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公主駕到 (二)(1 / 1)
山東行省參知政事萬鵬程自然是不願意再回青州的。他剛剛脫離了田無期的陰影還沒幾天,就要重新回去,哪怕只是帶路引薦,他也極不情願。然而,胳膊擰不過大腿,他的頂頭上司郭大平章鉚足了勁,把熬過這個冬天的希望放在了秦國公主殿下的頭上,新官上任的萬參政只能捏著鼻子跟著認了。
同樣是新官上任,一臉平靜的孫成毅帶著數人站在青州府西門十里外的迎賓亭,恭候秦國公主車駕的到來。他上個月的時候搖身一變,從武官行列華麗轉身,成為了青州府同知,一府之地的佐貳官。實際上,因為青州府知州現在暫缺和他自己的背景身份,這傢伙可以說是實際上的青州府草頭王。
一位宮裝打扮的輕熟婦人帶著數名姿色靚麗的年輕宮女趾高氣昂地走向了孫成毅。同一時間,孫成毅身邊自然有狗腿子上前帶路引薦。
“大人,這位是秦國公主殿下此次出行的令官,崔尚宮。崔尚宮,這位是我家大人,青州府同知孫大人。”
大新朝廷的尚宮可不是後宮嬪妃,而是正兒八經的領俸祿的朝廷官員,乃是正五品。下有司記,司言,司簿,司闈若干。尚宮職,掌導引中宮,總司記、司言、司簿、司闈四司之官屬。凡六尚書物出納文簿,皆印署之。司記掌印,凡宮內諸司簿書出入目錄,審而付行焉。典記佐之,女史掌執文書。司言掌宣傳啟奏。司簿掌宮人名簿廩賜。司闈掌宮闈管籥。而下邊就是形形色色的各個等級的女官,最低一級的叫做女史。
當然,歷朝歷代中不乏有姿色靚麗的尚宮藉著後宮管理的便利之職,親自下場,把上司變情人,老闆變老公,直接睡服皇帝,搖身一變成為寵妃的先例。但整體來說,還是規規矩矩做女官的尚宮更多。
這位崔尚宮模樣端正,身材高挑,她出身清河崔氏,自然是名門之後。如今是宮裡的兩位尚宮之一,在內宮之中頗有權勢。至正皇帝派如此位高權重的一位尚宮與秦國公主殿下隨行,可見他對秦國公主的關愛重視的確不同一般。
崔尚宮看了一眼一身同知官服的孫成毅,怎麼看怎麼彆扭。這一路行來,雖說是車駕直奔山東,儘量不在沿路州府停靠。但有些重要的州府比如中州洛陽,河南行省的鄭州府,山東行省濟南府等地卻都有停留,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年輕,又這麼醜陋的五品官,當下微微皺眉,心中有些不喜。
她儘量不去看孫成毅的大腦袋,風輕雲淡地道:“這位孫大人,不知給公主殿下準備的府第怎麼樣了?殿下將在青州府裡稍作停留,還請孫大人協助安排。”
還特麼稍作停留,明明就是裝在盤子裡送給我家東主的,還是綁上粉色蝴蝶結的那種好不好。孫成毅心裡一陣腹誹,表面卻笑呵呵地道:“崔尚宮放心。下官早已包下了青州府最好的客棧,打掃乾淨,恭候殿下蒞臨。崔尚宮,殿下何在?是殿下車駕這就出發?還是下官安排從人帶您先去客棧看看?”
“客棧?”崔尚宮臉色一變,幾位女史更是大驚失色,“孫大人,您剛才說什麼?本官沒有聽清楚?”
“下官已經包下了青州府最好的客棧,為公主殿下接風洗塵。崔尚宮放心,一應開支,均由我青州府承擔。”
“客棧?開支?”崔尚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孫大人,聽您這意思,您不但想讓公主殿下住在客棧裡,還打算讓殿下自掏腰包?”
“崔尚宮,您說哪裡的話。”孫成毅一臉謙恭,“之前下邊的確有不識抬舉的人提此倡議。不過已被下官嚴詞拒絕了,而且怒斥了這種不懂事的蠢貨。殿下千金之軀,能到訪青州府,乃是青州百姓的福氣,豈能讓殿下開支費用?雖說青州府現在稅賦艱難,但絕不會在這方面掉鏈子,必定全力以赴,讓殿下滿意。”
“孫大人,”崔尚宮已經是一臉難看,“本官不管你是真糊塗,還是假惺惺。公主殿下何等身份,怎麼可能會入住凡夫俗子住過的客棧?你這是在給你家主子招麻煩!本官不想跟你這種人浪費口舌,就明說了,還請孫大人即刻去聯絡青州第一大家的楊家,我家殿下自然會住在那邊,不勞大人費心了。”
“崔尚宮此言差矣。下官雖然位卑,卻是朝廷官員,自然沒有什麼主子。縱然是有主子,也是皇帝陛下,還請崔尚宮慎言。至於東城楊家,下官並未得知楊家備好了府第,也不好強行推派,還請崔尚宮海涵,不要難為下官。”
“哼,”崔尚宮鳳眼一寒,怒聲道:“孫大人!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公主殿下乃是陛下愛女,封號乃是第一等的秦國。你居然想讓殿下住在客棧裡?你們青州能迎來殿下的鳳駕,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公主殿下到了誰的府裡,都是值得一生炫耀的事情,你可不要不識抬舉!”
