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鋼鐵洪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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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一十九年十一月十日。

周曉鞍脫下盔甲,露出精壯的膀子,舉起一杯酒,渾然不顧入秋後略有寒芒的冷分,一飲而盡,大聲道:

“北方的太子吹牛皮,對外說全線佔領了荊州,已經把咱們荊州軍消滅殆盡了,我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不答應!”

群情激憤。

荊州淪陷,是所有將士們心中的心結和遺憾。

上將軍餘昌齡為保全大軍安然撤退,出城阻擊,最終全軍覆沒。

左將軍賙濟桓死守漢陽關,最終馬革裹屍。

這都是軍政府的傷痛,是恥辱。

放棄荊州,退守湘州,一直是他們心中的芥蒂,早就想打回去,和中州鐵軍決一死戰了,等得就是今天。

“好,傳我軍令,諸位敞開肚子吃喝,把肉吃完,把酒喝完,把鍋砸了,跟著我殺回荊州,把那些該死的侵略者剷除乾淨!”

“還我河山!”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緊接著,軍中一呼百應,所有人都像是狂熱的信徒,被煽動起了熱血,要與中州鐵軍死戰。

這是最後一戰。

當晚,周曉鞍和齊振國召集了所有高階軍官,這些將領,半數以上都是畢業於黃鵠磯軍校,對荊州的歸屬感很強,此役,他們同仇敵愾。

周曉鞍嘆息一聲,他當然知道此役定是龍潭虎穴,掃視一干人一眼,說道:“此役,乃是軍政府生死存亡的最後一戰,傳我軍令,軍中凡是獨生子女者,皆賞賜盤纏,讓他們回鄉去吧。還有,等我軍出發後,把所有的糧食,全部分給百姓。”

“遵命。”

這一次,周曉鞍抱著必死的決心,在出徵前,他去了臨時搭建的祠堂,衝著列祖列宗和自己父親和大哥的靈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

益州渝地。

柴山軍營。

“報——”

柴山正看著軍事地圖怔怔出神,忽然一軍士匆匆進來,跪下行禮,抱拳道:“啟稟將軍,探子來報,荊州軍的軍師率軍三萬,親自押送糧草,趁夜從湘西進荊州,往十堰方向而去。目測糧草規模,不少於五十萬石。”

“哦?”

柴山紅光滿面地笑了,陰惻惻地說道:“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嘖,曲江中游的土地真是肥沃啊,竟收割了那麼多糧食。十堰,十堰是林孤生的屯兵方向,不會有錯。先生,依你之見,我該怎麼做?”

範珂皺眉,他總覺得荊州軍不會這麼傻,十堰和幷州接壤,如果他是荊州軍的指揮官,一定會讓大軍趟路,糧草其後,他便說出了心中的疑慮。

柴山聞言哈哈大笑:“軍師,你不懂,十堰是林孤生的駐地,荊州軍是擔心我們益州軍趁火打劫呢,提前把糧草押送過去,太子的大軍都是圍繞著江城在部署,因此對於荊州軍而言,十堰十分安全。”

範珂擺手:“不,你不懂,荊州軍如果真要開戰,就更用不著這麼多糧食了,因為這是一次死戰,沒有退路可言。”

柴山滿臉戲謔:“軍師,如果想活,誰願意死呢?荊州軍覆滅了,可不是就我們和袁沛撿了便宜?林孤生興許是心存僥倖,他在十堰,十堰和幷州接壤,太子也許忌憚十堰後的咱們的益州軍。”

範珂黑著臉,面無表情。

柴山大手一揮:“傳我軍令,阻擊這一批押糧軍。”

……

十堰。

林孤生點兵點將,得知荊州軍要越過邊境,反撲江城,他也召開了誓師大會,勢必呈現南北合圍之勢態,給予太子沉痛一擊。

天授一十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百萬大軍形成鋼鐵洪流開始反撲,與駐紮江城周邊的三十萬中州鐵軍和十幾萬冀州、北漠聯軍決戰。

……

江城。

太子得知了荊州軍的軍師親自帶隊押送糧草入十堰,想和林孤生匯合,心裡冷笑不已,他等的就是這一天,當即派了紅麝率八萬鐵軍乘勝追擊,在十堰南的關隘設下伏擊,只等羊入虎口。

……

荊西一帶。

南歌子帶著三萬士卒押送這以稻穗皮殼和泥沙渾身的“糧食”行走在山路中,一路上,他始終懸著一顆心,即將入十堰的必經之路時,他忽然下令,轉道入幷州,副將納悶道:“軍師,咱們不去十堰了?”

“去十堰所為何事?”

“這……”的確,押送的只是泥沙,所謂糧草只是掩人耳目。

“想必許多人盯著咱們這批泥沙,唔,太子,左懷玉,都迫切想截獲咱們的東西。”

副將醍醐灌頂,恍然大悟,“軍師,您的意思是……咱們這是吸引火力?”

