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湖上踏龍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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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上人聲鼎沸,小拇指峰上卻人煙杳無。

一間間臨湖而建的屋舍點綴在在山青水綠之間,屋前瓜藤上墜著半生的青瓜,有幾片藥圃翻出了幾抹新綠,或許是因為那一葉從沒有系過的扁舟不見了,山水間就平白多出了了幾分蕭索的意味。

湖面綠水一分為二,兩道漸彎的白線曲曲伸展,尋常時候本應停泊在小拇指湖畔的孤舟此刻卻行於水上,小舟吃水不深,看不出那上面竟有三個人。

葉枯盤坐舟中,時不時地前望後望,見同在舟中前後的兩位仙子均是足不沾舟,飄然而行,也不知是在與誰鬥氣,各自都不甘示弱。

上官玄清對水中月敵意甚濃,絕不肯將後背交給這位定下了三日之約的女子,她那半張臉上的那一隻藏有星光的眼睛更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前人的背影,時刻都在警惕。

“啵——”

有小舟破水而行的輕響劃過三人耳畔。

葉枯轉過身,笑著說道:“玄清,你這麼緊張幹嘛,水長老難道還能突然變成一頭母鱷,回過頭大嘴一張就把你吃了不成?”

葉枯看似是在與上官玄清說話,可這言語中的調笑揶揄是擺在明面上的,哪個女子又會喜歡別人這麼說自己呢?除非她是一頭妖獸,未化形成人之前還恰巧就是一頭鱷妖。

只是水中月仍舊未曾轉過身來,只看著舟前愈發稀薄的迷霧,似對這話全然不在意。

上官玄清不置可否,只是嘴角有一抹壓不住的弧度。

待小舟又稍行了片刻,漸漸地就緩了本就不大的勢頭停在了薄霧之間,靜水之上,無處可系。

“啪啪叭叭”

葉枯緩緩站起來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本就沒有的灰塵,這幾下不講究風度又俗到了極致的聲音在寧靜的小拇指湖上傳的很遠很遠。

只是再遠也出不了那一層薄薄的白霧。

他聽上官玄清講過三月同天的怪談,只是此時天上無月,清澈的湖水中也只倒映出淺褐色的舟影與葉枯探出的腦袋,仙草全無,靈根不存,入目俱是淡霧清水,深淺朦朧。

橫步踏上舟弦,葉枯大咧咧地拍了拍水中月的肩頭,下巴一揚,問道:“到了?”

他這模樣像是在問一個青樓裡端茶送水的婢子。

水中月絲毫也不為他這輕浮的模樣動怒,目光只在葉枯身上一掃而過,淡淡地說道:“沒有。”

她這話落得太輕,似一顆小石子。

“轟!”

湖底轟鳴聲炸開,一瞬間,一股莫大的力量襲上承載了三人的小舟,木板彎出一道誇張的弧形,不堪重荷,嘎吱作響。

“噼啪!”

濺起的水花劈頭蓋臉地砸下,打溼了舟上人的衣裳,半邊舟身已然是高高翹起,如同一輪半彎的木頭月亮。

小舟被掀起處,赫然有一塊乾裂的巨大龜甲浮出湖面,龜甲的表面不再是晦暗無光,反而有道道猩紅,如同一條條小蛇般遊走其上,泛出惑人的血光。

身形半倒的葉枯自然也看見了這突兀現於湖中的老龜,轉頭望了上官玄清一眼,見她無礙,嘿嘿一笑,身入遊物,橫跨了一大步,踏在那正指天諍問的船舷之上。

“轟!”

似水雷炸響,猶比方才巨龜頂舟的聲勢更盛幾分!

只一腳踩下,差了一點便要被這老龜掀個底朝天的小舟就重重砸回水中!

“咕咚!”

木舟砸落,陰影在湖中快速放大,猶如一隻大掌狠狠按下,甲殼血紅的老龜覆被湖水吞沒,筆直地射入湖底。

水中,龜背上的條條血蛇紊亂泯滅在水中亂竄,甲上裂紋張開得更加誇張,整具龜甲劇烈顫抖,裂縫中隱約可見有青色真氣做走線飛針,這些真氣凝成的玄絲都被崩斷了數根,幾近有崩潰之勢。

在小舟的搖晃中將將穩住身形的水中月眼中滿是驚色,靈眸微微向內凹進,不敢相信竟真有人能一腳將這頭靈獸踩入湖底。

水下這頭龍龜本是伴小拇指湖而生的靈獸,這類靈龜,每百年便會在背上衍生出一道神紋,一道神紋便是一萬三千三百三十三斤地力道,湖裡這一頭生前龜背上足足生有十三道神紋,莫說是三人一舟,便是一座小山都要被掀翻在水中。

單輪蠻力,化境修士也受不住這頭老龜一頂,王初暖第一次入湖來時便是毫無防備,一著不慎被這龍龜所傷,骨頭斷了不知道多少根,差點就要把這條命都交代過去。

她是瑕疵必報的性格,再來時便設計將這龍龜擒住,被擒後這頭老龜就縮在龜殼中,王初暖便將這一具龜甲一寸寸地煉化,再以真氣穿針引線將整頭老龜生生煉成了一具有肉無靈的傀儡,受她們姐妹二人驅使。

所以王初暖當初才能一腳把這頭老龜踩入水中,憑的不是力道,而是修士對其煉製的傀儡的絕對控制。

湖上霧氣被那陣水浪一攪,本就不甚稠密的白霧更顯稀疏,露出了一眼望不到邊的碧玉湖水。

葉枯一腳落下,橫跨在小舟之上,豪爽一笑,自得道:“區區一頭綠毛老龜,也敢在這湖裡冒充龍王興風作浪,莫說你是一個龜丞相,便是龍王爺真個來了,照樣也是一腳給你踩進水裡!”

