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節度(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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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伯溫整理了一下措辭說道:“既然如此,那臣也就不避諱什麼了。陛下,紅巾逆賊此番一反三十年前魔教之作風,冒天下之大不諱建極,表面看起來是賊酋劉福通急不可耐,不顧天下人之反對,公然建立偽朝享受一把風光,實則是其解決內憂並獲得外援的一步大棋。”

“哦,愛卿講來。”

“是,陛下。賊酋劉福通乃當年魔教教主的真傳弟子,這些年一直隱姓埋名,在江淮暗地活動。而這些年,江淮連年水旱災害不斷,民生艱難,百姓便容易受人蠱惑。江淮,尤其是淮西地處內陸,朝廷在地方的駐軍千戶所不修武備,疏於訓練,自然難堪大用。有心算無心,去歲紅巾一朝起事後,恐怕劉福通自己都沒有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在如此情況下,劉福通為了籠絡人心,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封官許願,以堅定這些逆賊對其的擁護之心,好死心塌地跟其一路走到黑!偽明八分就是因此而建立。”

“另外兩分,則是為了獲得外援。劉福通此人,雖然氣量狹小,眼光卻不差。他清楚以魔教當年呼風喚雨的本事,三分天下有其二的地位都沒能最終成事,正是因為魔教太過自信,不屑於跟任何勢力聯手。這次,劉福通吸取了當年之教訓,積極聯絡南北奧援。而吸引奧援,當然需要底氣和招牌,這也是劉福通著急豎旗的另外一個原因。陛下應當也知曉了,劉福通建立偽明的第一天,北元蠻族就公開承認其偽政權,正是說明了這個道理。”

“愛卿的意思是,除了北元,劉福通這個逆賊還有其他的勢力支援?”至正皇帝當即臉色極其難看。

“倭人不用說,本來就是唯利是圖的海寇,自然已經上了紅巾的賊船。不過,倭人最近動靜不大,聽說是因為倭國本土,也就是日本那邊兩個偽王爭位,暫時無力對中原滲透。另外一個可能性,就是苗疆。當然,苗疆諸族風俗易於中原,就算劉福通有意交通,一時半會也難見成效,朝廷只要在西南,尤其是蜀地早做應對即可,有道是亡羊補牢,尤未晚也。因此,最大的問題就是要避免北元和紅巾的聯手。”

至正皇帝幽幽地道:“中州失陷,劉逆將其改名為神都,朝廷空有百萬大軍,竟然坐視不顧,無力收復,只能眼睜睜看著紅巾坐大?”

謝伯溫咬了咬牙,狠狠心道:“陛下,眼下里還不是討論洛陽問題的時候,如果不能把北元和紅巾的聯手化解開了,長安危矣!”

“謝相此言有些危言聳聽吧!”異口同聲的兩個聲音同時響起,聲音的主人——太子殿下和魏王不經意間對視了一眼,似乎有些想不到對方竟跟自己一般的言語。

太子殿下皺了皺眉頭道:“謝相,洛陽失陷,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中原的軍隊戰力不足所致。歸根到底,並不是紅巾有多厲害,而是朝廷大軍,尤其是禁軍這些年來退化的厲害。”

魏王冷冷地道:“太原府邊軍三萬人便可掀翻十萬紅巾,事實俱在。紅巾終究是跳樑小醜,不值一提。只要父皇給我一道令諭,本王願領軍南下。不消多,只要十萬邊軍,定可一鼓而下。屆時,本王定可將劉福通等一干偽逆擒於殿前,供父皇發落。”

“住口!”至正皇帝絲毫不領兩個兒子的情。聽到兩人打斷且質疑謝伯溫的話語,頓時大怒,“豎子好高騖遠,毫無長進!紅巾如果像你們兩個蠢貨說的一樣,東京還會丟掉,洛陽還會失陷?閉上嘴,聽著!”

太子和魏王討了個沒取,趕緊跪下道歉。其餘的皇子也縮了縮脖子,頓時噤若寒蟬。

“伯遠,你來說說,你也跟謝相一個看法嗎?”至正皇帝罵完了太子和魏王,轉而盯著一個沉穩冷靜的中年男子道。

“回陛下。謝相所言,的確是老成謀國之言。”回答他的人自然是大新軍中第一人,鄂國公常玉,字伯遠。“朝廷雖有百萬邊軍,但北疆處處烽煙,地地戰火,東線山海關到大都,主要要防東北方向的北元怯薛軍;中線太原府,要提防擴闊的探馬赤軍,這也是壓力最大的地方;西線則要提防北元太子的府軍和部落軍。上次抽調了三萬精騎南下,差點被擴闊抓住機會打了一波,要不是將士用命,恐怕中線還要出大問題。”

至正皇帝低聲問道:“禁軍呢?朕不是下令招募關中子弟,重建禁軍了嗎?兵部的府庫應當有足夠的武器裝備,二十四衛禁軍不能東進嗎?”

