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重回楊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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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城。

北城門,高舉‘皇’字旗的大軍往臨河疾馳。

被層層保護的金黃色轎子裡,鷹雪梅緊握信封。

“風青哥哥——突發很多大事,我不能等你了,我在京城等你。”

同一時間,西城門高舉邵字旗的千餘人奔進城池,留下一地的眼睛。

城門的將士又揉了揉眼睛,不用詢問誰,身旁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在說明他們之前看到的都是真的。

威震楊城的邵公子,竟然傷了一隻胳膊。

這已是可以讓楊城震三震的事,但與他們後面看到的那一幕相比,根本就不算什麼。

他們的邵公子,竟然被一個年輕男子拍後腦勺!

“那個男——公子是誰啊?”

“不知道。”

“看著不過十七八歲,這個年紀,除了如日中天的北宮將軍,我們光武有哪個公子能令公子這般順從?!”

“不知道,都別問了,做好自己的事!”

......

鷹雪梅臨時府邸外。

不用進去,看這稀鬆的守衛就知道鷹雪梅已經不在這。

“公子你等會兒,我去問問皇上去了哪。”

邵成豪翻身下馬往府邸裡面奔去,楊風青在後面大喊:“還有櫻和的人!”

“是。”

十餘個呼吸後,邵成豪跑出來。

“公子,皇上回臨河了,櫻和的人回櫻和了。”

“哪時候走的?”

“皇上是一個時辰之前,櫻和的人已經離開三個時辰。三個時辰足夠他們到達岷淄江畔,想來已乘船進入嶺南。”

楊風青跳下馬車,往府邸裡跑。

“你們都在這等著,你帶我去櫻和人住過的地方!”

“是。”

櫻和人住的院子距離院門有一段距離,進入院子,院內還留有一些櫻和人獨有的東西。

“你去將侍奉他們的人都叫來!”

“是!”

沒一會兒,院子進來十餘名年輕丫鬟。

“你們誰伺候過瓊梅?!就是受傷的櫻和郡主!”

三名丫鬟走出,楊風青不等她們說話,繼續詢問:“帶我去你們為她洗漱、寬衣的房間!”

丫鬟們若有些奇怪的看了楊風青幾眼,不過沒事,反正他現在又易容了。

“是!”

呼延瓊梅所待過的房間就是院子最中間那間,走入房內,楊風青還能聞到呼延瓊梅的味道。

房間內一覽無餘,楊風青對三個丫鬟和邵成豪擺手。

“你們都先出去吧。”

“是。”

楊風青走到洗漱的木桶旁,還有些潮溼,但裡面什麼都沒有。

右側木架懸掛有衣物,那是他昨晚親自為呼延瓊梅穿上的。

拿起衣物,細緻的翻了一個遍,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現。

在房間內慢慢走動,手抬起來,撫摸過所有他看得到的地方。

足足一個時辰後,楊風青回到原地。

“什麼都沒有?!瓊梅你——”

倚靠的水桶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往一旁倒去。

楊風青跳到一旁,靜靜看著打轉、滾動,發出咚咚響的水桶。

當水桶再次靜止,地上多了一灘水漬,而水桶口正好對著他。

他轉過頭,又迅速轉回來,盯著桶底邊緣,他皺在一起的眉頭陡然鬆開。

疾步走到木桶旁,探手到桶底,將還殘留的水煮擦拭乾淨。

咚嚨——

木桶再度滾動,楊風青慢慢起身,眼眸閃過苦笑。

“好,我知道了。”

最後掃過房間一眼,轉身離去。

邵成豪看楊風青的臉色不怎麼好,小聲道:“公子,我已派人去追趕櫻和的人,若是——”

“不用了,叫他們回來吧。”

“啊?是!那我們現在該去哪?”

“去哪?!”

楊風青抬頭望著這片望了十三年,又想念了五年的天空。

“楊府還在嗎?”

“在。”

“回楊府。”

“是。”

......

楊城三十餘萬人,東西長七里,南北長十里。

城中城主府,城南多漁商,城北多大米,城西多府邸,城東多商隊。

一如其他城池,兩條貫穿大道貫穿南北東西。

千騎沿著貫穿東西的大道往東走,引來街上百姓紛紛側目。

到達城西到城中的中段時,大道兩側漸漸多了些大樹。

兩顆千年槐樹之間,一座院門若隱若現。

在附近百姓驚奇的目光中,千騎在院門前停下。

最前面那個馬車上下來一個男子,接著又下來三男和一個小女孩,他們站在院門前一動不動。

嘎吱——

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者從開啟的院門緩緩走出,雖背如彎弓,卻散發著不卑不亢。

昏花的眼眸掃過外面,在看到楊風青時,昏花的眼睛爆出一團清明光芒。

“你——你是——”

自楊風青的眼睛滴下一滴眼淚,接著而下的眼淚在他臉上連成兩條長線。

疾步走向老者,老者不卑不亢的氣息霎時崩潰,如一個三歲小孩,嚎啕不哭。

“嗚嗚——老爺——老爺你可看見了嗎?!”

