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大霧瀰漫（1 / 1）
1997年的這個春天，許多事情值得緬懷。
2月20號的早上，東華鋼鐵辦公樓錢的音箱裡，播放著央廣臺的訊息。
員工們按照通知，自發地排成整齊的隊伍，告別某位老人家的離去，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用棉花連夜趕製的白花別在胸前。
陳樹儉去了縣裡，陳立春去了市裡，參加市縣分別組織的集中悼念會議。
陳立東站在辦公樓的頂層，注視進進出出的人群，潸然淚下，花開花落，四時變遷，天地如此，人也不能例外。
看著遠處正在打樁的工地，以及藍濱公路上的車流，陳立東不由得想到那句話：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當振奮精神、加快步伐、大起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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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風總是帶著冷意，早發的嫩芽挺不住春寒，就只能帶著遺憾為後來者奠基。
春節過後，瀛海威的員工們繼續大規模的巡迴推廣活動，但收效不佳，居高不下初裝費、網費、以及上了網就不能打進電話的尷尬，限制了網際網路擴張的腳步。
在某個夜晚，瀛海威老總在日記上寫下了這麼一段話：“深夜，我們剛剛從郊外回到家中，窗外大霧瀰漫...前車的尾燈以微弱的穿透力映照著後車的方向，偶遇岔路，前車拐彎，我們的車走在了最前面...我們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後面事一列隨行的車隊...”
大霧瀰漫、摸索前行，就是那個時代IT行業的真實寫照。
在燕京體育館的網咖內，創辦人曾健正在糾結，這間網咖的名字就叫“網際網路咖啡屋”，開業之初，上網費用為一分鐘5元錢。
錢是賺到了，但今後的路怎麼走？
他的外方投資人說：國外沒有上市的網咖，所以還是把網咖關掉吧，你應該按照我們當初的約定，在華夏創立電子商務。
多年之後曾健回憶說：華夏早期的網際網路企業都是由外國公司投資的，以前的那個時代是充滿著個人英雄主義的時代，涉足一個新興的行業，提前兩步是先烈，一步是先驅，半步才可能成功。你可以成為先驅，但要和別人同步就晚了，往往需要領先半步才可能成功。
與此同時，麻省理工的某位博士生，創辦了他的網站ITC，22.5萬美元的創始資金來自學院的兩位教授，但他的網站上基本上沒有值得關注的內容，也沒有給他帶來收入，每個月接近兩萬美元的維護費用逼著他準備去承攬網頁製作業務。
也在這個月，滬市花宏微電子正在與NEC緊密磋商，雙方準備成立一家合資公司，並馬上開工建設一條8英寸0.5—0.35微米技術水平的晶片生產線。
這個專案在國家高層的推動下順利實施，兩年後完工投產，一舉打破了“巴統協議”的技術裝置出口限制，為華夏半導體產業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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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的春節，對李昊來說也是個坎。
年前被東華那個小子糊弄，查資料、找同學，連續加了十幾天的班，把一條簡易SMT生產線設計做了出來，又請人做裝修方案，還細化了施工設計。
完工後，他興沖沖去找吳佳麗，卻被元件廠看門的師傅告知：吳佳麗回老家了。
打吳佳麗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李昊這個心焦：
陳立東那小子留下了話：年底前拿出工藝設計方案。
現在，我的設計有了、方案出了，該如何找對方兌現承諾？
回到租住的房間，李昊迷茫了，這個年怎麼過？
吳佳麗聯絡不上，自己還有一筆勞務費壓在她手裡呢。
李昊從燕無六廠技術科“李工”的位子“被下崗”之後，一直在幫一些小企業設計電子線路。
吳佳麗是他重要的合作伙伴，一些小企業找吳佳麗代工，需要最佳化電子線路設計時，吳佳麗都是介紹給李昊完成，也讓他有了些積蓄。
但是年底前，李昊剛剛更換了電腦、購買了正版CAD軟體，這段時間他查資料、做設計、請幫手，消耗了積蓄。
現在，竟然囊中空空了！難道要回家？
李昊搖了搖頭，從NEC出來時他就跟母親鬧翻了，去年春節就沒回去過。
可眼看臘八節都過了，各單位陸續放假，拉活肯定拉不到。
要不把自己的二手膝上型電腦賣了？那可是託人從國外帶過來的，雖然是二手貨，但效能還不錯。
正發愁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來電的人叫“東子”，李昊在NEC打工時認識的。
當時東子負責軟體開發，後來升職成為IT部門的負責人。
李昊接通電話後，東子問他：“忙啥呢？李哥。”
“家裡呢，啥事？”
“還在自己單幹？”
“嗯，你呢？”
“我還在那兒幹著，不過也快了。”
“找我啥事？”
“我剛攬了個活，給一家公司佈網線。你要是沒事就來幫我，一天...50，中午再給你加10塊飯錢，咋樣？”
“去哪找你？”
