妻四妾,她早已習以為常,而自己的夫君忙於事業一直都只有她自己,這時常讓她覺得滿足,可是,床笫之歡,她是真的滿足不了了。
每次都好像要了半條命一樣,雖然她並未接觸過其他男人,但畢竟經歷過風塵,也從其他女人口中得知大部分男人都沒有她夫君猛。
“日後再說吧。”劉寒嘿嘿笑道,說罷卻又再次重整旗鼓。
寇白門簡直無語,日後再說原來是這個意思……
到了第二天,劉寒很早就起了床,而寇白門一如既往的選擇了賴床。
吃完了早餐,劉寒沒有去找李定國,而是選擇直接去了製造局。
製造局也大變樣,不再是窩在成都城內的一片破敗房屋之中,而是按照計劃建造了一片獨屬於製造局的區域,這片區域相當的大,不僅有負責研發的實驗室,還包括即將成立的工學學堂,當然,也包括工匠們的住所。
當劉寒見到韓餘時,韓餘正忙的灰頭土臉,手裡拎著鐵鍬和著泥,一邊幹還時不時看一眼手裡的配方,時而眉頭緊皺,時而又喜笑顏開。
“對了,這就對了!哈哈哈!終於成了!”終於,韓餘將鐵鍬往邊上一撩,大笑道。
“怎麼?水泥終於研發成功了?”劉寒站在一旁都看了好一會兒了,地上那堆水泥模樣的玩意兒劉寒當然一看就明白。
韓餘一直專注於自己的研究,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一見到是劉寒回來了,馬上高興起來。
“是啊,大人,卑職終於不辱使命,將這水泥研製了出來,卑職沒有用火山灰,你看,卑職將火山灰替換成了這幾種材料,比例也有所更改,但確實達到了大人的要求。”韓餘將面前同剛研製出來的水泥粘合的轉頭展示給劉寒看。
那水泥已然乾涸,將幾塊磚頭牢牢的粘合在一塊,韓餘命人拿著瓦刀使勁的撬,磚頭都撬碎了好幾塊,愣是不能將兩塊磚分開,這分明已經達到了劉寒想要的效果。
“嗯,吃不錯,晚上可以加雞腿了!這可算是大功勞。”劉寒不吝讚賞之語道。
水泥這東西,製造局搗鼓了得有一兩年了,雖說條件很簡陋,但劉寒不僅提供了配方,而且還是高畫質圖文,之所以一直到現在才試驗成功,一方面是最簡單的火山灰水泥,正好缺乏火山灰這個主材料,另一方面古人雖然並不笨,但卻限於落後的工業基礎,很多名詞和概念幾乎都一竅不通。
但不論怎麼說,總算是研究成功了,劉寒簡單看了一眼水泥的最新配料表,發現竟是與後世的另一種水泥配方差不多,也算是異曲同工之妙了。
水泥在現代看來沒什麼稀奇,只能說是司空見慣,但在這年月,這絕對算是戰略物資了。
有了這東西,劉寒不僅可以建造更加堅固的城防,還能用此來修築水壩、鞏固河堤,還能用來推廣更加牢固更加安全的混凝土房屋,實在是利國利民的大事。
這年月動輒北方旱災南方澇災,都是看天吃飯,說白了劉寒之前不是沒想過修建水利工程,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水泥這等神器,即便幹了也是勞民傷財用不了多久就會壞掉。
可如今不一樣了,或許不久就可以寫進五年計劃中。
“嘿嘿,大人怎的突然回來了?襄陽之戰打的實在漂亮,恭喜大人!”韓餘老臉一紅,轉移了話題道。
“別給我轉移話題,我那宅院怎麼回事?不是跟你說好了一切從簡嗎?”劉寒一揮手喝退了院子裡的其他人,與韓餘坐在院子內的石桌石凳上,一副興師問罪的派頭。
韓餘似乎明白劉寒的質問,但他卻不慌不忙的端起茶壺,給劉寒倒上一碗茶,給自己也倒上了一碗。
“大人先喝口茶。”韓餘將茶水遞給劉寒道。
“你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我都說了郝剛要用到刀背……刀刃上,你卻又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弄那麼漂亮的房子作甚,哪有換成真刀真槍實在?”劉寒接過茶水道。
劉他雖然嘴上很是生氣,但其實氣性並沒有很大,一來那房子也確實漂亮和氣派,他很喜歡,二來他相信韓餘絕對不會亂來,這麼做肯定有這麼做的道理,他只是等著韓餘來解釋。
“大人應該讀過中庸吧?”韓餘喝了口茶水循循善誘道。
沒讀過,劉寒心裡直接回復,但嘴上卻仍舊很硬。
“嗯,你別繞大圈子,趕緊說。”
“大人,中庸有云,素富貴行呼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