孫成毅不驚不惱,中正平和地施了一禮道:“青州府如有招待不周,還請崔尚宮恕罪。秦國公主殿下在長安城中仗義疏財,施粥放糧,救助流民的義舉天下皆知,乃是心繫黔首的良善公主,青州府百姓無不翹首以待,一睹天顏。只是,山東行省剛經大亂,青州府亦是民生凋零,經濟疲敝。不瞞崔尚宮,青州府壓根兒沒有什麼餘糧剩米了,就是包下這悅來客棧,還是客棧老闆聽聞駕臨的是秦國公主殿下,主動要求讓出,願意為公主殿下接風洗塵,否則怕是要委屈公主住在下官家裡了。”
崔尚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冷笑連連,“孫大人還真是廉潔自好,體恤民生。不過,本官聽說大人之前是個破落戶,並無功名在身,乃是抱了田無期的大腿才一步登天,成了這青州府的佐貳官。怎麼,如今卻要為難我家殿下?這到底是你孫大人的想法,還是你背後之人的意思?”
孫成毅聞言呵呵一笑,絲毫不見生氣的樣子,一本正經地道:“崔尚宮不愧是女中豪傑。下官如此人微言輕,尚宮都能知曉一二。下官的確跟隨侯爺幾年,多受侯爺耳提面命。不過,後來下官從武職轉為文職,自然就跟侯爺沒有什麼交集了,還請尚宮不要誤會。委實是青州府眼下里諸多困難,倉促之下,只得如此安排,這已經是青州府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還請尚宮多多理解。”
“孫成毅!你當我不知你底細嗎?你這是要給公主殿下臉色看嗎?田無期到底想幹什麼?”
正在崔尚宮驚怒間,後邊的公主車駕已經到臨。一千精銳步軍在數十騎的帶領下,簇擁著十幾輛大車,轟隆隆地靠近了崔尚宮和孫成毅所在的迎賓亭。
當先一輛八駕馬車尤其華麗。八匹駿馬渾身上下沒有一根雜毛,雪白無瑕,連蹄子都是白白淨淨,車廂則是上好的黃梨木製成,雕龍附鳳,金碧輝煌,陽光照射下,差點亮瞎了孫成毅的狗眼。
一道軟糯動聽的聲音隔著珠簾響起,聲音清脆婉轉中偏偏帶著些童稚之音,更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極其動聽,“崔尚宮,可是到了青州府了嗎?”
不消說,來的正是秦國公主的鑾駕,開口的正是秦國公主本人。
孫成毅和他身後數人趕緊下跪行禮,口稱殿下千歲。
崔尚宮一臉蔑視地看了孫成毅一臉,回身走向秦國公主,小聲稟告剛才的事情,自然免不了給孫成毅狠上眼藥。
秦國公主聽完崔尚宮的話語後,並沒有直接回應她,而是輕聲朝著孫成毅說道:“孫大人是吧?快快請起。”
“謝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孫成毅一臉平靜地起身,拱手站在一旁,如同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孫大人,”珠簾之後響起了秦國公主的聲音,“本宮之前久居深宮,然而此次一路而來,看到了不少人,不少事。我大新朝廷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民生凋零,百姓疲敝。大人的安排甚好,既不擾民,又不欺壓,本宮很是欣賞。”
“殿下?”崔尚宮等幾位女官同聲驚呼,不過很快反應過來,趕緊施禮致歉。
“崔尚宮,不必多禮。這一路行來,多虧崔尚宮您的安排妥當和多加照料,才有本宮的平安到達,本宮牢記在心。”
崔尚宮哪裡敢給秦國公主臉色看,剛才不過是太過驚訝。如今聽聞秦國公主對她評價甚高,自然是一臉感激,她當即下跪道:“謝公主殿下,奴婢當不得。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今年朝廷碰見天災人禍,暫時有些許民生問題,但相信很快朝廷就能克服。殿下千金之軀,奔波千里,替陛下巡視山東,澤被天下,殿下辛苦。”
秦國公主輕輕一嘆:“崔尚宮,這一路行來,雖然幾個州縣都盡力招待,但本宮也知道他們在竭力掩飾。本宮就是再傻,也知道如今天下不太平,老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因此本宮才下令儘量不在各地停留,省得各府長官還要為車駕準備,勞民傷財。百姓啊,最是不容易,能少折騰一些,就折騰一些。”
這一番話聽得孫成毅眼前一亮,對這位公主殿下好感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