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密謀(1 / 1)
三日之後,八千丟盔棄甲,傷痕累累乾討虜軍狼狽逃回了遼陽城。
一開始暗中得了指示的遼陽城守城怯薛軍不給開城門,氣急敗壞的乾討虜軍先是苦苦哀求,後來便是破口大罵,有幾個脾氣暴些的還朝城門上射了幾箭。本來就拿乾討虜軍不當人的怯薛軍頓時大怒,一頓箭如雨下。
等到聞訊趕來的月魯不花姍姍來遲的時候,乾討虜軍已經被射死了百十人。然後月魯不花和了個稀泥,把守城的怯薛軍千戶罵了一頓,並沒有實際上的懲罰,損兵折將的乾討虜軍這才垂頭喪氣地入城回了自己的營地。
次日,從瀋陽城趕來的納哈出在遼陽城月魯不花的臨時府邸裡跟月魯不花商議起了對策。
“鄧王,這乾討虜軍也太窩囊了吧?就算不是實打實的滿編萬人隊,一個上萬戶八千人總還有吧,三支萬戶府,就是兩萬四五千人,被姓田的小兒一萬人就給滅了大半?他們怎麼不都死乾淨了拉到!”說起乾討虜軍,納哈出一臉的輕視。
“王爺,這也正是小王請您來的原因。乾討虜軍本來就是烏合之眾,死傷再多也不奇怪。小王奇怪的是這青州軍怎麼有如此戰力?據逃回的乾討虜軍說,青州軍可是清一水的高頭鮮卑馬,而且用的都是弩箭,而不是普通的弓箭。”月魯不花臉色有些凝重。
“哦?”納哈出直了直身子,他聽出來月魯不花話裡有話。“乾討虜軍這些喪家之犬所言不可信,你可曾派人去打掃戰場,摸一摸情況?”
月魯不花點點頭道:“這是自然。乾討虜軍還沒退回來的時候我的人就已經收到了訊息。去南邊打探訊息的是我親軍裡的夜不收,目前看來是乾討虜軍壓根兒沒想到青州軍敢不退反進,因此行軍的隊形極其鬆散,警惕心更是全無,結果在海城縣東北的白大嶺那邊被人先是截成兩段,收尾不能相顧,接著就被包了餃子,那邊有林有坡,最適合騎兵伏兵掩殺。值得一提的是,據說青州軍是一水的輕騎軍,全是鮮卑高頭馬,人人著皮甲,持勁弩,裝備和士氣都相當不錯,能一下子打垮乾討虜軍,倒也不奇怪。白大嶺那邊至少有一萬具屍體,另外估計還有不少當了逃兵的,三個乾討虜軍萬戶當場死了一個,重傷了一個,全須全尾回來的只有一個。”
“青州軍現在什麼地方?”納哈出想了想問道。
“應該是退回海城縣了。不排除繼續退守蓋州的可能。畢竟海城只是個小縣城,城牆比馬都高不了多少。再者,殺人一萬,自損三千。就算青州軍大勝,一兩千人的損失總歸還是有的。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青州軍後續有沒有支援?再來多少人,這個就很難知曉了。咱們在遼南的人手太少,基本上就是瞎子,聾子,很難判斷這些事情。”
納哈出道:“甭管來多少人,先把海城打下來再說,把他們先攆回蓋州。”
“王爺是打算要科爾沁人出戰?”月魯不花問道。
“嗯,不能讓他們吃白飯,總得動動刀子。”
“王爺,這會兒,乾討虜軍傷亡慘重的事情怕是瀋陽也知曉了吧。科爾沁人猴精猴精的,會不會被青州軍的戰鬥力嚇到了,找藉口不出兵?”
納哈出道:“誰都知道儲存實力,可眼下是儲存實力的時候嗎?不出兵就得餓肚子,這沒什麼好說的。”
月魯不花遲疑了一下道:“科爾沁人畢竟是國人,不是乾討虜軍這種漢兒廢物,這麼指使他們,若是他們抗命不聽,豈不是兩相尷尬?再者說,科爾沁的頭領齊克,齊敏兩兄弟跟王爺私交甚好,若是因此生了嫌隙,總是不美。”
納哈出冷笑一聲道:“肚子吃不飽,天王老子來了都沒用!現在咱們距離山窮水盡只有一步之遙,齊克和齊敏要是真的仗義,就應該為國家解憂排難,而不是討價還價。當然了,本王也會親自率領一萬人壓陣,省得這幫傢伙出工不出力!六萬精騎,堆也能堆死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州小子!”
月魯不花嘆了口氣道:“漢人有句話說得好,一文錢難道英雄漢。國事艱難,倉廩不豐,也只得如此了。”
納哈出沉默了一會,沒有再說軍事上的安排,卻突然崩出了一句話:“今日我收到那邊的訊息,陛下的身體,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月魯不花聞言一驚,倏然抬頭,看著納哈出一字一句道:“來源可信嗎?”
納哈出看了月魯不花一眼,淡淡道:“本王的釘子,你說呢?”
