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只一人能見的山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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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是。

誠如荀梅所言,仙途比人世更為殘酷,更加真實,人世殺人,口劍筆刀,或是杜撰或是拿捏,總要尋出半個一個的名頭來才肯舉刀子,一來一去都是暗裡較勁,城府中紅白往來,哪裡會如修士這般動不動的大打出手,只憑了一身修為快意了恩仇,了卻了生死。

吳行雲與莊墨話戳在了雲上眾人的心裡,他們在不久之前還是大多數人口中的天之驕子,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拱月般的存在,巨大的落差讓他們有了短暫的恍惚,可這一陣恍惚過後,誰又能真正甘心呢?

尚暖,徐客幾人皆是不語,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彩,莊墨見了,趁機說道:“諸位,一起催動法訣,將這團雲氣沉下去!”

一直在一旁靜默不語的葉枯將方才的一切都看在眼裡,或許是他這一世不曾有過這樣的經歷,如今又一氣邁入了凡骨九品的緣故,站在多高便有多高的眼界,他沒有什麼感觸,但卻也將幾人篤定的樣子記在了心中。

像是初進上虞趕考的鄉下書生,又像是離家出走又初入了江湖的小俠客。

前者驚于都城的繁華,燈紅酒綠,絃歌不綴卻又憑了滿腹的詩書,不大看得起那些一擲千金的豪客,那些千騎相擁的高牙。

後者嘆於江之廣,湖之闊,嘆自己只是諸多過江之鯽中的一尾,卻又揣了滿腹的好奇,滿身的膽魄,與這江湖撞了個滿懷。

他混入古靈的本意只是為了一睹木宮殘法,倒不是之前交手的修士讓他覺得這一門玄法如何如何厲害,而是從那恩將仇報一事中聽聞了古葉之名,後來又聽說了木宮一詞,記憶中的某些東西被勾動,讓葉枯心中對這門玄法充滿了好奇。

不知為何,這團雲氣落下比方才升起快了許多,除了事先便說好留下照看荀梅的桑玄,眾人皆來到了雲團邊緣。

這遭臨得近了,才看清在大河中巍然不動幾團黑影的真面目。

“轟隆——”

轟鳴的河水中翻露出破爛的桅杆,它與滔滔的河水攪在一起,溼漉漉的木料幽黑一片,像是一直潛藏於河底此時才浮出水面,重見了天日的幽鬼,烏光流轉,似是已面目前非,只餘下一大塊的黑,橫有數十丈,攔斷大河中央。

雲團壓的很低,洶湧的河水濺起的浪花甚至能沾溼幾人的褲腳,渾黃的河水中混雜了數不清的泥沙,雲團都染成了泥巴似的黃褐色。

“只是一根爛桅杆,我就覺得不大可能有什麼危險嘛。”不知道是不是缺了心眼,張有虎哈哈笑道。

轟鳴水聲入耳,波瀾壯闊景象入目,又有浩浩蕩蕩的快哉大風吹拂,本也是一番讓人心胸開闊的壯景,只是與眾人的期望還是差的太遠。

不是意料當中的奇遇,沒有希冀之下的傳承,幾人的情緒明顯有些低落,眸子裡的光芒似都黯了些許。

他們在各自的世家中,長輩也時不時會講起著修行的事情,府中也有幾卷真品孤本,對修仙之事有一二的記載。

那時,家中長輩言仙道不易,仙道艱難,書中說仙道殘酷,仙道難測,他們都是聽了,看了,可哪裡能真正體會其中的真諦,如今見的那些修士的神通廣大才將這些快要遺忘地東西一一拾起,自然也便懵懂間登出了了“緣”之一字對於修士來說是多麼重要。

只有張有虎一人興致不減,一臉正色地將殺豬刀狠狠一擲,周遭水氣被還沾著豬血的刀鋒一卷,頓時在刀身處匯聚成一道小小的水龍捲,破開了奔湧的河流,將來不及合攏的河水拖出一道筆直的線條,轟入了大河之底。

“古人云: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我張有虎今日沉刀於此,立志艱苦修行,輕易再也不會幹這殺豬殺生的夥計,還望道祖、佛祖、神祖諸位老前輩在天之靈明鑑,保我一個仙途坦蕩,證道長生。”

說罷,張有虎竟雙膝跪地,珍重其事的磕了幾個頭,只是都磕在了雲團上,既沒有絲毫疼痛,也聽不見咚咚咚的聲響。

莊墨見張有虎對著這桅杆這般模樣,心中存了些希冀,問道:“張兄莫不是知道些什麼關於這桅杆的事,何以突然對著這條渾濁大河行如此大禮。”

本以為張有虎是發了神經,心血來潮之下才在眾人皆心生黯然之時做這等讓人啼笑皆非的事,卻不想他伸手在臉上一抹,將剛才磕頭沾上的泥沙都抹了去,鄭重道:

“諸位都是有氣運在身之人,何必問我呢?”