老人雙膝跪地,楊風青急忙拉住。

“福聚爺爺——”

福聚掙脫楊風青的拉扯,五體投地。

千騎裡不乏聰明人,目光大盛。

楊家雖然消失,但渝州還在,龐匯贏還在。

伺候過楊家三代的福聚看守著楊府,是渝州所有人,包括龐匯贏都無比尊重的人。

就算前些年皇子來到楊城,進入楊府時,都會向福聚行禮。

而如今,他在對一個突然到訪的男子行五體投地之禮!這個男子是誰?!似乎已經不言而喻了!

福聚腦袋在石板上重重磕碰數次,在楊風青的攙扶下起身。

“進去吧,我們趕快進去,老爺他們都等了太久太久了。”

楊風青朝羅大光等人招手,羅大光和二狗急忙脫下鞋子,在身上好好擦好幾遍才跑到楊風青身後。

裘梓彤傻傻看著楊風青,又看向羅大光和二狗,急忙彎腰。

“哎呀。”

本要伸下去的手抱住腦袋,揉了揉,轉頭疑惑看著楊瓚。

“楊瓚哥哥,怎麼了?”

“不要學你那兩個叔叔,他們太寒磣了!跟我來。”

“啊?是。”

其實她也覺得用鞋子在身上擦,好像很不乾淨來著。

邵成豪朝楊風青搖搖頭,指了指外面的千騎。

眾人踏進楊府,羅大光和二狗每看一個地方,都如在敬仰神明。

楊風青看向石道右側那棵矮松的枝丫,石道左側桃樹大樹枝上掛著的鞦韆,還有那堆疊在一起的圓石頭。

他記得,那是他臨走前無聊搬來的。

一路走向院內,一路的一切,都還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福聚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

不過從一開始的自己走,很快就成了楊風青攙扶著走。

越過第三個石門後,眾人終於進入楊家直系所住的內院。

“公子,先去看看老爺和少夫人吧,我想再給他們上一炷香。”

楊風青低頭看著此時已將全身力氣掛在他身上的福聚,眼眶再度湧出熱淚。

“嗯。”

走進楊家祖祠,香火瀰漫卻不沖鼻。

三面牌位居中,數十面牌位立於左右。

楊風青盯著‘戰王楊頂天之神位’與‘楊徵遠正妻北宮如霜之神位’,攙扶福聚的手慢慢張開,雙膝無力跪下,羅大光等人跟著跪下。

喜歡喝酒,說話中氣十足的爺爺;每日以淚洗面,對他卻極為嚴厲慈愛的母親。

短短五年,再相見已是這般,他真的未曾預料到。

“青兒不孝——”

噠噠噠——

福聚慢慢走到牌位前,手裡不知哪時拿了一堆點著的香火。

將香火分成兩份,走到楊風青面前。

“公子,隨我一起給老爺他們上香吧。還有很多人在臨死前沒能見著你一面,都很遺憾。”

“嗯。”

最先自然是給楊頂天上香。

“老爺,公子回來了,你可以安息了。”

楊風青想的、感受到的很多,但說,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跟著上香,只是眼淚啊,越來越多。

“少夫人,公子如今已長大成人,在遼東威名遠播,沒有辱沒了少爺的名聲,更沒有辜負了你的期望,也安息吧。”

楊風青抿緊嘴角,想說什麼,卻怎麼也張不開嘴。

他怕他張開嘴,只有嚎啕大哭而已。

福聚沒有等楊風青說什麼,走到最右側的牌位。

“這是徵朝少爺的牌位,他是在去京城時莫名死去的。”

“這是申屠景同的牌位,是我擅自將他移進來的。申屠景同自十五歲追隨老爺,已有三十餘年,自己的家早已不知流落到了哪。他一直說,老爺的家就是他的家,誰敢讓他沒有家,他就與誰拼命。他做到了,得知老爺死去,他領兵出城,揚言清君側。只是那天晚上,他就與百名侍衛死在軍營裡。”

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每一個人做了什麼事,福聚事無鉅細都跟他說得清清楚楚。

他的力氣也快消耗盡了,依靠楊風青攙扶還能勉強站著。

“福聚爺爺,福來爺爺呢?他的牌位怎麼沒有在這?”

福聚似閉似睜的眼眸睜開了些,露出苦笑:“我真是老糊塗了,差些忘了與公子說福來和小姐之事。”

“小姐?!”

楊風青的臉色精彩至極,他父親十餘年前失去,楊府哪還有什麼小姐?!

