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高麗攻略 (三十二)(1 / 1)
高麗百姓當年得知公主下嫁之後,激動地彈冠相慶,痛哭流涕:“不料百年鋒鏑之餘,復見太平之期。”可見對大元朝的畏懼以及“駙馬國”的傳統。自此以後,高麗不再有皇帝,而只有國王;宗廟也不再有這祖那宗,而是以王自號。第一位靠著公主保國的便是忠烈王,他也是歷代高麗君主之中最長壽的一位。
現任的高麗王單名一個禑字,是為禑王,乃是前朝恭憨王的獨子。不過,這位禑王有一個關於他出身的問題,最近很是困擾到他,甚至讓他焦頭爛額,極其被動。
恭憨王登基之後一直無子,而朝中掌權的則是權臣辛旽。辛旽獻自己的愛妾般若供奉給恭憨王,之後般若生下了王禑。其後辛旽因為專權而被恭憨王所殺,王禑原本就有些說不明白的身份更加尷尬。不過之後恭憨王始終都沒有再誕下任何子嗣,因此遇弒之後,事急從權,時封江寧府院大君的王禑便在李穡的支援下,登上了高麗王位。
李氏在被趕出開京之後,痛定思痛,除了軍事上厲兵秣馬之外,政治上則玩了一手李代桃僵,爭取百姓的支援,言稱王禑並非恭憨王所出,而是權臣辛旽的私生子,根本沒有資格做高麗王。李成桂起兵入開京,正是為了清君側,儲存高麗宗廟。與此同時,李成桂從擄回咸興的高麗宗室裡邊挑了一個子弟立為高麗王。這個倒黴鬼名為王瑤,乃是恭憨王的堂弟,因此被稱作瑤王,被李氏脅迫著叫囂“還都開京”。
一時之間,高麗也出現了兩個大王,一邊彼此指責,一邊積蓄著力量,準備將對方一舉消滅。這種情況下,青州軍就是王禑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是他維持正統,剿滅李氏叛賊的唯一希望。
王禑二十歲出頭,方面短髯,長相頗為英俊,很有大王威儀。他在高麗王宮正殿仁德殿裡走來走去,似乎有些焦急:“府院君,大新怎麼會突然派了使節來訪王京,孤一點準備也沒有,如何是好?”
李穡摸了摸花白的鬍鬚,不急不慢地道:“大王且寬心,對方已經通稟了來人的身份,分別是大新禮部侍郎南懷望大人,樞密院同僉長孫峻將軍,以及大新皇帝的提調太監林公公。”
“哦,府院君可對這幾個人有所瞭解。”
“回大王,長孫將軍和林公公都是初次出使我國,但禮部侍郎南懷望南大人六年前曾以鴻臚寺卿的身份到訪過王京,並在王京盤桓月餘,老夫跟他有數面之緣。南大人飽讀詩書,察納雅然,算得上是一位方正君子,乃是大新正使。長孫將軍不但是大新樞密院同僉,還曾任職禁軍二十四衛之金吾衛的指揮使,乃是副使。一文一武,倒是符合大新的風格。至於提調太監,想必是代表大新朝的那位皇帝陛下,唯獨是此人的來意,卻不好猜。”
“哦,是嗎?”聽到李穡沉穩有力的話語和不急不慢的態度,王禑的心思安定了一些,問道:“那位節度使大人居然不是正使?”
李穡搖了搖頭:“老夫聽到的訊息,這位節度使大人雖然勇武,但是在大新卻不被上層所喜,在士林之間口碑不是很好,再加上其修行的手段高深莫測,下手毒辣兇狠,有些天煞孤星的味道。此番大新使節前來,節度使大人卻是在江華島便與之分道揚鑣,去了金川郡。”
“哦,是直接去了金川郡的軍營嗎?”
“應該是的。”
“這位節度使大人行事倒是不拘一格,有機會孤還真想見見他呀,聽說他只有二十歲,年輕的不像話。”
李穡點點頭道:“大王早晚會見到他的。其實大新此番來使,大王也不必太過重視,只要正常接待便好。”
“哦,府院君有何高見?”
李穡笑笑道:“如果節度使大人與大新使節乃是一心,為何會分頭行事?如果使團非常重要,節度使大人總歸是要折節陪同。而如今呢,節度使大人只是派人知會了大王一聲,便以軍事為由,徑直去往金川郡,這不說明了一切嗎?當然,大王該有的姿態還是要有的,我高麗雖然地處邊陲,但立國五百年,底蘊其實立國只有二十年的大新所能比?此外,跟這些人聊聊,可以更多得了解中原的形勢,以及節度使大人及大新朝廷的關係,還是大有裨益的。”
王禑聽罷,轉憂為喜:“府院君所言有禮,既然如此,便煩勞府院君大人主持了。”
金川郡,青州軍大營。
“督公,為何您會同意朝廷的人北上高麗,還由得他們單獨拜見高麗王?”隨行在田無期身旁的是高麗方面軍主帥,鷹揚軍指揮使李濤,他到底沒有憋住,還是把問題問了出來。
“朝廷現在窮得只剩體面了,要是把體面再給掀翻了,豈不是要惱羞成怒?本公這次北上高麗,甭管是攻城還是略地,一旦有所成,總歸是朝廷的功勞不是?”
