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定計(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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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無期見眾人都在笑,唯獨周從龍看著地圖若有所思,便問道:“從龍,可有什麼想法?”

周從龍點點頭道:“督公,李將軍這次過來,海軍的兄弟是不是又運了一些糧草?”

李濤點頭道:“周將軍,不錯。我們過來的時候,的確帶了一批糧草,主要是糧食。聽說後邊還有一批,但是隻有武器裝備和糧草,人,就這麼多了。”

周從龍道:“有你我,劉大帥和許先生足矣。關於這批糧草,末將倒真是有些想法。”

田無期一下子來了興趣:“哦?說來聽聽。”

周從龍道:“督公,前幾日剿滅了一批北元的雜兵,叫什麼乾討虜軍。末將從他們嘴裡得知了一個訊息,瀋陽和遼陽的北元軍已經馬上要斷糧了。如今青黃不接的,他們又有十幾萬人,斷糧可是要命的大事!無論是乾討虜軍,還是科爾沁部,肯跟著怯薛軍賣命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要找糧食吃飯。您說,如果科爾沁部知道海城縣有一大批軍糧,會不會不顧一切地衝過來?”

“有點意思,你繼續說。”

“督公,各位將軍,請看地圖。”周從龍指了指海城縣周邊的地圖,“海城縣南邊有海城河,平日裡寬不到十幾米,深也不足一人,現在冰雪消融,正是海城河河水最厲害的時候,河寬有幾十米,深則將近一丈。如果我們在河南邊紮營,引北元人來攻,等他們渡河之後衝入我軍營帳,卻發現營中無人,只有淋了火油的糧草,會是怎樣?必定是驚慌失措!屆時,我軍只要火箭齊發,點燃這匹糧草,再死死守住南面,北元軍前有我軍,後有海城河,則要麼死於火海,要麼亡於水中,而我們也能最大程度的儲存有生力量。”

幾個人的眼睛同時一亮,李濤和許如年是剛來,兩眼一抹黑。劉大帥則一個勁的悔恨,怎麼自己就想不出來這等注意呢。

田無期哈哈一笑道:“好一個水火相容!從龍何其毒也!”

周從龍微微一笑:“督公,說起來,這還是借了您的故智呢!”

“哦?”

“督公可記得去年在藏馬鎮與倭寇一戰?”

“自然記得!”

“督公不是也有同樣的計策將倭寇前鋒引入琅琊衛營中,一把火將其燒沒了半數,剩下的再一衝,便輕輕鬆鬆將近萬倭寇打了個落花流水?”

“呵呵,好你一個周從龍,居然抄到本公頭上來了?”

“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可惜了這些糧食!而且一旦計策不成,那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但糧草盡失,海城縣也要拱手讓給北元,全軍退回蓋州。到時候,如果北元繼續南下,咱們就被動了。”

“為慮勝,先慮敗!從龍,你能想到這裡我很高興!不過,捨不得媳婦套不著流氓!區區糧食,跟咱們青州兄弟們的性命比起來,不值一提!若是當面鑼,對面鼓的和北元騎軍衝殺,咱真不一定能討到便宜。就算贏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弟兄要埋在遼東。既然能打埋伏,就不要心疼這點了。你們再合計合計,就這麼幹了!”

“喏!督公!”

兩日之後,不但正在南下的納哈出和科爾沁部的齊克,齊敏兩兄弟,遼陽城的月魯不花也得知了一個訊息——青州軍在海城縣有了大批的糧草,還有攻城的器械。當下,月魯不花也坐不住了,畢竟搶錢搶糧這種事,友軍就算得手了,也不會給你送上門來的,自然是先到先得,後到瞪眼。月魯不花本來還想再好好探一探情況,摸一摸虛實。結果,納哈出的怯薛軍,齊克和齊敏的科爾沁部壓根兒不給他這個機會,兩軍連遼陽城都沒進,直接越過遼陽城,朝著海城縣就奔過去了。

這下,月魯不花也坐不住了,點齊了一萬兵馬,也急匆匆地出門南下加入了瓜分盛宴,生怕到晚了分不到一杯羹。

海城縣縣城不大,人口也不多。應該說遼東的縣城都不大,城牆也不高,根本無險可守,無論是守方的青州軍還是攻方的北元軍,都沒把海城縣當回事。青州軍主要靠的是海城河。

遼東多水,最大的河自然是遼河,往下就是渾河和太子河。海城河則是太子河的一條支流,每年水最多的時候便是這冰雪消融的三四月。河南邊有一座小山,山不過百十米,名曰唐王山,山上有一座古寺,名曰大悲寺,乃是南海觀世音的道場。相傳是前唐太宗皇帝東征高麗時到了此地,有一日,唐太宗在睡夢中,夢見南海大士觀音菩薩點化於他,說唐王有一劫難。後來,太宗皇帝果然遇劫,危機悲慘時分,薛仁貴橫空出世,救了太宗皇帝,不但逃過了危難,還大敗高麗,得勝還朝。太宗回朝後,便下旨重修廟宇。唐王山大悲寺廟,便由此而建。遼東人少地多,大悲寺更是佔地頗廣,因此便被青州軍徵用。連日來,絡繹不絕的車馬不斷從蓋州方向而來,將一大車一大車的物資運抵。