“是啊,老爺在公子離去一年後,收養了一個小女孩。”

楊風青不知怎的,舒了一口氣。

“她長得很可愛,可是當她才牙牙學語時,老爺就突然——老爺赴死之前明白楊家將遇到驚變,便讓福來等人帶著小姐偷偷逃離。我——我不知他們現在在哪,更不知他們是否還活著,所以沒有給他們豎立牌位。”

楊風青心道原來如此,雖然他沒有與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義妹有過什麼接觸,但就憑她是他爺爺收養的,他就一定要找到她,並好好保護她!

“她叫什麼?!”

“叫——叫楊月兒。”

楊風青萬千情緒在心中繞轉成:“.......”

“啊?!”

福聚看向驚叫的羅大光和二狗,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累了,以後伺候公子,就全拜託你們了。”

“大——大人放心,我等定然誓死保護公子!”

“嗯,那就好,這樣一來我就放心了,放心了——”

楊風青感覺手裡的重量越來越重,沒有再去嘗試醫治福聚。

因為在他接觸到福聚時,就察覺到福聚狀態很不對勁。

想來在楊家遭遇驚天大變時,他也受了傷,但憑著常人難以理解的信念,一直熬到了現在。

在看到楊風青的時候,他的這一口氣鬆開了,而被他壓制了這麼多年的病情也爆發了。

抱起福聚的屍體,走出祖祠,進入旁邊一個小院。

小院中央還生著火,四周掛著些草藥幹。

丹鳳眼通紅的裘梓彤鼻子吸了幾口氣,小聲道:“師傅,是上好的藥材。”

“嗯,你們就在這等我一會兒。”

楊風青進入房內,再出來時只剩他一人。

“二狗,你去將這裡的事告訴成豪。”

“是。”

楊風青低頭走出院子,幾人如影隨形。

這後院該如何走,他就算閉著眼睛也能走。

沒多久,一座蒼綠小院映入眼簾。

走近,兩扇門上沒有沾染青苔。

推門進去,若到過鷹雪梅在鷹府的院子,就會發現這個院落與她的院落一模一樣。

“你們自己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吧。”

楊風青的語氣很是疲憊,而臉色更是二狗從未見過的萎靡。

他躺到院子裡的藤椅上,閉上眼睛。

二狗和楊瓚對視一眼,走到一旁的木椅子坐下,也開始閉目休息。

裘梓彤小手纏在一起,看了看二狗和楊瓚,又看向楊風青。

往楊風青那走了幾步,腳下方向變化,走到二狗身旁的木椅子坐下。

三人之所以醒來,是因為聞到了一股肉香。

楊風青、羅大光和邵成豪三人圍在火爐旁,架子上鋪滿發出滋滋聲的肉塊。

看到楊風青盡掃疲憊之色,二狗和楊瓚都悄悄舒了口氣。

裘梓彤跳下木椅,抿著嘴唇往楊風青跑去。

鑽進楊風青懷裡,不說話,就靜靜看著肉塊。

“你父親和彭湃在房間裡,你去看看他們情況怎麼樣了。”

裘梓彤飛快點頭,小臉終於是露出了表情。

“嗯嗯。”

五人圍在爐子旁,烤著肉,無人說話。

楊瓚夾起一塊烤熟的肉,在放入盆子前,落到了地上。

“哎喲,二狗你快吃啊!”

“你孃的楊瓚,你是皮癢了吧?!”

“哈哈哈——”

像一個密不透風的雞蛋殼,露出了縫隙,眾人話頭開始增多。

“大光、二狗,之前在祖祠你們是怎麼回事?”

二狗在祖祠驚叫,說實話,楊瓚沒有太過驚訝。

但羅大光就穩重了很多,他與二狗一併驚叫,那麼一定是有什麼他們知道,而他不知道的大事。

羅大光和二狗對視一眼,再看向楊風青。

羅大光搖搖頭,唉聲嘆氣。

“唉——我們是突然知道公子竟然還有一個義妹,又想到如今光武內憂外患,實在是令我們憂心!”

二狗慎重其事的點頭,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

“是啊,月兒小姐如今應該才四歲吧。光武大亂,若福來等人還活著還好,若是他們不幸已離世,月兒小姐現在該是怎樣一個情況啊!”

“確實。說到這件事——公子,月兒小姐的事,我雖在渝州,但一直很少來楊城,父親在五年前也開始很少來楊城,所以我並不知道月兒小姐一事。”

“不只是你,除了京城某些家族和我們楊城楊家一派還沒死絕的將領,世人都不知楊家還有個養女。因為夫人他們是借小姐來轉移公子離去的悲傷,而且小姐那會兒不過一歲,所以一直都在府內。”

楊風青搖搖頭,表示無礙。

邵成豪臉上漸漸凝重,繼續說道:“月兒小姐的事,我們也偷偷派人查過。不過不管派出去多少人,總會莫名其妙失蹤。好在自從呂家被滅之後,我們派出去的人終於有回信。相信不久之後,若小姐還——就會有小姐的訊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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