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誰臨夜殿寒灰落,幾照深山鬼火螢(4)(1 / 1)
南宮辰甫一出了李府,便回到了自己府中開始打點事宜,等到第二天早早地去了太明殿了。
自從北荒人打進中州之後,太明殿作為大寧王朝的主殿,被荒廢了許久。北荒人大興土木,興建了不少宮殿,這太明殿也漸漸淡去宮內眾多老臣大將的眼裡。
南宮辰聽說,太明殿是由符慶平打理的。要知道,作為前朝主殿,太明殿裡的地宮裡隱藏著不少前朝的秘密,這些北荒人也一定是會將其據為己有的。
只是不知,那些公文是否還在,而大正王朝的公文,又是如何處理的呢?
抱著這些疑問,南宮辰來到了太明殿。
太明殿的門口已經站了很多大臣和侍衛,這些大臣經常在太明殿中參知政事,至於侍衛,則全部是皇家的御林軍。
看來,符慶平已經將這件事情做得十分周全了。
南宮辰在外面踱步一陣,便走上前來,示意進去,卻被幾名侍衛攔了下來。
近了一看,侍衛們才點了點頭:“原來是南宮將軍,您來這裡是要做什麼嗎?”
南宮辰笑道:“本將軍來太明殿,自然是要找符慶平的,你就同他傳述一下,就說南宮辰求見,有要事相議。”
侍衛們聞言都搖頭,一臉嚴肅:“將軍有所不知,陛下昨夜便吩咐了,沒有他的旨意,不能讓任何人進入太明殿。”
南宮辰皺了皺眉,想不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過,他也能大致猜出一二,定是公孫清察覺到了這陣子敏感時期,不會放任何人來到太明殿中。
公孫清越是這樣怕,就說明這太明殿裡,定是藏著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既然這樣,南宮辰便偏要進去看看。
他笑了笑,轉身來到了幾個侍衛的面前,隨即道:“我身為符慶平學士的好友,陛下的左膀右臂,難道都不可進去嗎?”
侍衛聞言,也犯了難,南宮辰將軍歷來都是朝廷的紅人,連皇帝都親口承認,是大正王朝的希望,況且為人正直,理應不該防著才是。
可皇命,他們又不得不從;南宮辰,他們也不想得罪,這可怎生是好!
“諸位通融通融,我是有要事向他商議,是關於邊境的流動人口。”
本來,南宮辰不想將這件事情告知幾個侍衛,可是眼下自己連符慶平的影子都見不到,只好這樣賭了。
幾個侍衛一聽,果然眼前一亮,符慶平這幾天幾次三番地去唸叨著些事情,其中就包括了中州人民屢次踏入邊境,想要偷渡踏入其他國家的事情。
茲事體大,這些侍衛們也不好阻攔,更不能誤了符慶平學士心中最心心念唸的要事,於是眉頭一順,將圍住的身子收了回來,向南宮辰微笑道:“將軍稍等,我馬上去稟報。”
說罷,一個侍衛飛速離開了太明殿。
而另一名侍衛則繼續守護著太明殿,以免有什麼意外發生。
片刻之後,那個前往太明殿的侍衛回來了,對南宮辰恭敬道:“將軍請跟我來吧!”
南宮辰心裡懸著的不安總算是落了下來,看來自己還是賭對了,那些想要逃出邊境的百姓,才是符慶平和公孫清最關心的事情。
南宮辰點頭,跟著他穿過了重重宮門,終於見到了符慶平。
此刻,符慶平一身青色長袍坐在案桌旁批閱奏摺,手指靈巧的翻著奏摺,偶爾抬起頭來看看南宮辰,又低頭忙碌起來,完全沒有注意到南宮辰來了。
南宮辰則是一眼看出,他哪裡是醉心於工作,而是端起架子,想看到南宮辰先說話,隨後讓自己先交代任務處理的怎麼樣。
南宮辰心底冷笑一聲,這文人精於算計,連場面都擺得這麼威風。
自己和他打了交道這麼多年,也始終無法摸清他的底細。
南宮辰撥出一口氣,也懶得理會,徑自走上前去行禮道:“符學士,我來了。”
符慶平這才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南宮辰後,笑著亦步亦趨地向南宮辰走來,伸手握住了南宮辰的雙手:“將軍真是客氣,今日前來,定是有要事與老夫說吧。”
南宮辰心中冷笑,嘴角卻掛上了一抹笑容,道:“當然,正是那邊境流民的事,如今邊境已被我安排妥當,不會再有人輕易地逃離中州了。”
“好,甚好。”符慶平讚揚一句,隨後問道,“那邊境流民如何處置?”
