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1 / 1)
就在田無期一頓操作猛如虎,改革軍制,內外安排的時候,三道聖旨隨著快馬正式傳遞到了青州府,昭告齊魯大地。
齊國公,尚公主,這兩個驚天訊息徹底點燃了青州百姓的熱情。
人啊,從來都是不怕窮,不怕苦,就怕比。千百年來,哪個朝代的百姓不窮?哪個地方的百姓不苦呢?跟被大水和紅巾輪番糟蹋的河南行省以及江淮行省,在北元鐵蹄之下岌岌可危的河北行省比起來,山東行省老百姓的日子雖然過得艱苦,但好歹還能勉強度日。侯爺,啊,現在是公爺了,在不少地方設了粥棚,救濟老幼病殘,而青壯男子優秀的被選中從軍,其他的也能以工代賑,好歹有口飯吃,也看到了來年的希望。
比起葬身魚腹,背井離鄉,死於戰亂或者饑荒來說的其他行省百姓來說,山東行省的百姓非常知足了。而這一切都是誰帶來的呢?
當然是以前的田侯爺,現在的齊國公了!
如今,齊國公居然可以娶皇帝的女兒,當上皇帝老兒的乘龍快婿,豈不是喜上加喜,整個山東行省的老百姓都覺得亦有榮焉。
喜大普奔啊!
當然了,這世界就是如此魔幻,有人歡喜就有人憂愁。
當田無期裹著一身風雪返回青山的時候,已然是臘月十二的清晨。青山書院門前的十里桃林早已在風吹霜降之下,只餘光禿禿的樹幹挺立在風雪中。遠遠望去,一片枯枝禿幹,覆蓋著皚皚積雪,有股莫名的悲涼。
已經跑得渾身冒汗的紅孩兒一進入桃林之後就歡快了起來,蹦著高朝著林中最大的那顆桃樹躍進,身後灑下了點點猩紅的汗滴,豔若春日裡的桃花——這廝倒不虧汗血寶馬的美名,貨真價實。實際上,在田無期封侯拜將之後,青山的十里桃林莫說是行馬了,就是常人都不許進去。書院的學生,遊人,甚至是駐守衛所都需要從專門的側路才能進山,只有紅孩兒這個寶器依舊照例,大大咧咧享受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待遇。
感受著跨下寶馬的歡愉,田無期自然知道林中是誰在等自己。抬起頭來時,桃林裡最大的那顆桃樹上,站的不是自己的心上人是誰?
李曉月今日裡難得穿了一回色彩鮮豔的衣裳。上身一件紅金色撒花的褙子,下面則是桃紅色馬面裙,外罩件石榴紅色的對襟羽緞大髦,站在枝頭翹首遠望,在這色彩單調,天青地白的冬日裡,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一般,那樣的嬌豔欲滴,光彩照人。
看見美人在望,田無期嘴角浮起一絲微笑,腳尖一點,縱身一躍,飛到了李曉月身邊,氣得不會爬樹的紅孩兒在樹下團團亂轉,大發脾氣。
田無期習慣性地就要攬李曉月的纖腰,卻被李曉月輕盈地躲開,她腳踩扶搖踏星訣,宛若林間精靈,閃現在數棵大桃樹間。
田無期一開始自然是如影隨形,隨著李曉月的身影起落,後來沒什麼耐心了,索性默運《大荒經》,一招斗轉,把李曉月強行拉入了懷中,在美人兒的驚呼聲中,折梅手變龍抓手,朝著李曉月胸口豐盈之處摁了過去。
李曉月被田無期“生擒”之後,反而有些認命般的不反抗了,即使田無期的祿山之爪不規矩的在她胸前遊走,她也不再掙扎。
事出反常必有妖!田無期苦笑一聲,自己明白李曉月是怎麼回事。
他剛想開口解釋,卻聽到李曉月幽幽地念道: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斗酒會,明旦溝水頭。
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
悽悽復悽悽,嫁娶不須啼。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竹竿何嫋嫋,魚尾何簁簁!