“朝廷的功勞?他們算個屁!
“呵呵,越是啥也撈不著,越是要顯示自己幹了點啥!人都是虛榮的,何況朝廷現在江河日下,更需要開疆拓土,萬國來朝之類的事情裝點門面,粉飾太平。讓他們去就是了,我倒是希望高麗王能朝著他們大倒苦水,請求尊貴偉大的至正皇帝從長安派兵,協助高麗平定內亂呢。”
李濤聞言嘿嘿直笑:“我怎麼覺得,南大人此行是去找高麗借兵,征討中原紅巾逆賊才是。”
田無期哈哈一笑:“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大新和高麗如今都是自顧不暇,見了又能如何?不過,總得給人家留一絲念想,不能把事情做的太絕嘛。最近李氏那邊有什麼動靜?”
“回督公。李氏雖然撤離了開京,但整個高麗的東北及東部大部分地區還是在李氏控制之中。李氏目前的主力主要分佈在咸興,新溪以及春川三地。咸興是李氏的老窩自然不必多說。新溪是高麗北部重鎮,在西京平壤和王京之間,距離王京不過一百五十里,距離我軍駐紮的金川郡不足一百里,李氏軍若南下,從新溪郡直接出兵即可。目前這裡駐守了大約五萬李氏精銳,其中至少有兩萬鐵騎。另外一部李氏軍則在春川郡也放了五萬人。春川乃是山城,易守難攻,從地理上來說,距離高麗南京漢陽府兩百多里,王京則不到三百里,可以同時輻射這兩個地方。整體來說,李氏駐軍的位置都很賊,每個地方都至少可以囊括兩個目標,很難判斷其出手動向。”
“哦,這麼說,這個李成桂眼光相當毒辣,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李濤正色道:“回督公。末將有個不恰當的比方,這李成桂在高麗人眼裡就跟督公在中原百姓眼裡差不多。李成桂中人出身,本就容易被高麗中人,庶民認同。再加上其宣傳的一些列輕徭薄賦的政策,頗受中下層民眾歡迎,在高麗民間頗受支援。”
田無期點點頭道:“這倒不意外。王氏統治高麗將近五百年,要不是弄得天怒人怨,其他人也不會機會。反過來說,李氏要是沒有老百姓的支援,自然也不敢造反作亂。”
一旁的泰山萬戶府指揮使蔣大偉搖了搖大腦袋,嘿嘿一笑:“怎麼聽起來咱像是配合高麗王鎮壓良善的狗腿子?”
田無期哈哈一笑:“甲之毒霜,乙之蜜糖。李成桂是高麗人救苦救難的大救星,對高麗王族及其兩班來說則是不折不扣的殺星。對咱們來說,兩邊打破頭才是好事。高麗離開中原已經太久遠了,是到了迴歸的時刻。”
李濤,蔣大偉,楊振宇等人同聲道:“是,督公。”
田無期挑了挑眉毛問道:“李成桂人在哪裡?”
李濤搖搖頭道:“自從督公在漢陽府擊殺聯軍四名天命之後,李成桂的行蹤便保密起來。咱們攻入開京城的時候,李成桂都不曾出面,想來是退回了咸興老窩。”
楊振宇道:“李成桂應該是被嚇怕了。末將打探過,李成桂雖然是天命大修不假,一身修為更多的卻是靠著箭術成名,是少有的外功高手。善用箭者,心思必定縝密,為人必定小心,李成桂知曉督公的戰績後,恐怕不會再輕易露頭,儘量避免與督公正面交戰。更何況,有道是暗箭難防,李成桂的箭只有在陰暗的地方,才能發揮出十成十的作用,督公若是上了戰陣,切不可輕敵大意,還是小心為上。”
田無期點點頭,讚歎道:“振宇所言,深得吾心。人這一輩子,最怕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最後卻因大意在陰溝裡翻了船,賠個傾家蕩產,一命嗚呼!這句話,與卿等共勉。”
蔣大偉嘿嘿一笑:“督公放心,小心行得萬年船的道理末將一直曉得。出門行軍,最重要的就是三件事,安全第一,安全第二,安全第三嘛!”
田無期不由莞爾:“話糙理不糙,蔣指揮使長進了!”