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夏家人的惡(1 / 1)
趙承和一副笑眯眯的模樣,語出驚人。
葉枯差點沒被嗆的背過氣去,這位老天師說話也太無遮攔,“前輩,您有什麼話就請直說吧。”
修道之人對於男女之事並不那麼看中,有甚者甚至於對於這股天然性情大加貶斥,認為其於修行一道百害而無一利,陰陽雙修之術更是被其視為歪門邪道,損陽伐陰,不得大道。
他倒不至於這麼迂腐,道是存天理滅人慾,也沒見滅了人慾的那些修士裡真有幾個修成正果了的,倒是如今仍有閻、凌這等古世家亙古長存,傳承至今,這些人哪裡來的?莫非生死境的大能還會捏泥造人不成?
只是耐不住這位老天師的話有些太過,直接給他整了個大胖小子出來,讓人有些招架不住,畢竟對著一位鬍鬚灰白的老頭子,葉枯可談不出什麼像樣的風月。
趙承和這才正色道:“也不是什麼大事,我之前觀你與我那聰明的徒兒之間頗有些緣法,是特地為他走的這一趟。”
張有虎這人雖說有些跳脫但究其本性其實並不壞,對朋友也多有仗義,先是從寧安次城到古靈他們一行人就已經是過命的交情了,更莫說後來在傳經閣挺身而出,現在又拿出靈藥為他療傷,怎麼也算的上是情深義重了。
只是不知這趙承和口中的緣法二字具體指的是什麼,這位喜歡以天師自居的老道總是不喜歡把話講透,一如昨日在認出上官玄清的身份之後分明有所動容,可臨近關鍵時刻又立馬緘口不語。
葉枯也沒多想,況且他也是認了張有虎這個朋友,“前輩放心,張有虎是我葉枯的朋友,就算前輩您不走這一趟,我也會……”
趙承和那霜白入鬢的長眉一挑,擺了擺手,打斷了葉枯的話,說道:“你想錯了,我可不是要你照拂他,而是要讓你幫我看住他,在百年內不允許他親近女色,更不許他破身!”
葉枯聽得目瞪口呆,這又算是怎麼一回事?依照張有虎都敢闖上小拇指峰去的性子來看,與要他當一百年的俗家和尚比起來恐怕還是直接殺了他比較痛快。
再說葉枯又不能時時刻刻地盯著他,怎麼可能在這種事上看的住張有虎,難道趙承和是要葉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從根源上解決這個問題不成?
“你小子在胡思亂想些什麼?”趙承和拿拂塵當棍子使,在葉枯頭上敲了一記,“緣法此物,妙不可言,我也是偶然間才探到這一縷天機,不需你去做什麼,它自己就會尋上門來,到時你可要謹記今日之諾,助有虎一臂之力啊。”
葉枯連忙稱是,心中默唸了一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張有虎兄你可不要怪我,說到底都是你這師傅不知起了什麼怪念頭要讓你戒色啊。
“咚”
“咚”
“咚!”
黃昏已近,三聲悠遠的鐘響在染了金色的雲層中盪開,千年古鐘轟鳴,似是被時間賦予了獨特的厚重,是古靈宗門大比落幕,終局已定。
古靈弟子按戰績排名決出前十,人前顯聖,沒有比這一刻更能揚眉吐氣的了,十人的名諱傳遍木宮祖庭上下,這其中還有兩個葉枯的熟人。
那位見了蘇清清就只能繃著臉不說話的嶽丘位列十大弟子之首,入古靈之後葉枯對他的大名多有聽聞,這才知道這位視妖精鬼魅如仇眥的修士在眾弟子中名望頗高,算上這一次已是蟬聯了七次第一,可謂是實至名歸。
還有一位便是那位帶他們乘雲赴古靈又在小拇指峰上攔住了葉枯的荀梅,這位冷冰冰的師姐在今天早晨也來看望過葉枯,只不過因為參加大比時間錯開的關係,沒能與莊墨他們一道前來罷了。
“又是一年了啊。”
兩人靜靜地佇立在原地,待聽完了那十人姓名之後,趙承和沒由來地嘆了句。
葉枯見他手中有天機衍化,竟是以五指做九宮,推演玄妙,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的拇指在划動,可若再想細察其究竟,卻只覺得其中有無盡玄奧,有一種大道至簡之感。
這個以天師自居的老頭深不可測,直讓葉枯看不透,難以揣度其深淺,只是不知為何從未聽說過其名諱。
“有些事在心裡想想就好,問出來反倒不美了。”似是能看穿葉枯心中所想,趙承和也不知在推算些什麼斷了手上玄機,淡淡說道。
每個人都有往事,但卻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提起。
“今天是什麼日子,望和峰這荒山野嶺竟有這麼多人爭相拜訪。”就在這時,趙承和突然將手收入袖中,負手而立,開口說道。
草木彎腰,低眉頷首,周圍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
五行盡入神識,五器從魂海邊緣的白霧中飄搖而出,定在神識汪洋的五方天宇之中,葉枯的眉心間湧出眩惑的光芒,神識之力掃視八方,他方才便感到了一股奇異的氣息,只是仗著有趙承和在身旁,頗有些有恃無恐的意味。
趙承和拂塵一掃,將餘燕等六人盡數掃到一邊,這老頭似乎還知道些利害,知道古靈現在是多事之秋,這幾位若是不明不白的死在望和峰上總歸是不好的事情。
說來也怪,分明是這幾人擅闖別派山門,可勢必人強,實在不宜再給其餘三脈藉口大動干戈,故而趙天師心中似也有氣,那一下拂塵掃地是極重。
不見神芒耀目,也不見周圍異象紛呈,不修邊幅的趙天師只腳下一踏,虛空生波紋,一位中年婦人從幻滅中邁步而出,儀態雍容,只是那一雙眼眸有些迫人。
“怪不得古靈發生這麼大的變故都能處變不驚,原來還真是有些底蘊。”中年婦人立身於山峰之上,俯瞰著葉枯與趙承和兩人,許是因為位置高低的緣故,顯得她氣勢很盛。
趙承和那一腳分明是在這中年婦人的意料之外,顯露身形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不然便是要被那一腳踏出內傷來,這一點連葉枯都看得出來,趙天師就更是心知肚明。
中年婦人頓了頓,視線一轉,凌厲的目光如兩柄利劍般刺向葉枯,讓後者一陣錯愕,感情這中年女人是衝自己來的?