“是的。”

南歌子想的是,此次吸引左懷玉的部隊截獲這批糧食,能緩和湘州的情況,這樣就算等左懷玉發現中計了,再去湘州奪糧,也來不及了,一定會引發西域和幷州盟軍的反撲;其二,也能吸引不少太子部隊的火力,為江城戰場減輕壓力。甚至,如果設下計謀,讓太子的軍隊和左懷玉的軍隊爆發衝突也未嘗不可能。

南歌子提前轉道,都走一天了,紅麝盤算了一下時日發覺不對勁,才得知探子來報南歌子提前換路,往幷州方向而去,紅麝料定既然是軍政府的軍師親自帶隊,一定不會有假,便率軍追擊。

南歌子異常狡猾,時常變道,柴山設下的多次伏擊,都被南歌子有驚無險地躲掉,殊不知,南歌子早已將這附近的一切地形圖瞭然於心,知道哪些地方容易設下伏擊,哪些地方一定是安全的。

與此同時。

百萬荊州軍形成鋼鐵洪流,在江城南北兩地與太子聯軍血戰。

暮色中,浩浩蕩蕩數十萬大軍壓境,綿延不絕,戰馬嘶鳴,匯聚如雷。

這是荊州大地上,爆發的最終一戰,此役過後,荊州家家戶戶皆縞素,家家戶戶無兒郎。此役過後,不知多少婦孺老人在枯骨鋪成的荒丘中尋找孩子的身影,不知多少家庭等待著山花開遍荊州尋求孩子的蹤跡。

也許是荊州軍不顧一切的奮起反抗,那些從中州而來的驍勇鐵甲變得悄無聲息,也更加助長了他們的桀驁,加上御駕親征的太子殿下在江城指揮,無數中州精銳扈騎出城迎戰,關於此戰過後的數不盡的軍功,許多中州軍耳朵都聽出了老繭,又看到身披厚重甲冑親自出城的太子殿下,更是氣勢如虹。荊州軍不過是叛軍,一群無組織無紀律只能靠著人數取勝的傢伙,不足為慮,此役過後,他們也能卸甲歸田了,拿著數不盡的榮華富貴回到鄉里吹噓此役之慘烈,亦或者自己殺了多少人。

太子妃魏小晚,白衣縞素,神情堅毅,莊重地踏上城樓,要親自擂鼓,為太子壯行。

“咚咚咚。”

日出扶桑,霞光萬丈,陽光似一線潮水,洗去了夜裡深秋的寒冷。

江城上懸掛的一杆太子皇旗,鮮豔如血,被陽光照亮。

城下。

太子和二皇子姬子鉞並肩騎行,身下是一匹健碩的捲雲駒,身披燦爛金甲,正向著南方眺望,志得意滿,笑容滿面。

如今的中州鐵軍,雄甲天下舉世無雙的中州鐵騎,真正的中堅力量,徹底屬於了他太子姬子城,這是無上榮耀,等平定荊州,他就能拿著這份榮譽班師回朝,只等登基那一刻了。

忽然之間。

他看清了。

荊州軍來了,馬蹄聲如雷動,黑壓壓一片,他在這些他視為螻蟻的荊州軍臉龐上看到了堅毅和憤怒。

“殺!”

根本無需任何伏擊,也無任何守城器械。

隨著太子妃擂鼓聲,太子身先士卒,獨臂舉著一柄鑲嵌有寶石的利劍衝入戰場,二皇子始終距離他只有數步之遙,為其保駕護航。

面對荊州軍的鋼鐵洪流,中州軍很快被淹沒,這些訓練有素能以一敵十的中州鐵軍,第一次感到一股從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時一種勃勃生機的燃燒力。

“給老子殺!”

周曉鞍策馬殺來,三尺劍,罡氣如虹,一劍遞出,便是三五人落入馬,亦或是人和馬皆被攔腰斬斷!

太子躊躇滿志,荊州軍戰力不過爾爾,中州鐵軍以武力冠絕天下,擅長馬隊衝陣。

前方一片喧囂,第一次衝鋒已經開始。

軍陣變化,便是千餘人荊州士兵被斬殺。

身處戰爭的泥潭,無人能倖免。

太子策馬遊走軍中,步伐帶著傲睨天下的氣勢,彷彿這一去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他也無所畏懼。的確,就算是獨臂,他也一腔孤勇,從人潮中殺來,從人潮中殺回,直到盔甲染血,死在他劍下計程車兵不知凡幾。

……

幷州邊境。

南歌子攜著三萬丁甲在叢林中趕路,跋山涉水,躲避了許多來自左懷玉的追兵,紅麝在南歌子的設計下,還和柴山的大軍發生了衝突,這才意識到中計了,也不再窮追不捨,轉而返回,想增援江城。

“統帥,只能為你拖延到這了。”

南歌子盯著夜色,嘆息一聲。

他了解荊州軍,論素質、論軍事實力,無論如何也比不上中州鐵軍,此戰,勝負難料,就算是贏,也會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南歌子有預感,此役後,荊州軍將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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