南宮辰想了想,道:“如今他們已經被困在了中州城中,若要放他們回去,勢必引發不小的騷亂。因此,本將軍便將那些流民暫時關押起來,待過一段時間後,再將他們放出來。”
符慶平點了點頭:“這是當然的。只是,他們都是流民,如何能夠放到京城中去?這樣恐怕會招惹來一些非議啊!”
符慶平覺得,這些流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就算送到了京城的天牢裡,也是關押不下這麼多人的。況且外界看到了這麼多百姓都在牢獄之中待著,也著實不是很光彩的一件事。
南宮辰淡淡一笑:“符學士,你儘管放心,這件事情這件事情本將軍已經考慮過了,他們都是流民,本將軍會將他們送到各個縣城中去,給他們安排工作,並且按照俸祿,分配給各個地方的官吏和地主。”
“那就好,那就好。”符慶平滿意的點了點頭,心裡則是暗歎南宮辰辦事能力之高效。
最好的辦法,就是將這些流民送往縣城的各個官吏之中,當個佃戶亦或是苦役,這樣的話,那些大地主和官吏們,自然會看緊這些百姓,不讓他們惹是生非,真正地做到了養民之術。
符慶平輕鬆地笑了笑,這樣一來,不知減輕了他多少的負擔。這些百姓在那些官吏的手下,可能餘生都要辛苦勞作一輩子,先想想如何逃離這些官吏的手中吧,到那時,身心俱疲,他反而不會去想要逃離中州了。
而南宮辰,卻是沒有像符慶平想的那麼多,完全是兩害相較取其輕。如果他將那些流民放走,淡化了之,不僅符慶平會問自己的責,就連皇上也會龍顏大怒,不會放過這些人。為了確保他們的人身安全,他只能將他們委身於那些縣城官老爺的手下,雖是過的生活如奴隸般,但也比丟了命要強上太多。
南宮辰走上前來,在符慶平的身邊坐了下來,道:“符學士,您最近身體可好些了?”
南宮辰自是知道符慶平為了大正王朝,盡心盡責,身體也早就積累了一些病根。
符慶平笑眯眯地點頭道:“多謝將軍掛懷,如今已經好了許多,將軍放心便好。只是不知道,將軍這麼快來找老夫,可不單單是這邊境之事吧?還有什麼事呢?”