趙承和掃了身旁的葉枯一眼,似是看不慣那中間婦人居高臨下的俯視,也或許是為了不欠下葉枯人情,橫跨一步,只一步就越過了數丈的距離,替他擋下那兩道駭人的目光。
“站這麼高幹嘛?”趙承和望著高處,低聲道。
虛空無端生痕,一半褶皺半漣漪,山峰處藤蔓枯萎,急墜而下,本就只有零星數朵的花瓣凋零黯淡,草木生機凋敝。
只轉眼,本就無甚生機的那一片小天地頓時沉入死寂。
那中年婦人見這邊幅不修的老道將葉枯護在身後,心中本就不悅,方才趙承和的一步是有些水準,可若要讓她就此退卻還遠遠不夠,正想出聲陳清其中利害,卻不想趙承和會直接出手。
這一出手,便要將她一身生機封盡,魂飛魄散。
中年婦人臉色驀地一變,掌指划動間,在她背後有蒼翠迷濛流轉,仙葩吐瑞,綠枝橫斜,竟是在一片收攏的死寂中撐出一方生機勃勃的小世界。
“咔嚓,咔嚓”
蔥蘢而出的奇景被凋敝枯萎的生機擠壓,頓時有不穩的跡象,綠枝生裂痕,迷濛蒼翠顫動不休,似是下一秒就要崩潰瓦解。
葉枯本就對趙承和所悟道法有些好奇,這位天師似是通曉天機,舉手投足間都有天地與之共鳴,這偏偏又是苟安於望和這樣一座荒山野嶺之中,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悟自然生機之法的模樣。
見到這一幕,他不禁暗暗咋舌,怪不得張有虎會說自己這師傅半截身子都入了土,這般扭轉生機做死寂的手段端的是有些駭人,這位老天師究竟是何等境界的人物?步羽?甚至是……
葉枯為自己這想法嚇了一跳,隨便碰到一個老頭就是羽尊未免也太過夢幻了,嚇得他趕忙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高立山頂的華美婦人終是不能再保持那一副高高在上的不凡姿態,在那朵朵仙葩凋零殆盡之前抽身而出,慌忙躍下了峰頂,無盡綠芒接天而上,凝成一片浮萍,載著她飄搖而下。
“道友當真要趟這趟渾水,管我夏家的家事?”中年婦人頭髮被打散,怒目而視。
“夏家……”趙承和似在咀嚼這兩個字,細嚼慢嚥吞入腹中,眼中爆發出兩道精光,可瞬息間又熄滅了,讓人只以為是錯覺。
那中年婦人頓時莫名地為之一滯,心中驚駭,眼裡的怒火竟不自覺地散了七八分,再晃眼看去,邋遢老道只撫須而立,也只有一副裝出來的仙風道骨。
老道人不說話,中年婦人心中對他的厲害約摸知曉一二,也不敢輕舉妄動,掃了葉枯一眼,色厲內荏道:“道友可知那被你庇護在身後的人是誰?他可是……”
“北王世子。”趙承和截斷了她的話,淡淡道。
中年婦人一怔,壓下心中被人截斷話語的那一點怒意,轉而笑道:“既然如此,道友便應知道我絕不會害他性命。世子與我家晚輩之間有些誤會,讓我帶他走,說清楚也就沒事了。”
聞言,趙承和難得地瞥了葉枯一眼,卻見他面不改色,一臉無所謂的模樣,暗罵了一句有心沒肺,想必是料定了有我在背後撐腰才有這份膽氣。
趙承和眼睛一眯,呸了一聲,毫不避諱地罵道:“夏家人的臉皮果然個個都比城牆還厚,說起話來比我這望和峰上的那幾只烏鴉都要難聽。”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饒是修養再好的人聽了這話都要冒出三丈火來。
中年婦人心中怒火早可燎原,可終歸是有所忌憚不敢直接出手,只在嘴上回敬道:“敬你一聲道友,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在這麼一座荒蕪凋敝的山峰修行,說得好聽是隱修,說不得好聽就是心中壓抑,只能做一隻縮頭王八。”
葉枯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兩位修道有成的人物竟會這樣罵街似的對壘,說好的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呢?趙承和一身修為深不可測,那中年婦人十有八九都不是他的對手。
望和峰上飄起一陣光雨,滂沱的蕭瑟紅意紛紛而下,像是深秋的落葉大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