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野望 (中)(1 / 1)
除了劉福通有些恍然大悟之外,其餘眾人或是皺眉,或是茫然,還有的有些惱火。張天佑不再賣關子得罪人,趕緊說道:“無論是大新朝廷先從鄭州府發兵來打我們,還是我們率先出手掃平鄭州,這種局勢下,大新朝廷必然會要求四方響應。南邊不用說,河南行省已經盡在我手,兩湖我們也在攻城略地,大新朝廷拿不出兵馬來;北邊的河北軍和山西軍都是邊軍,就算有也不過是抽調一部分支援鄭州軍罷了,最多兩三萬人,否則北元也不是吃素的,真要被探馬赤軍抓住機會,大新恐怕就要亡國了!因此,唯一能動的就是東邊山東行省的軍隊。”
“各位,兩邊將近四十萬大軍交戰,他田無期統共就五萬人,他捨得拿多少出來?勉強填進去又會是什麼結果?本座看他的佈置就已料定,如果他真的是為了大新朝廷,那定然會移師西進,入駐曹州,否則就是坐山觀虎鬥,儲存實力罷了。因此,只要盯住了他在兗州府的三萬人,便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做想!”
劉六眼珠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口說道,“張法王,這麼說,你是打算在我軍和大新朝廷會戰的時候,從徐州象徵性的出點雜兵,就可以拖住田無期的三萬人?”
“小明王果然英明!”張天佑呵呵一笑,連連誇讚道。“不錯,只要我們給田無期一個合適的藉口,那本座斷定,這廝絕不會為大新朝廷賣力!否則,現在坐陣山東的就應該是至正皇帝的那個寶貝兒子魯王,而不是田無期這個外人!”
一語道破天機!
“哈哈,好!”劉福通豪邁一笑,揮了揮手道,“張法王不愧是明白人。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說的就是法王這樣的智者!既然如此,毛法王!”
“教主!”
“如今看來,北邊的田無期已非大敵。法王在徐州,英雄無用武之地,甚是浪費。本尊想請法王率麾下精兵西進,好好跟大新朝廷再較量一場!”
毛一塵眼皮一跳,三角眼精光閃爍。旁邊的關先生臉色一變,但是很快恢復如常,像是沒聽到一樣。
毛一塵呵呵一笑,抱拳道:“教主。屬下為教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只是,徐州乃是九州之一,天下通渠,得來不易,屬下如若離開,當交於何人駐守?”
劉福通微微一笑道:“毛法王問得好!劉六在山東行省的時候雖然是為了大局退讓出了兗州府,但總歸是輸給田無期那廝一場,便讓他替毛法王坐陣徐州,跟田無期再掰掰腕子。毛法王凱旋之後,若進,你我兄弟共擊洛陽;若退,徐州自然交由毛法王重新統領。”
毛一塵嘿然一笑,臉色看不出有什麼變化,痛快地道:“教主說哪裡話?屬下忝為教中長老,執掌刑罰,自當追隨教主身旁。只是,徐州及淮北總歸是有些兄弟一直跟著屬下鞍前馬後,不知……”
劉福通揮了揮手,斬釘截鐵地道:“毛法王,張法王的判斷跟本尊一致,田無期的青州兵絕對不會南下。因此,徐州無需留太多兵力。之前劉六從山東撤出的時候,帶來得那幾千兵將足夠。倒是毛法王,務必盡起麾下,西進鄭州!”
“大哥!”劉六一聽就急了,扔給他一個空頭的徐州城有個毛用?他著急上火得想將功贖罪,如今聽劉福通的意思,卻是要把他排除在和大新朝廷的決戰之外。
“閉嘴!”劉福通怒斥一聲,“山東一戰,縱然你在濟南府放得一把火可圈可點,但終究是功不抵過!如今,你要是連徐州城都守不住,你也不用再來見我了!”
“是!”見劉福通說得極其堅決,劉六心裡一萬個不願意,卻只好捏著鼻子點頭應是。
毛一塵和關鐸交換了個眼神,都有些想不通。不過,毛一塵到底是老江湖,既然劉福通都已經當面怒斥了劉六,他自然不好再落井下石,而是不鹹不淡地道:“呵呵,小明王聰明絕頂,又與田無期有間隙,倒是適合留在徐州演戲。”
一番話語直指劉六不過是個戲子水平,把劉六氣得臉色鐵青,要不是旁邊的張天佑頻頻使眼色,他又要跳出來跟毛一塵對噴!
關先生謹慎地道:“教主,我軍在東京汴梁如今已經屯兵近二十萬,這人數已經不少了,糧草的供給已經是十分吃緊,若不是彭右使從兩湖地區不斷支援糧草,怕是軍中早就斷糧了。如果再加上徐州軍,我軍固然是大張聲勢,這軍需上卻是更加為難了。況且,東京汴梁雖是大城,畢竟發水的時候受創不輕,城中再駐紮數萬人馬,怕是要重新規劃了!”
