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妖鬼邪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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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荔一聽那壯漢自報家門,乃是古靈門人,雙眼中頓時射出極深的恨意來,只她理智尚存,知道自己如今這副模樣萬萬不可能是這壯漢的對手,這才將恨意斂了,眼巴巴地望向葉枯。

葉枯見了嶽丘夾了個女孩兒,心中就生出些不好的預感來,那女孩摔到地上時,他卻看了個清清楚楚,不是江梨那小白狐又是誰?便是江荔不求,這人他也是要救的。

他看了一眼江荔,低聲道:“這女孩兒與我,與江荔都有些交情,這陣法是我所啟,這樁事便是我招來的,你們就待在屋裡吧。”

這女鬼還不明就裡,待到葉枯已經出了屋去,她心中才猛然一驚,與她、與葉枯都有交情的人,除了她那傻妹妹江梨以外,只怕這世上就再也尋不出第二個人來了。

不知道還好,如今知曉了外面院中那一團破布似的白竟是與自己相依為命多年的姐妹,江荔只覺得一顆心都攪到了一處。

她當時拖著重傷之軀回到曲屏山中已是萬念俱灰,帶江梨出山入世未嘗就是全為她好,也未嘗沒有些怨毒的心思,只是她終究狠不下這顆心來,這才把江梨一直安置在廟中又設下幻陣守護。

這一刻,江荔是真的後悔了,那一點怨毒的念頭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恨自己心腸怎麼這麼歹毒,竟將主意打到了這天真純善,不諳世事的傻妹妹身上,她一下推開門撲了出去,落在了江梨身邊。

江梨那嬌柔的身子蜷在一處,一動不動,宛如一塊泥胎胚子,只任人揉捏才成形狀,那小臉上滿是泥汙與血跡,嘴唇乾裂,雙眼緊閉,好不讓人心憐。

“是姐姐不好,全是姐姐不好……”

江荔雙手撫著江梨那憔悴的臉龐,只覺得心上有一處地方被人用鈍刀子狠狠剜下了,血淋淋,又空落落的,這話已是哭腔,可鬼魂無淚,只見得一粒粒璀璨從她眼中滾落,好似閃爍的星沙,顆顆晶瑩,粒粒璀璨,那天上月勾灑下白月光來,將這些瑰奇的事物一併捲了,不知收去了何方。

上不欺星辰,下不欺鬼神。

鬼魂之淚又名冥河星沙,於煉器、煉藥兩道都有助益,只是這冥河星沙絕難取得,這鬼魂一類不像是尋常人般吃了痛楚就會流淚,除非這鬼魂是真正感動,不然絕難落下一滴一點來。

這難便難在“感動”二字上,能修成鬼魂的,要麼是那等活了漫長歲月還心有不甘的老怪物,要麼就是精修魂魄一道的不世高人,最不濟也是如江荔一般,偶得奇遇,又有莫大的怨念,莫大的不甘,哪裡會為了什麼事輕易落得淚來?

“狐妖女鬼,俱是一丘之貉,這世道就是因為你們這等妖物鬼魅為亂才不太平!”嶽丘見了江荔,怒目圓睜,不由分說就是一掌按下,一股令人心驚的氣勢自他體內湧出,像是一座山嶽鎮落,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分明就是簡簡單單地站在那裡,簡簡單單地一掌落下,沒有半點花哨,卻好似承載了大地之運道,凝地勢,定住了一方天象。

一道黑白玄芒劃過,眨眼間,葉枯便橫在了嶽丘與江家姐妹之間,他可不敢如此前對凌家甲士與江荔那般只以一道玄氣便斷了兩方因果。

同是一掌,卻是揚上,未沾陽春水的修長五指微微張開。

嶽丘一見到葉枯便認出這小子就是在廟中逃得性命的那位,見他欲擋下這一掌,心中暗道一聲不好,卻不是怕自己落敗,而是他只想除妖斬鬼,不願傷及無辜人命。

天上是大嶽壓下,勢沉玄黃。

地下是孤零零的白皙手掌,勢起陰陽。

“砰。”

沉悶的聲響,籠罩了小院的陣法如水波般退散,一陣風自兩人立身處盪開,捲開一地黃塵。

風也清,月也朗。

蘇清清與凌家甲士追著江荔出了屋來,只見到那自稱嶽丘的壯漢一臉凝重,退開數步以示敬意,向葉枯抱拳道:“那日在廟中未曾見識道友手段,今天倒是領教了。”

蘇清清在屋中就見了地上破布一般的江梨,那悽慘的模樣就足夠勾出她心中的憐惜來了,再加上又是江荔的妹妹,這憐惜便化作了行動,也不顧凌家甲士的阻攔就到了江荔旁邊,一同照看那早已不省人事的人兒。

葉枯雲淡風輕地接下一掌,收了手,不在意地道:“道友得了玄黃,便應知地勢之坤厚德載物一說,怎麼每次見了這白狐就喊打喊殺?擒了也就罷了,又何必對一隻狐狸折磨至此?”