南宮辰眼珠子轉了轉,隨後搖了搖頭,低聲開口:“這裡還不是說話的地方,符學士,可否與我一起出殿一敘?在酒桌上,我自會和學士你說明來意。”
符慶平看了看周圍的人,略微想了一下,反正最近太明殿需要處理的政務不少,他也不用急於一時,於是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兩人離開太明殿,向太和殿走去。
一路上,南宮辰一直在觀察符慶平,發現他雖然年邁,但精神狀態倒是極好。
符慶平看起來像是一副老驥伏射志在千里的模樣,南宮辰知道,此人絕對不是一般的讀書人,否則也不會在朝堂之上有如此高的地位。
兩人來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點了一些酒食後,便開始閒聊了起來。
南宮辰提起酒杯,先敬了符慶平一下,待到兩個喝了兩三杯後,南宮辰才將酒杯放下,隨即說道:“符學士,這次中州流失人口這麼多,具體他們要逃去的地方,我想符學士也在私下有所整理吧。”
符慶平乜了乜醉眼,一捋鬍鬚:“沒錯,大抵都是些要逃去南蠻的人。也有很多人去往西域,但是西域路途遙遠,並不是這些人首選。東海的飲食居住習慣和我們中州差異太大,幾乎沒有人想去。至於北荒……壓根就沒有了。”
南宮辰點了點頭,隨後看著符慶平的眼睛,嚴肅地說道:“符學士,你也知道十幾年前,這南蠻曾經容納過一些什麼人吧。”
“我想一想。”符慶平打了個酒嗝,隨後沉吟一陣,說道,“好像前朝的一些將軍俠士,都在那一段時間流亡到了南蠻。有掠地神鷹莫永望,還有尚敬先。”
“沒錯。”
南宮辰點了點頭,向符慶平碰了個杯,兩人繼續對飲。
“這些年來,前朝的人,尤其是尚敬先,無時無刻不在籌劃著軍隊,想要繼續攻打中州,復興大寧王朝。雖然於今為止,十年過去毫無動靜,可是風起於青萍之末啊,此等隱患,我們怎可不防?
且不說南蠻是否有心加入他們的隊伍之中,一起討伐中州。就算前朝的那些殘兵敗將,也值得我們警惕。”
南宮辰的話,一下子就點悟了符慶平,沒錯,這些問題,也是皇帝考慮到並且極度擔心的。
“這邊境流民,若是成十萬百萬地奔去了南蠻之地,同南蠻之人添油加醋地說了這些事情,我不敢保證南蠻究竟會不會干涉此事。而那些扛起大旗的叛亂軍,也有了興師的理由。
況且這些邊境流民,會不會也加入到反叛中州的行列之中?我想這也是不穩定因素,聖上他老人家,可能也是想到了。所以這些日子來,我越發感覺到不詳的意味,所以才來找到學士你,商議此事。
你我一個武將,一個文臣,都生活在這大正王朝之中,如今中州禍患四起,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呀。”
南宮辰看著符慶平,一字一頓地說道。
符慶平點了點頭,覺得南宮辰說的有些道理,可隨後又是一笑,道:“南宮將軍,事情不一定會是那般嚴重。”
“哦?此話怎講?”南宮辰反問道。
“首先,南蠻也不是盡收垃圾的地方。他們能收下前朝將軍和俠士,是因為他們是有能者,無論是在哪一個國家,必將綻放其自己的光芒。而那些流民,哈哈,說實話,他們在中州一無所成,在南蠻也必將無所事事,這樣的草民屁民,就算是流亡到了南蠻,也只是給南蠻增加了壓力,多了一口飯碗。不過多時,南蠻一定會察覺到不對勁,南蠻是避世之國,豈能和這些世俗之人強容一隅,便自主地推行法令,限制中州人民的進入。將軍,你便看著吧。”
幾杯下去,符慶平的臉色變得紅潤,眼神也開始迷離,胸中更是增添了太多膽氣,將自己心中所想都說了出來。
南宮辰微笑著點了點頭:“學士說的也是。”
“不過,南宮將軍說的也有道理,這些人不得不防,來日,將軍怕是操勞了。”
“這些都是應該的。”
南宮辰應聲後,也和符慶平碰了碰杯,兩人暢飲一陣,隨後又喝了一壺美酒,繼而哈哈大笑,好不爽快。
酒過三巡,酒意漸漸襲遍全身,符慶平的腦袋,也開始昏昏沉沉。
“符學士,不勝酒力,咱們就先告辭了。”南宮辰看著符慶平醉熏熏的樣子,緩緩站了起來。
“不……再陪老夫飲會兒。”
符慶平好不容易忙裡偷閒出來喝了喝酒,這麼快就要回去,他也不想。
人不是工作的牲畜,總是要歇一歇的,這幾天裡符慶平高強度地工作,早就吃不消了。
符慶平又看了看外面,發現天色漸暗,屋子裡昏黃昏黃的,更是輕聲笑了笑:“你看,這日頭也落下去了,再回去也是晚了,不如和我飲完,再睡到天大亮。”
南宮辰點了點頭,隨後又和符慶平喝了幾盞美酒。
“哎喲!”