至於裡邊的和尚?青州軍都佔了,還用多問嗎?自然是向佛祖報道去了。

當然,也難免走脫了幾個和尚,也正是這哭天嗆地報信的和尚,才最終堅定了納哈出的決心。

月魯不花好歹在納哈出渡河前,在海城河北岸趕上了納哈出。納哈出看著匆匆忙忙趕來的月魯不花,哈哈笑道:“鄧王啊鄧王,何其急也?放心,見者有份,不會少了你的。”

月魯不花苦笑一聲道:“這些都是小事!別耽誤了正事就成。聽說,青州軍就在河南邊的大悲寺?”

納哈出點點頭道:“不錯。青州軍到底沒有昏頭,沒把兵都駐在海城縣裡,知道躲在河的南邊。不過,也無所謂了,海城河才多寬?本王剛才已經差人打探過了,窄一些的地方不過二三十米,寬的地方也就五六十米,隨便搭個浮橋便能輕鬆過去。過了河不到十里便是那大悲寺。”

“王爺,青州軍情況如何?有多少人馬?可有後續增援?”

“估計還是那麼多吧。不過,探子回覆說,營中多了一些步軍。想來也是,漢人可沒有用騎軍攻城的膽魄。呵呵,前幾日大敗乾討虜軍讓他們士氣很是高漲啊,以為我北元不過如此罷了。從這點來看,乾討虜軍倒也死得其所。”

月魯不花則謹慎了很多,聽到“多了一些步軍”,便有些緊張地問道:“哪裡來的步軍?是青州新到的援軍?還是就地招募的新軍?”

納哈出瞟了月魯不花一眼,沒好氣地道:“還不能是騎軍下馬?守城的話,騎軍還沒有步軍管用呢!現在你我各一萬人,齊克,齊敏兩兄弟有五萬人,這就是七萬大軍,對面才一萬人,就是給他翻個倍,才兩萬人,靠著一個破廟就想擋住咱的鐵騎?做夢呢!再說了,他有兩萬人嗎?”

月魯不花想想也是,田無期又不是神仙,總不能撒豆成兵吧。

納哈出眯著眼看看了已經開始西沉的日頭,甩了甩馬鞭道:“傳令各部,稍事休息用飯,兩刻鐘後,全軍渡河,過河後成鋒矢陣型,齊克部為左前鋒,齊敏部為右前鋒,直接衝營,本王為中軍,鄧王為後。”

月魯不花聞言大驚道:“王爺,您這是要連夜攻營?是不是再探查一下?”

納哈出揮揮手道:“有什麼好探查的?夜長夢多!看本王給他來個馬踏連營,哈哈!”

見納哈出如此自信,月魯不花便也不多勸。畢竟,納哈出除了是副怯薛長之外,更是天命大修,青州軍在遼東的這些人馬中單論修行,恐怕沒有人是其敵手。

夕陽西下,過了河的科爾沁部騎軍已經在兩位頭領的帶領下,開始衝鋒。轟隆隆的馬蹄聲聲音之響,如同雷鳴,給這塊本來平靜的土地上增添了幾分的猙獰。

齊克和齊敏兩兄弟,不但是科爾沁部首領的兒子,根正苗紅,而且一個勇猛果敢,一個頗有心計。這幾年,北元上都皇廷江河日下,但東邊的科爾沁部卻蒸蒸日上,自然是這兄弟的功勞。都是常年領兵之人,齊克和齊敏兩兄弟也這次出征之前,自然也派自己人打聽過,探得的訊息和納哈出的大差不差,兩人這才毅然決定來分這一杯羹。

尤其是齊敏,他是科爾沁部落的智囊,號稱“草原之狐”,早在全軍在海城河北面修整的時候,便已經派族中精銳探馬再次探營,探得訊息是青州軍正在抓緊時間挖陷馬坑,樹立拒馬槍,在做守營的最後準備。另外,還發現了大批手執鋼鐵塔盾的矗盾兵——這批矗盾兵訓練有素,進退有度,明顯不是臨時招募或者由騎兵下馬臨時構成,一定乘船從青州遠道而來,用來防禦騎兵的專門兵種。

得知這一訊息後,無論是齊克,齊敏兩兄弟,還是納哈出,月魯不花兩位王爺,反而都放下心來。有道是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青州軍既然能把乾討虜軍打得稀里嘩啦,自然是有兩把刷子。如今既然知道了對方的底牌,那就針鋒相對唄。藏著掖著的那叫底牌,明牌了之後就是見招拆招了。戰陣之上,沒有花架子,陰謀詭計那都是開戰之前的開胃菜,一旦開戰之後,到底是憑著硬碰硬才能獲得最後的勝利——這向是北元蠻人的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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