他一副嚴肅的模樣,說出的話卻是模稜兩可,讓雲上的眾人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解話中之意。

莊墨只道是這張有虎不願說,又或者是這殺豬匠根本就是什麼都不知道,在這裡裝神弄鬼,只苦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再問了,轉而向桑玄道:

“桑玄師妹,荀師姐還要多久才能醒來?”

“多則半月,少則三天。”不知是不是因為臉上地醜疤而有些自卑的緣故,桑玄總是惜字如金,能不說就不說,能不動就不動,能一個人就一個人。

徐客不知從哪裡翻出了一張地圖,看了一會兒,道:“如果我沒有記錯,我們腳下的這條河應是寧水的支流,寧水支流太多,不能一一而名,這條河不算寬闊,我們只要催動雲團橫江而過,不用半個時辰就能見到河岸了。”

這番話說的很小聲,卻字字清晰,穿破了滔滔水聲的阻隔,落在每個人耳中。

張有虎頓時湊上前去,想要借圖一觀,卻在目光落在那一卷羊皮上時瞪大了雙眼,伸著腦袋在攤開的地圖上左瞧右看,臉上疑惑的神色愈發濃郁,終是抬起頭,狐疑地盯著徐客,指著那凌空懸浮的羊皮,道:

“嫖客你剛才在看些什麼,不會是編出些什麼來蒙我們吧,這種關頭可開不得玩笑的,萬一行岔了路可就麻煩了。”

張有虎說完,抄其羊皮卷就翻了過來,轉了一週給眾人一一過了目,幾人這才見得,那羊皮捲上竟是空無一物!

至於那不雅的讓幾位姑娘都皺了眉頭的兩個字,卻是這張有虎隨口編出來的一個綽號,已經在私下裡叫過許多次,每次都讓徐客這連姑娘的手都沒有拉過的純情少年好不尷尬。

“我沒有胡說,我知道你們都看不見這羊皮上得山河,這羊皮捲上的東西自小便只有我一人能看見,我也解釋不清楚。”徐客難得發表自己的意見,被張有虎這神頭神腦的傢伙一鬧,頓時就脹的紅了臉,大聲為自己辯解。

只是這又是什麼怪事,自小到大便只有徐客一人能看見的捲上山河,想想也太過匪夷所思,讓人難以信服。

葉枯卻只緊緊的盯著這張羊皮卷,沒來由地問了一句:“你在何處得到的這一張羊皮卷?”

“這是我家世世代代傳下的,我爹……走後,就一直是由我在保管了。”徐客怕葉枯不信,又補充道:“我說的都是真的,絕無半句虛言。”

葉枯似是想到了什麼,並未再答話。

眾人這時已將雲團升高了些,讓那濺起渾黃的河水不再能擾到雲上來,也讓那轟隆隆的水襄遠離了耳畔,在荀梅身旁圍攏坐了一圈。

這一番到真有仙人圍坐雲端的氣派,只是心境卻萬萬不能比了。

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莊墨,已是隱隱以他為首。

這時,天際有一道碧藍大河蜿蜒,飄蕩空中,飛快地向著眾人疾蔓延而來,眨眼間便蔓過了眾人頭頂。

濃郁而清新的水氣撲面而來,與腳下那混雜了千萬斤黃泥砂石的大河截然不同,這一道河水清澈通透,似一條藍玉帶飄於蒼穹之上,其中有活魚鮮蝦,更有一把把冰劍在水中沉浮不定,是一道道玄冰劍氣。

片刻後,便有一中年婦人踏水循河而過,這等人物在莊墨幾人眼中已是深不可測,有著莫大的手段,只是碧藍大河載著的身形此時卻顯出幾分狼狽與倉皇,似是有什麼大恐怖正在逼近,是索命的厲鬼,勾魂的無常,讓這等存在都只能亡命飛遁。

中年婦人的神識何等敏銳,自然能察覺到幾人仰望的目光,她本來已是面色慘白,肝膽俱裂,卻還是不喜自己這般狼狽的模樣被幾隻“螻蟻”看了去。

她心中本就有著瀕臨絕望的瘋狂,一時間殺意瘋漲,猶存了幾分姿色的臉龐都有些扭曲,伸手一指,那滔滔碧水便分出一道,呼嘯奔騰,九道玄冰劍氣懸在河水當中,那一道河水越來越細,衝向幾人存身的雲團。

這對於她來說只不過是隨手一擊,根本耽擱不了什麼功夫,大河橫空蜿蜒,載著她這中年婦人快速離去。

在她的身後,仍是空無一物,不知道這般強大的修士到底在畏些什麼,懼些什麼。

“啊!”

有痛苦的哀嚎響徹了天宇,天上白雲似都為之一驚,分出了一道極細的雲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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