水中月此時已收斂好了心神,眼中波瀾已平,道:“這隻龜伴此湖而生,見不得有外人侵擾此湖平靜,峰上的女弟子們通常也不會進到這白霧中來,我們侵擾了它的棲身之所,有這一鬧也不奇怪。”

一入湖中,三人的一舉一動王初暖都盡收眼底,許是為姐姐鳴一聲不平,這才放出了這頭靈龜,想給葉枯兩人一個下馬威。

上官玄清越過葉枯,來到了水中月的身前,目光與水中月相接,天真的哦了一聲,說道:“方才只驚鴻一瞥,我見這頭老龜雖然身軀龐大,可其血肉間靈氣全無,分明是一頭死物才對。”

水中月微微一怔,不禁重新打量起這位與葉枯一同赴約的女子,方才事出突然,這被稱作玄清又化名桑玄的女子若真是平庸之輩,只怕連自己都顧不過來,哪裡還能留一份心給那水底下的東西?

葉枯打了個哈哈,似是不想上官玄清在這事上刨根問底,“我們此行是為了蒼霞乙木卷,水長老不會是要帶著我們駕舟,在這小拇指湖中一寸一寸地打撈過去吧?”

水中月似是被葉枯的說法給逗樂了,笑著搖了搖頭,“就到了。”

她虛手一引,葉枯與上官玄清順著她那白皙的手掌看去,只見到湖水清澈,萬頃如碧,不明所以。

“請。”水中月認真地說道,臉上帶著幾分促狹地笑意。

上官玄清可沒有半分玩笑的心思,冷冷道:“水長老是前輩,前輩理應先請才是。”

水中月見是這姑娘說話,不知為何心中那剛剛才升起的一點點興致也全都消了,蓮步一啟便邁出了小木舟,沉入了小拇指湖中。

“噗通”

上官玄清正要說話,卻不想葉枯已是一個猛子扎進了湖中,以真氣籠罩己身,湖水皆被排斥在玄氣光幕之外,向著她招手。

“你就這麼相信那女人?”上官玄清以神念傳音說道。

“湖底確有不尋常之物,你方才將心思都放在水中月身上,沒有察覺也是正常。”葉枯回道。

上官玄清半張臉沒由來地微微發紅,也不扭捏,亦是躍入湖中,被葉枯以玄氣庇護在內。

所謂水至清則無魚,小拇指湖中唯有碧水清澈,絕無半條游魚,入了湖中之後便不見了水中月的身影。

兩人一道沉入湖底,除了彼此的呼吸便再也沒有聽見過其他的聲音,四周由白入黑,景物寸寸縮排。

湖底漆黑一片,上官玄清被葉枯以黑白陰陽氣籠罩,躲在光幕中,只勉強能看清光幕外寸許內的景物。

“咕咕——”

水流的擾動聲似一陣風般從兩人的耳邊蠕動而過,葉枯心中一凜,猛地一轉頭,入目仍是一片黑暗,不見他物。

“刷”

黑白玄氣自葉枯指尖吐出,衝出玄氣光幕,撞入那一片不可見的漆黑之中。

一片漆黑中只見那陽氣白芒一閃,那一片水底便綻出刺目的烏金光芒,水流一陣攪動,卻又在片刻之後突然安靜了下來。

上官玄清指尖綻出一點星火,飄飄搖搖而起,分出四朵懸在光幕中的四方,其內有星子閃爍,綻出柔和的銀光。

在土壩村時,上官玄清便曾以此法照亮了那一條埋葬了許多位羽尊的密道,那時這一點星火需以三顆星子方能從虛入實並且不能離她指尖半寸,此時卻能飄搖自四方而起,足以見其進境不小。

星火飄搖,銀芒驟起,卻仍是隻能看清丈許內的景物。

上官玄清半張臉上的一條眉毛只向眉心一聚,說道:“這湖底……有人提前做下了佈置,那女人是在請君入甕,她難道真蠢到以為你會上當?”

湖底仍有少許的淤泥,踏在上面只滑膩膩的,葉枯未曾答話,只攔住了上官玄清欲往後一窺究竟的身形,只在原定站定,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上官玄清也只乖巧的跟在他身後,見葉枯神情專注,難得沒有出言反駁。

不多時,漆黑的湖底傳來一陣淡淡地光亮,對方似也發現了他們,正漸漸向著兩人所在的位置靠近。

上官玄清趕忙將四周飄搖的星火收起,銀芒頓斂,眨眼間,黑暗便又捲了上來。

那光亮到了近前,看那光中黑影的輪廓依稀辨認得來人就是水中,

“跟我來吧,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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