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齊國公飽讀詩書,這首《白頭吟》總歸熟悉吧。民女出身低賤,不敢耽誤國公大人尚公主,特在此與國公大人告別,從此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一聽到這首《白頭吟》,田無期一個頭就變成兩個大,他雖然不喜歡讀古書,但這首詩還是曉得的,蓋因為這首《白頭吟》實在是太出名了。這首詩乃是漢代才女卓文君的佳作。司馬相如靠著一曲《鳳求凰》,令卓文君春心大動,夜奔下嫁。寧願當壚賣酒,也要相愛相守。然而,其夫司馬相如發跡後,漸漸耽於逸樂、日日周旋在脂粉堆裡,直至欲納茂陵女子為妾。卓文君忍無可忍,因之作了這首《白頭吟》,呈遞相如,要與司馬相如一刀兩斷。
在卓文君看來,愛情應該像山上的雪一般純潔,像雲間月亮一樣光明。聽說你司馬相如懷有二心,所以來與你決裂。今日猶如最後的聚會,明日便將分手溝頭。我緩緩的移動腳步沿溝走去,過去的生活宛如溝水東流,一去不返。當初我毅然離家隨君遠去,就不像一般女孩悽悽啼哭。滿以為嫁了一個情意專心的稱心郎,可以相愛到老永遠幸福了。男女情投意合就像釣竿那樣輕細柔長,魚兒那樣活波可愛。男子應當以情意為重,失去了真誠的愛情是任何錢財珍寶都無法補償的。
這首詩李曉月念起來極為貼切,頗有些感同身受的意思。田無期去年還是個書生遊俠,第一次見李曉月的時候驚為天人,為她送出了師門至寶破天丹,又做因李曉月作《桃花詩》,李曉月因此也得了一個“桃花仙子”的稱號。李曉月為了這份感情,放棄了在靈犀閣的修行,毅然決然地回到田無期身邊,打算與他長相廝守,生死與共。
而如今呢,短短一年多的時間,田無期扶搖直上,已經位極人臣,封為國公,眼瞅著就要奉旨尚公主,成為當場駙馬,豈不是跟那個狼心狗肺,見色忘義的司馬相如一路貨色?
田無期嘆了口氣道:“月兒啊月兒,我對你的心意你還不知曉嗎?卓文君除了一首《白頭吟》表明心跡之外,不是還有一首《怨郎詩》嗎?你一塊兒念出來,讓我死個痛快吧!”
“一別之後,二地相懸。
只說是三四月,又誰知五六年?
七絃琴無心彈,八行書無可傳。
九連環從中折斷,十里長亭望眼欲穿。
百思想,千繫念,萬般無奈把郎怨。
萬語千言說不完,百無聊賴,十依欄杆。
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圓人不圓。
七月半,燒香秉燭問蒼天,
六月伏天,人人搖扇我心寒。
五月石榴紅似火,偏遇陣陣冷雨澆花端。
四月枇杷未黃,我欲對鏡心意亂。
忽匆匆,三月桃花隨水轉。
飄零零,二月風箏線兒斷。
噫,郎呀郎,
巴不得下一世,你為女來我做男。”
話音未落,李曉月便把這首《怨郎詩》也念了出來:“相傳,司馬相如聞名顯達之後,備受漢武帝推崇,日日沉醉於聲色犬馬之中,不但把結髮妻子拋到了腦後,居然還產生了休妻納妾的想法。某日,司馬相如給妻子送出了一封十三字的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文君讀後淚流滿面,一行數字中唯獨少了一個‘億’,‘無億’者,即‘無意’也。田郎啊,田郎,你是不是也和那司馬相如一般?我李曉月只是個尋常的女子,所求的不過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我是不是該放手讓你離開呢?”
在這一刻,肌膚勝雪,清麗絕美的李曉月淚流滿面,她終於明白了卓文君當日寫信的思念和不捨,痛苦與決絕。
田無期把李曉月攬入自己的懷裡,吻掉了她眼角一顆晶瑩的淚珠,輕聲道:“傻月兒,司馬相如是西馬相如,田無期是田無期!司馬相如一個文弱書生,得抱著皇家的大腿才能活下去,皇帝說什麼就是什麼。而我田無期,金刀在手,天下我有,誰敢在我面前說個‘不’字?”
李曉月聞言又驚又喜,她勉強掙開了田無期的懷抱,驚訝地說道:“你,你敢抗旨?”
田無期啞然失笑道:“月兒啊月兒,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聖旨?聖旨在我這裡,擦屁股都嫌它硌得慌!高興了,我就聽聽;不高興就扔一邊去,不知道燒火的時候能不能讓爐子燒得更旺些?”
李曉月這會兒是真的吃驚了,知道田無期膽大包天,恣意妄為,但聽到他如此目無君上,還是讓李曉月有些吃不消:“無期,你……”
田無期灑脫地笑笑道:“不瞞你說,月兒,剛接到聖旨的時候。我也有那麼一絲遲疑。後來,我就羞愧了,哪怕只有一個呼吸時間的遲疑,太他娘羞愧了!我田無期是什麼人?崑崙山靈虛宮掌教的師弟,師叔大人的傳人,跨金鵬,逐玄鯤,劍氣縱橫八萬裡,一劍光寒十九州!我怎麼會為了區區國公之位,駙馬之名斤斤計較呢?以前我光棍的時候都不怕!而如今,我身後有十萬雄兵,戰將千員,百萬生民生死由我!魔教教主劉福通這種癟三都敢幹的事兒,我田無期就不敢?”
李曉月被田無期的一番話語徹底鎮住了,都顧不上自己傷心,而是擔心田無期走火入魔。
田無期看著李曉月那張梨花帶雨的嬌靨,一字一句地道:“哄我高興了,田無期就是大新朝廷的忠臣良將,要是不高興,就是雲夢王家的掘墓人!隨心意,意隨心,本來就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