劉福通點點頭道,“關先生思慮周全。不過,本尊並不打算請毛法王來東京汴梁。”
“哦?”幾人都來了興趣,尤其是毛一塵。要說劉福通雖然是教主,但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命他把親自攻打下來的重鎮徐州拱手相讓總是有些心中不願意。雖然毛一塵不是貪戀權勢,不知進退的人,而香教紅巾現在也遠遠沒到論功行賞,割地封王的時候,但離開自己的勢力範圍總歸是有些不舒服。不過,劉福通不但很痛快地允許毛一塵全數帶走他的當家部隊,而且讓他參與到這與大新朝廷的關鍵一戰中,他又很是感激。因此,心情十分矛盾。
“諸位請看,”劉福通輕輕一拉手邊的一條絨繩,幕布緩緩往兩邊拉開,一副以中州洛陽為中心的地圖徐徐展現在幾人面前。“徐州現在有精兵五萬,毛法王可以秘密先南下,再西進,晝伏夜行,過淮北,走亳州,經陳州,到這裡。”說著,劉福通的手指重重的在地圖上一點。
“新鄭縣?”幾人異口同聲道。
“不錯!新鄭縣裡鄭州府不過百里,說近不近,說遠不遠。一旦大新朝廷盡起鄭州府之兵來攻我汴梁,則毛法王可以趁機奔襲鄭州府。到時候,大新朝廷必定首尾不能相顧,而一旦鄭州丟失的訊息傳到大新軍中,大新朝廷之軍可以休矣。”
關先生滿臉興奮道:“教主神算啊!一路上的淮北,亳州,陳州等地俱是我軍勢力範圍,一旦毛法王埋伏在新鄭,百里之地,我軍一夜之間就可以出現在鄭州府外。如果到時候鄭州府空虛,則一股可下!毛法王可立不世之功啊!”關先生此時已經顧不上剛才的些許顧慮了,劉福通的此計可以說是神來之筆,如果成功,則紅巾軍可以穩據中原。
毛一塵也是一陣激動,他不斷地看著地圖,越看越像這麼回事。他點點頭道:“教主神機妙算,屬下佩服!屬下必定盡起徐州精兵,前往新鄭。”
劉福通滿意地道:“如此,這一路奇兵就交給毛法王了。切記,一路務必保密。能否一鼓而下鄭州府,就看法王的保密功夫和時機了。”
毛一塵鄭重點頭應是。
倒是張天佑有些遲疑地道:“教主,如果大新朝廷遲遲不來攻,一直守在鄭州府和我們對峙怎麼辦?如果朝廷軍一直不動,新鄭那邊必定逃不脫大新朝廷夜不收的探視,毛法王一路到了新鄭豈不是羊肉虎口?”
劉福通搖搖頭道:“如今的情形,聖教等得起,但是朝廷拖不起。大新朝廷已經是缺糧少食,難以為繼了。何況,如果大新朝廷在入冬前不再中原和我們打一場的話,明年開春之後,北元再次南下,大新的處境就更危險了。因此,至正這個狗皇帝只要沒有昏了頭,必定會要求鄭州軍和我們在汴梁一決高下。時間,必定會在入冬之前!”
眾人恍然大悟,齊齊頓首。
劉福通眉毛一揚,突地一拍桌子道:“退一萬步講,如果至正這個狗皇帝不來攻東京汴梁,我們就去攻鄭州府。只要消滅了這二十萬朝廷軍,中原腹心便任我們馳騁!諸位,大新的江山便由你我共享之!”
話音剛落,大廳內幾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面龐上湧動著興奮狂熱的光芒,大聲呼喝道:“彌勒降生,明王出世!”“彌勒降生,明王出世!”“彌勒降生,明王出世!”
這場紅巾軍最高階別的軍事會議散場後,劉六找藉口留了下來,自然是想找他大哥說情。他在一旁聽得也是熱血沸騰,如此驚天一戰,要是不能參與進來,以後豈不是沒得資歷,他自然是眼紅得要命。
“大哥,你怎麼能把我一腳踢到徐州城去呢?這都啥時候了啊!”劉六一肚子的牢騷。
“閉嘴,滾回徐州城去,給老子看好徐州城!你真以為大新朝廷的軍隊是紙糊的不成?”劉福通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劉六一眼。
“嗯,大哥,您是什麼意思?”劉六自然不是蠢貨,他聽得出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毛一塵無論從徐州帶走多少人,你都不用管。他帶走多少人,你再招多少人就是了。反正現在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你,懂了嗎?”劉福通坐在他的教主寶座上,冷冷地道。
“是,大哥。”劉六現在已經冷靜了下來,琢磨出劉福通的意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