常玉苦笑一聲道:“陛下也是知兵之人。禁軍重建,總要有時間歸制訓練,然而,現在哪裡有時間啊?禁軍能守住潼關和函谷關已然不易了,就不要再給他們加太多的擔子了。不瞞陛下,臣此次進宮是要向陛下告別,臣得快馬加鞭趕赴太原府,時間久了怕是太原府那邊會有大問題。畢竟,對面的可是擴闊!”

至正皇帝其實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然知道答案,只是他心有不甘,不親口問問常玉總歸是有一絲執念。然而,常玉一句話就打破了他最後的一絲幻想。

“擴闊!”至正皇帝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恨得牙癢癢。要不是此人,當年太祖皇帝早就掃平漠北,徹底埋葬北元蠻族。沒有了外敵,又怎麼會有今日這等內憂!不過,至正皇帝知道,大新朝廷上下唯一一個有資格能和擴闊過招的人就是常玉。這倆人最近二十年來一直對線,鬥了個旗鼓相當。如果大新朝廷沒有了常玉,擴闊早就長驅直入,還都大都城了。“這麼說,只能眼睜睜看著紅巾和北元勾結了?”

謝伯溫平靜地道:“陛下,為今之計,最好的應對便是二字——‘外援’!”

“外援?”

“不錯!既然北疆重兵不得移動;而禁軍又要承擔防禦關中的任務,那此時能動用的便只有外埠的兵馬。”

“哦,不知謝相所言是哪一路兵馬?”

謝伯溫一臉平靜地答道:“河北一趙!”

至正皇帝聽到謝伯溫的回答並沒有什麼意外,淡淡說道:“趙國公?”

“正是。趙家起自冀州,世代為北地總管統領,堪為世家典範。趙國公三代忠良,老國公趙項林曾經隨太祖皇帝在大都一役中力拼留守的北元國師,力戰殉國。趙國公趙志翼本人也在太祖時候參加北伐,出任先鋒官;陛下登基時,更是多有助力,累官驃騎大將軍,戰功堪比鄂國公與英國公兩位樞密使。趙國公世子趙展亮性情剛烈,勇猛善戰,每與北元交戰,必定身先士卒,是個難得的將才。如此一門忠烈,陛下只要下旨,趙家必定雲從。”

至正皇帝似是不經意地道:“哦?趙國公這兩年似乎身體欠佳,一直在家休養。怎麼,如今已然可以重新披掛了?”

聽到至正皇帝的這句問話,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了魏王頭上——魏王的生母正是趙國公親妹,趙國公自然也是魏王的孃舅。

魏王像是沒有注意到這些或是嫉妒,或是幸災樂禍,或是複雜的目光,面色依舊沉靜,默然不語。

謝伯溫呵呵一笑,道:“趙國公這兩年託病不出,終究還是因為其次子的事情。這算是心病,並非傷病。況且,趙國公不僅是沙場宿將,更是天命大修,趙家的拳法雄踞北地,宇內聞名。趙國公族叔趙項森亦是成名多年的天命大修,世子趙展亮聽聞如今也到了地破上境,無論是個人的勇武還是家族的實力,都能助陛下破賊。況且,三十年前,趙老國公就跟魔教,也就是現在的紅巾偽明頗為過節。如今,新賬舊賬一起算,善莫大焉。魏王殿下,不知老臣所言,可算有理?”

魏王聽到謝伯溫把話題扯到自己頭上,心中暗罵了一句“老匹夫”,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沉穩答道:“啟稟父皇。因為趙展飛的事情,舅舅這兩年一直在冀州休養。雖然在軍中少有動靜,修行上卻有所收穫,精進不少。趙家的修行以‘棍’和‘拳’聞名宇內,兒臣幼時的確聽聞過當年魔教中曾有數名此中好手,曾挑釁過舅舅,被舅舅格殺,而舅舅家也有數名兄弟喪生,雙方結下死仇。如今,想必舅舅已然收拾好心情,只要父皇有令,舅舅必定能應聲而動。”

魏王所說的趙展飛,正是至正四年中秋夜被田無期一刀梟首的那個短命鬼。這個倒黴孩子是趙國公次子,因其母頗受寵愛,而自身長相最像趙國公而極得趙國公喜歡。哪知中秋團員日,卻成了他的斷魂夜,趙國公聽到了自己最心愛的小兒身首兩處的訊息,自然心疼不已。再加上趙家因為當時已然超越劉家,成為大新的第一世家,而頗受至正皇帝和大新朝廷的打壓和忌憚,心灰意冷之下,趙志翼便告病返鄉,不問朝政。

至正皇帝“哦”了一聲,然後面無表情地問魏王道:“魏王,這麼說你舅舅已經可以再次出山,為朕效命了?”

魏王單膝下跪,行了個軍中禮,道:“父皇若是有令,想必舅舅必定遵旨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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