月魯不花聞言點點頭,納哈出嘴裡的“釘子”,自然是他在皇宮裡的內應,而且應該距離皇帝很近,否則納哈出也不會這麼肯定。不過,他還是遲疑地道:“王爺,您可別怪我多嘴,去年冬天的時候,太醫,我說的是不止一個太醫,都說陛下大概都過不了這個年,可如今都三月了,陛下不是還在堅持嗎?”
納哈出點點頭道:“大雪山到底還是出手了。”
月魯不花這次再也保持不了他儒將的風範了,聞言跳將起來,驚疑道:“大雪山不參與皇位傳承,這是鐵律!怎麼,大雪山要違背誓約嗎?”
“慌什麼?”納哈出瞟了月魯不花一眼,心道這廝到底是讀漢人的書讀傻了,總是一驚一乍,“大雪山本來也沒參與皇位傳承啊!我的意思是陛下肯定是得了大雪山聖師的靈丹秘藥,才能撐過這個冬天去。否則那麼多太醫,還能一起有錯?大雪山的靈丹秘藥,讓死人起死回生是不可能,但讓人苟延殘喘個一年半載,總歸是有辦法。”
“哦,原來王爺說的是這事啊。”月魯不花稍微安心下來,“是大雪山的九陰保魂丹。甭管什麼樣的傷,什麼樣的病,但凡有一口氣在,這丹藥都能吊命九個月。雖說比不上傳說中能吊命九年的九陽還魂丹,但終歸是佛子才能配有的保命秘藥。”
納哈出瞟了月魯不花一眼,不鹹不淡地道:“鄧王懂得還不少嘛,連此等大雪山秘聞都知曉。”
月魯不花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說得不少,不過這時候他也顧不上解釋了,小聲說道:“按理來說應該能挺到春夏之交的。”
納哈出搖了搖頭道:“咱們這位陛下,行事每每出人意料啊!當年是他主動放棄大都城,撤回漠南,才把中原拱手讓給了漢人,成就了現在的新朝;但偏偏回到漠南後依舊搞得有聲有色,誰知道他老人家最後再弄一個什麼樣的神來之筆?”
月魯不花低聲問道:“你看誰最能繼承大統?”
納哈出眼光一閃,緩緩道:“愛猷識理達臘雖然是皇太子,但母親出身高麗,畢竟低賤。你讀書多,本王且問你,歷朝歷代,高麗女皆為貢女,獲封為妃者,不計其數,但可曾有一例高麗女之子繼承大統者?”
月魯不花搖搖頭:“未曾有過!前唐房玄齡已經為其定性,彼高麗者,邊夷賤類!”
“魏王海山,這位倒是脾性溫和,出身第一皇后,最得朝臣支援。可這四周,甭管是國內海上國外,不是狼,就是虎,他這性子能扛得起這幅擔子嗎?更關鍵的,他手上沒有軍權,如何抵擋這些如狼似虎的賊人?”
月魯不花點點頭道:“魏王乃守成之主,而現在時局艱難,需要的是破釜沉舟,的確有些為難他。”
“至於那個漢王欒欒,母親是個低賤的舞女,不提也罷。他本人又是個小屁孩,不過是擴闊的牽線木偶罷了。”納哈出冷冷一笑,“要說這擴闊,倒是眼光不差,學燕鐵木兒當年的計策,擇幼而立,自己當攝政王,倒是一手好打算。”
月魯不花皺眉道:“擴闊兵強馬壯,探馬赤軍戰力人所共知。若是陛下最後所選之人不是欒欒,他不奉詔,朝廷卻也沒法拿他如何?難不成還讓咱們怯薛軍去打他的探馬赤軍?這不是讓漢人看笑話嗎?”
“你的意思是,欒欒這個小屁孩最後會坐上那把椅子?”
“小王的意思是,甭管最後誰坐上那把椅子,擴闊總是擴闊,他定然有自己的想法。若是一紙詔書就能收他兵權的話,豈會讓他囂張至今?”
納哈出冷笑一聲道:“擴闊是打定了主意要‘挾天子以令諸侯’,本王看上都城內必有一戰!”
月魯不花沉吟半晌,道:“如果一切如王爺所料,我等如之奈何?”
納哈出有些煩躁地說:“這正是本王來找你商量的原因。咱們四大怯薛軍向來是同氣連枝,共同進退。太平年月裡,咱一整套只忠於陛下,絕不站隊的套路自然沒問題,可眼下什麼時候?內憂外患,稍微不好就是覆國之亂!如果咱們不往前走一步,甭管是皇太子還是魏王,能把咱們當成自己人嗎?以後怕是不用混了!”
納哈出壓根兒就沒提到擴闊支援的欒欒,一來擴闊已經佔了坑,冷灶的時候怯薛軍不燒,現在熱臉過去,怕是隻能捱上個冷屁股。二來,怯薛軍和探馬赤軍根本尿不到一個壺裡,利益有根本的衝突,一個是祖傳的世家門閥,一個是憑勢力崛起的新晉豪門,都是一門心思想把對方弄死,根本無法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