“折磨?”嶽丘一頓,瞥見了地上滿身血汙的江梨,語調平淡道:“我出手便是如此,對一頭妖狐自然更也不會有例外。”

讓葉枯頗不明白的是,這嶽丘不似嗜殺之人,相反還有一身正氣,做得是鋤奸扶弱濟蒼生的事情,卻偏偏對這妖獸、鬼怪精魄一類如此憎惡,不問三七二十一就只一通轟殺鎮壓。

嶽丘見葉枯攔在那一對姐妹身前,眼中有一絲不解閃過,斥道:“上次在廟中,你也是為這狐妖百般開脫,我還只道是你不識這狐妖真面目被矇蔽了去,這番遭遇,才知道你心智清醒,只是有心袒護這些妖精鬼魅。”

“你也是人族,又有如此天資,竟自甘墮落與這等只知道為禍作亂以逞一己私慾的妖精鬼魅為伍!這等妖物亂我人間,除妖衛道便是我輩修士義不容辭之責,你莫非真是為這妖狐相貌所惑而不辨是非,不明大義?”

“以你之能,雖不說斬盡天下妖魅,但至少也可保得一方太平,你能為了兩隻異族攔我,卻為何不能為了我人族百姓除妖誅邪?”

話聽入耳中,葉枯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真被逗樂了,“呵”的一聲就笑了出來,心道這都是些什麼歪理,又轉頭望了眼倚在門框上的凌家甲士,後者只猛地搖頭,表示並非所有人族修士都如這嶽丘說的一般。

“你這傻大個好不講理,天下萬靈,各有所序,你就憑什麼以為我們人族就高過了妖族、鬼魅一籌去?再說,這天下的妖精鬼魅又不全是十惡不赦之輩,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一竿子打死除了妖,憑什麼就是衛了道,這衛的又是那般的道來?”

還不待葉枯說話,已幫扶著把江梨抬進了屋中的蘇清清就又出現在門框中,反問嶽丘。

“我……”

嶽丘那一番對葉枯說的連珠炮般的話語甚是流暢,可到了蘇清清這兒卻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只繃著一張臉,不去看被月光鑲嵌在門框裡的蘇清清,甕聲甕氣地對葉枯說道:“你快些讓開,讓我將屋中那兩隻妖狐都給斃了,我就馬上離開,絕不再擾此地清靜。”

葉枯見這嶽丘一前一後的差異未免有些太大,卻也沒多想,道:“絕不可能。這姑娘方才的話你也聽見了,我覺得甚是在理,天下妖精鬼魅不可一概而論,你只知道妖獸化形為禍,鬼魅擾我人世,卻不問其中緣由究竟,就拿被你打成那般慘狀的小白狐來說,你可親眼見她為過半點亂,做過半件壞事?”

蘇清清聽了,蓮步微移,與葉枯並肩而立,義正言辭道:“葉公子說的極是,你這傻大個不問個清楚明白,只知道見了如江荔姐姐這樣的鬼魅就要誅殺,怎麼,她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只怕你手上沾得罪孽比那些真正為禍人間的妖怪都要多上不知多少!”

這古靈一門的嶽丘,初時聽了葉枯的話還沒怎麼,這蘇清清一開口他頓時就如打了霜的茄子,那一身的氣勢盡皆不見,站在原地又說不出半個字來,頗有些不知所措。

也不知怎麼,嶽丘見葉枯與蘇清清兩人沒有半點退避的意思,竟也不再多費唇舌,轉身便走,還不忘砰地一聲甩上了院門。

院中葉枯與蘇清清兩人正有些疑惑,就聽見院外傳來一聲:“這番是嶽丘冒昧,還望幾位恕罪,但我降妖除魔之心決不會改,至於那兩隻妖狐,有幸得了你們相護,我便饒它們一回。”

末了,還補了一句:“只要它們姐妹二人不為惡事。”

這一番弄下來,倒是讓葉枯有些哭笑不得,他原本只以為這叫做嶽丘的大漢食古不化認得都是死理,沒想到還有這麼“可愛憨厚”的一面。

兩人迴轉屋中,進門時,葉枯伸手在那凌家甲士肩頭一拍,解了他一身的禁制。

江梨早已醒轉過來,小臉上的血跡汙痕都用清水洗淨了,只那一身白衣還是髒兮兮的,方才葉枯與蘇清清在院中與那大塊頭的“對峙”的情景她都看在眼裡,見兩人進得屋來,驚喜道:“公子,又是你!還有這位姐姐!”

這小白狐本就是個小美人胚子,又落落大方,天真無邪,自然是人見人愛,蘇清清眼中已滿是愛憐,道:“這妹妹生的好可愛,姐姐這裡還有乾淨的衣服,就先將就著穿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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