兩人剛喝沒多久,符慶平就一拍腿,捂著肚子蹲了下來。
南宮辰連忙扶住了符慶平,一邊幫他揉捏著肚皮,一邊輕聲問道:“怎麼樣?符學士。”
符慶平咬著牙,從地上站了起來,額頭還冒著涔涔汗液,不住地搖頭,笑道:“還真是老了,才喝這麼點酒,就成這個樣子,身體著實吃不消。”
“無事,我看學士你剛剛沒消化好,我來幫你。”
南宮辰說罷,伸出手來按住了他的脾胃,同時用內力灌輸了進去,符慶平這才感覺好了很多。
“不愧是南宮將軍,真是救了老夫一條命啊。”
符慶平感受到了一股暖流,臉上恢復了血色,讓他的身體舒適無比,不停地讚歎道。
“這都是舉手之勞。”
南宮辰扶著符慶平一起坐回了座位上,繼續飲起酒來。
此時的符慶平已經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意識都渾濁不清,他坐在座位上,也不想再繼續喝下去了。
南宮辰則是在一旁觀察著符慶平的情況,眼神迷離,六神無主,現在確實是一個套他話的好機會,不可多得。
於是,南宮辰端起酒杯來,不由分說,直接向符慶平敬起:“符學士,我先乾為敬。”
符慶平看到南宮辰做了個表率,自己是留他下來繼續飲酒的,也不能折了他的面子,便勉強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將軍真是海量,老夫……佩服。”符慶平現在的聲音都有些低沉,彷彿是要睡過去了。
朦朧之中,南宮辰笑了笑道:“符學士,你知道南蠻的那些老將,想要得到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符慶平這時才清醒了起來,問道。
“老百姓的原諒。”
“原諒?為何?”
見其問起,南宮辰淡淡地開口:“符學士,還記得當年喋血京城,而尚敬先晚一步救駕,從而引起老百姓的不滿嗎?還記得當年北荒人假造聖旨,汙衊中州背盟,從而缺失了中州民心嗎?”
符慶平輕輕點頭:“這些我都記得,你私底下和我說說可以,在老百姓和皇上面前,可不要說!”
南宮辰笑道:“我自是知道,我說這些的目的,是要讓你明白,他們想要破除的,是老百姓被愚昧的假象,從而去偽存真。一旦真相浮出了水面,一切都得以解決了。
所以,他們一定要想方設法地獲取到當年的諭文和詔書,而這些詔書,我記得當年就在太明殿的地宮裡,學士,你可知否?”
符慶平昏沉之際,笑著點頭:“當然知道,實際上這些詔書……我們也沒有做出過多的移動,只是放置在了太明殿中,有的沒有找到,有的詔書被金鎖藏起,無法開啟,大部分的已經銷燬了,所以南宮將軍,你不必擔心。”
南宮辰點了點頭,確實和戚英華同他說起的一樣,戚英華給了他幾把鑰匙,估計正是解開那些金鎖用的,還有那些沒有找到的,估計也被藏匿到了旁人難以見到的位置。儘管公孫清心機過人,可是那前朝皇帝也不是吃醋的,早就將重要的詔書儲存了起來,燒燬的也只是些無關緊要的信件罷了。
這樣的話,太明殿果真成了他唯一的目標了。
南宮辰聽了後,鬆了一口氣,隨後道:“那好,既然如此,學士就先休息一會兒吧,待會兒我派人過來接你回去。”
“嗯,我先去小憩片刻。”
符慶平點了點頭,趴在桌子上的那一刻,覺得舒坦了不少,閉上雙眸,不知何時竟然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