“啊...真有空啊...那好...你現在來鍾冠村45號，有座興海大廈，到16層找我。”
李昊放下電話，心裡一鬆，生活有著落了。
到了興海大廈16層，李昊一愣。
興海大廈是一棟寫字樓，單層面積大概1500平。
走出電梯後，他看到裝修人員正在掛標牌，看樣子整層都是這家在用。
而且這家公司的名字他熟悉：東華科技燕京有限公司。
李昊往裡走，迎面過來一位身著制式服裝、掛著東華科技標牌的女員工，李昊開口問道：“請問你們公司是東華集團嗎？”
女員工停下腳步：“您好，請問您找誰？”
“你們經理在嗎？好像姓王。”
“王總？您認識他？有預約嗎？”
“我...你就說他在不在吧。”
“王總在集團開會，沒在這邊。”
“唔...那能告訴我聯絡方式嗎？我有事找他。”
“對不起，我不知道王總的電話。您還有別的事嗎？”
“那個陳立東在哪？”
“對不起，我是新來的，不認識陳立東。”
說完這位女員工轉身離開，幾步後推開一間辦公室走了進去。
李昊這個氣啊，新來的也應該知道你們的董事長吧。
而這位叫李秋穎的女員工，走進辦公室後，跟身邊的同事嘀咕：“外邊有個男的，頭髮亂糟糟的，拉著問王總，還打聽咱們董事長，跟神經病似的，你碰到他小心點......對了，陳立東是咱們董事長吧？”
下午的時候，同事跟李秋穎說：“秋穎，我遇到你說的那個人了。他還沒走，剛才拉住我，問王總回來沒。哎呦，嚇死我了，不會真的是神經病吧。”
接下來的兩天裡，東華科技燕京公司的人傳開了：有個男的，總打聽王總的名字，公司趕緊招個保安吧，咱們科技公司不能隨便個人都能進來啊。
然後，總經辦的人說了：那是給咱裝網線、組網路的，活兒幹完就走，躲著他點就行了。
之後，李昊還想找人要王志勇電話，發現人們都躲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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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後，陳立東準備去遠東，在出國前，他要先去趟燕京。
之前答應吳佳麗和李昊的事情，被撂到了腦後，陳立東心裡有些愧疚。
這兩天，尹福茂媳婦也沒能聯絡到吳佳麗，傳言吳佳麗拿廠裡員工的錢炒股，被套住了。
元件廠的員工年前就欠了兩個月的工資，年後都在家裡等著。
廠裡水電被停了，總廠那邊也在找吳佳麗。
至於李昊，姚慧珍沒有聯絡方式，這條線失聯了。
上次和吳佳麗與李昊見面後，陳立東曾經安排王志勇調查李昊的情況,王志勇親自去的燕無六廠。
六廠原來是燕無的技術研究所，現在在搞電子測量儀器及電子產品的開發、研製、技術轉讓服務。
王志勇以大學同學的名義打聽李昊這個人，六廠知道些情況的人告訴王志勇：
“你那個同學離開快一年了，廠領導讓他寫篇文章不好好寫，鬧翻了。”
“為人處事太直性，技術上倒是有兩把刷子。”
“買外國書從來都捨得，身上行頭就那麼幾件，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以上就是原同事們對李昊的評價。
王志勇還想去NEC的燕京事業部打聽打聽，卻接到通知要他回藍市進行年底述職。
可惜的是，陳立東和王志勇倆人都沒留李昊的電話。
整個燕京上千萬人口，找個人那叫大海撈針。
今天，陳立東和王志勇去了趟燕無元件廠，被看門的禮送出來：“廠子就剩我一個看門的，你們自己想辦法聯絡吳總吧。”
陳立東只好跟著王志勇回東華科技公司。
到了王志勇的辦公室，陳立東隔著窗戶向外望去，隨便說道：
“你這辦公室視線真不錯，馬上這個地方就要火了。”
“老闆，知道這邊啥最火嗎？”沒等陳立東回答，王志勇自己先說了出來：“網咖，上網一分鐘收費5塊錢，搶的一般。”
“呵呵，馬上就要降價了。讓百姓上得起網，才能做大網路經濟。”
“我們是不是也開幾家網咖？”
“有合適的位置可以搞。不過，開網咖是副業，現在我最著急的就是招電子線路設計人員、計算機程式設計人員。”
“嗯，羅總明天過來，我倆一起商量人員招聘工作。只是，人招過來得有事情幹，我不懂這些。
我跟孫嵐沒法比，人家搞專業出身，我是拿鴨子上架。
之前這邊主要業務就是往藍市那邊倒騰電子產品，沒抓技術研發。
現在整層辦公樓租下了，你又讓招聘人員，但是對你說的開發軟體、做晶片，我可是一竅不通。
我先在這裡對付一段時間，要是有合適的人，我跟著你們跑跑腿就行。”
王志勇跟陳立東倒著苦水，說的都是心裡話。
陳立東想安撫王志勇幾句，卻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老闆，你喝紅茶還是鐵觀音？”王志勇問道。
“隨便......志勇哥，你說剛才元件廠那個門衛是不是有問題？”
“啥問題？”
“你就想啊，吳佳麗躲債藏了起來。門衛卻堅持著在崗值班，這門衛肯定是她親戚，肯定是靠得住的人。吳佳麗和他八成有聯絡，剛才我們沒把話說明白，要是......”
陳立東正在嘮叨呢，卻聽王志勇喊到：
“咦，老闆，快來！這電腦有問題！”
陳立東看過去，只見王志勇手裡拿著包茶葉，正盯著眼前的電腦發愣。
王志勇剛進屋的時候，就一邊聊天一邊開啟了電腦。
剛才他去燒了熱水，然後準備從辦公桌的櫥櫃裡找茶葉，忽然發現電腦上出現了一行字。
陳立東過來後，馬上也看到了這行字。
這是電腦屏保被喚醒，屏保設定的滾動字幕，滾來滾去就七個字：
陳立東是大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